九
我有点疲惫了,眼睛开始打架了。看了看钟,居然是快3点了。春宵苦短,药力也快没了,还是给他们穿上吧。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爽,第二天早上快九点才醒,我连忙把飞飞叫醒给妈妈送早餐。他一激灵,醒了,怔怔地坐了片刻之后又想起来:“唉呀,今天早上复查,叫不送早饭的。”说完后自己倒先笑了笑。
“那就好,”我也陪着笑了笑。身边那个许香平还沉睡着,“今天我和你一起去,我去找一找那钱主任,看看怎么回事。”两人穿衣洗漱完后,就直向同济去了。
到了医院,我直接找到钱主任,钱主任只是催他们交款,我跟他保证:“今天一定把钱交到位,您家先给她做了检查再说。”说这话时,我其实都已经想好了,如果飞飞家里实在没有的话,我先给他垫上。还好钱主任勉强答应了。
我到妈妈的病床时,他爸爸在那里,好象正数落他的儿子,怪他过来晚了。飞飞和他姐姐把妈妈送去检查,我跟着去了。在检查间的外面,飞飞拿出二十块钱,对我说:“江哥,你帮我买几个菜,我今天没有得时间做,你就帮我做一下,好不好?”我把他的钱推开,对他说:“飞飞,我当你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晓得你现在有点难,这钱我不会要。你看需要做什么菜?”
看见我这样真诚,飞飞很感动,他为以前贸然离开我的餐馆感到后悔,更后悔和许香平平一起得罪了后来的老板。其实这事主要原因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怂恿我的朋友那样对他的话,香平和飞飞可能还在原来的老板那里,这个祸间接是我闯的,我一定要还。
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就回家去买菜。许香平还在酣睡,我不敢再去动他,轻手轻脚地在厨房里做着事。经过昨夜,我对这个阳光大男孩,我的这个晕壶的感情又进了一步。可能我有点花心,但是这个阳光大男孩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美。我在厨房里一边洗菜一边胡思乱想着。
菜下锅的时候,那头猪醒了,他睡眼惺松地走进厨房,看见我在做饭,对我笑了笑,问我:“江哥,卫生间里有新牙刷没有?”“有,在卫生间的插筒里面。”我一边炒菜一边回答他。一会儿卫生间里就传来洗漱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好象有人在洗澡,可是没有放热水怎么洗,我关上火去看个究竟,门只是带着,我推开一看,这个大帅哥竟然在用冷水冲澡。
我对他说:“有热水,为什么不用热水泡泡?”他一丝回避我的意思都没有,笑着对我说:“没什么,冷水洗得舒服一些,我洗冷水,有时候要洗到10月份。”“你不怕将来得关节炎吗?”他既然无所谓,我更无所谓,我有意不关卫生间的门,让他就这么光着和我说话。
“不会的,哎,江哥,飞飞哥到哪里去了?”他一边洗,一边问我,我喜欢这种感觉,他肯定不晓得我的性取向,对我没有丝毫防范,打开沐浴露往身上抹,我看遍他全身。
“他到医院去了,他妈妈今天做检查,检查完了可能再看怎么动手术。”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一边贪婪地看着他动人心魄的胴体,他好象没有在意我的目光。一丝不苟地还在上下搓洗。
“哎呀,我没有带换的衣服来,江哥,你帮我给陈哥打个电话说下,让他把我换洗的衣服送过来。”他洗完澡只穿了个三角裤就出来了,径直走进了我的房间玩《传奇》。这是个见面熟的大男孩,他心里一丝杂念也没有,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是简单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我有点被他感染了,在厨房里,我开始炒菜,一边炒菜,一边哼着歌。
小陈送来了衣服,他简单地答了一句,继续沉浸在游戏中。我把菜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一边等飞飞,一边无聊地看着新闻。午间新闻快播完的时候,飞飞回来了,他把饭菜装进饭盒里,简单地和我打了个招呼又走了。我在心里暗暗的把这两个男孩做比较,发现他们虽然是表兄弟,但是性格好象不太一样,香平阳光快乐,明显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但是在外面说话还是蛮到位的。飞飞从表面上看显得比这个香平懂事一些,但是比较沉闷。蓦然一个可怕的想法闪入我的脑海:是不是我的原因,如果是因为那天的打击把这个男孩变成这样甚至有点抑郁的样子,那我简直就是罪无可赦了。我发疯地在我脑中搜索飞飞以前的样子。
2003年11月中旬,他和小陈一起到我店里打工。他一来就闷着头做卫生,我马上就对他有了好感:一方面人长得精神,另一方面,起眼动眉,看事做事的性格我十分喜欢,看过他麻利的刀上功夫,我一丝犹豫也没有,就把他留下了。后来的印象就淡了,但也不至于闷声闷气的。我心里一惊,真的是我的原因吗?我走了神,电视里什么画面一点都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在脑海里继续搜寻着有关飞飞的印象,很快我心里一宽,那天他和那个王丹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得很开心,那事显然发生在那件事件以后。想到这里,我有了一个主意,从香平这个侧面了解一下他。
“香平,你飞飞哥玩不玩《传奇》啊?”我先从香平身上探听一下。
“玩啊,原来他一直在玩,现在好象没有玩了,他和我是一个区的。”香平的话让我心里一沉,可能我的想法是真的。
“他是什么身份,多少级?”我深入一下。
“他是40级的战士。”他几乎没有看我一眼,这个小子已经迷进去了,看来我只有单刀直入了,“香平,你看你飞飞哥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和原来不同?”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迷惘地说:“还好啊?”“他这阵子是不是有点闷?”我直接问好了,这头猪,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就是不上路。
“嗯,是有一点,可能为了阿姨的事吧?”也许他说得是对的,但是我还是深深自责,可能真的是我害了他,那件事他忘不了。我又有了主意,对香平说,“今天晚上,你不玩游戏了好不好?我们陪你飞飞哥一起去散散心,怎么样?”“好啊,没问题,正好我也要充卡了。”他还是忘不了他的游戏。
一会儿,飞飞回来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小心翼翼地迎上去,帮他拿好拖鞋,从他手中接过饭盒放进厨房里,再从厨房里把饭盛出来给他,他坐在沙发上享受我给他的服务,我只想让他尽量在我家里舒心一点,快乐起来,我问他:“菜要不要热一下?”“算了,就这样吃。”我不敢再说别的话,然后对房间里的香平说:“香平,出来吃饭。”“哦,你们先吃,我还有一下就出来。”他还在游戏中间。
我小心地陪笑:“飞飞,你这两天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还好啊。”他笑了笑,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有些勉强,可对我来说,那就是灿烂了。我鼓起勇气,对他说:“刚才我和香平说好了,晚上陪你散散心,我们一起到江滩去玩一下,怎么样?”我看着他。
“是的,飞飞哥,阿姨的事别总是放在心上,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许香平终于从他的游戏中出来了。“好吧,那今天晚饭提前做好,我先送了饭再去。”谢天谢地,我亲爱的飞飞终于答应和我一起去江滩了,我会尽一切力量让他开心才行。
吃完饭后,我给他放水让他洗澡,给他收拾房间让他睡觉。可能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失,一进房间他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我在厨房里洗涮着,心里在想晚上做什么菜式,多么和谐的三口之家,要是一直都是这样,那该多好啊。这个梦一直在我心头萦绕,我一直在追求着这个梦,但愿有一天能成为现实。
飞飞这一觉睡得很爽。晚饭我做了一个啤酒鸭,一个扒鳝丝,一个呛黄瓜,一个煎豆腐,一个毛豆,煲了一个银耳桂园羹。怕天热火大,我在羹里又加了一点百合和莲子,可以让妈妈晚上起来的时候喝一喝,不至于长夜难熬。这些飞飞想不到的,我要替他想到,让他妈妈舒适快乐,他才会快乐,我才会快乐。
傍晚时分,天也刚刚擦黑,我们三人吃完了饭,一起驱车到江滩。今天是周末,人较往常更多一些。时间还早,我们到一个叫“浪漫一生”酒吧门口坐下来,这里是一个有一点同志情调的酒吧,我想慢慢地对他们潜移默化这种意识。关于浪漫一生是同志情调的酒吧,我是在网上知道的,知道后我常来,里面有一个姓曾的老板很老练的。他们一般在周末会有表演。我不想自己那么快曝光,我要慢慢把这种东西渗透给他们。
坐定以后,一个服务生过来,我认识他,他叫明天,本来是里面的DJ,不知道今天怎么在外面服务,看着我,他笑了笑,不过这一切飞飞和香平都没有注意到。我们点了一壶清茶,一份瓜子就海阔开空地聊了起来。
“香平,你们原来的老板,那个老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先开始发问。
“江哥,陈哥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又没有卖给他,他凭什么要强迫我留在那里。本来我还想跟他陪个礼,他现在做初一,我就做十五,要是把我惹急了,我找人把他那个店砸了。”他有点激动。
“你出来,那铃子么办?”飞飞在旁边说。
“她也没有在那里做了,那天我们去玩,铃子回去晚了一点,他给脸色铃子看,还扬言要扣工资。”这个香平的火气还不小,“现在小赵也没有在那里做了,只是小孙还跟着他,他自己不会做生意,怪到我们头上,真是好笑。”看到飞飞神色自然,我放心了一点,就对香平说:“我明天到王师傅那里去,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没有问题,江哥,你是不是要接她的那家酒店?”还是这个多嘴的香平。
“不是的,我还没有想好,我心中比较理想的地方在汉口这边,但是转让费太高了,我有点怕。哎,飞飞,你妈妈的病怎样了?”我把话头一转。
“不晓得,要等到明天结果出来了。江哥,其实我有时真羡慕你,一个人住着无忧无虑,想玩就可以玩一下,想搞自己的事业就搞自己的事业,不象我们,现在一事无成不说,家里又是那个样,爸爸妈妈的身体不好,姐姐的环境也不好,妹妹还在读高中,家里到处都要用钱,我又不能赚钱,有时还要找家里要,我都不晓得么办了。”飞飞说这话时,一股深深的感伤溢于言表。
我心头一惊,原来,我认识的飞飞有着这样的内心世界,刚开始我认定是他害了我,他只是一个长得帅的傻瓜。对于他,我只有性的要求,幻想他成为我性奴,但后来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深深打动了我,我发现我伤害他的同时,自己已经爱上他了。是啊,我都30岁的人了,从我26岁从那家建筑公司出来进入社会以后,再也没有真正爱过,我多么渴望爱情的滋润,可是我的家庭、我的社会都不会认同这种爱情,我只能把它深深埋藏在心灵最隐蔽的地方,让人找不到。
这五年来,我没有爱情,我潜心事业,只有在事业中寻找快乐,商品化的社会对我的教育也是商品化的,在这五年里,我对性也有过要求,一般都是用钱去买,我根本就没有奢望过爱情。三次爱情的失败使我认识到象我这样的人不配有爱情,我自卑,我自弃,我坚信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毒药。烟城柳巷中,我寻欢买笑;鸳帐锦被里,我颠凤倒鸾,在和MB的交往中,我逐渐泯灭了良知和人性,我想要他们怎么样,他们就会怎么样,一点不会违背我的意志,也养成了唯我独大的霸权性格,这种性格逐渐畸化了我的思想,有时竟有些SM的倾向。
就在我的人格正在扭曲的时候,飞飞出现了,是在我人格扭曲得最厉害的时候出现的,他纯洁的形象、清澈的眼神、受到伤害却不知所措的举止,他的委屈求全,不让家人受到伤害的决心,甚至于他的忧郁无一不在冲击着我的心灵。我真的没有想到,这种名叫爱情的毒药,会以这种畸型的方式开始,会用这种方式缠上我,缠得我无法自抑,无法呼吸。其实这毒药来自我内心最深处,我始终无法面对他,不敢正视他,他一旦暴发,就是这么难以遏制,我无法遏制。飞飞认为我是快乐的,其实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活得是怎样的辛苦,这种痛苦,他们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