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坐月子来了还是泡病号来了!
一边念叨,一边打了两个鸡蛋在锅里。
别放胡椒!王文杰喊起来,林烨他不爱吃这个!
“不爱吃也得吃。”老蒯不为所动,不要钱一样地往锅里撒胡椒面,语气倒很平静,做化学实验一样态度谨然,“他受了寒,吃这个正好,可不能惯他这些个臭毛病。”
王文杰感觉老蒯的形象在眼前无限放大,刷刷刷地闪耀著金色的光芒。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老蒯忽然喊了一嗓子,扭头看一眼墙上的闹锺,手忙脚乱地关了火,风风火火地摘下围裙抓起桌子上的油条就往外跑,“我得上班去,去晚了你弟弟要扣工资的,那个守财奴!”
喂,王那个什麽来著!你把面条盛出来给屋里那个小爷爷送进去,别给我糟在锅里了,吃完了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老蒯头也不回地交待了两句,拉开门冲了出去。
王文杰没来得及问自己怎麽就变成了‘王那个什麽来著’,老老实实地盛了面条,一转身却看见林烨已经出来了,神清气爽的,头发上还滴著水,二目炯炯有神,靠住门边站著。
“哟,小爷爷起驾了?”王文杰笑著调侃了一句,把碗放到了桌子上,“吃吧,林老师给你煮的热汤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呢。”
林烨点点头,“谢了。”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受伤的腿因为不能弯曲,不得不走一步画一个圈,这使得他的姿态很滑稽,像一个活动的圆规。
王文杰埋下头,夸张地闻著面条,做广告一样陶醉的表情,哗──好香!一直到林烨走过来坐好了,这才抬了头,语带遗憾地说,“可惜没搁点香菜,不然简直就是完美!”
“那家夥不爱吃香菜,所以从来不买。”林烨不在意地笑一笑,埋下头狼吞虎咽,“唔……确实,要是再搁点香菜就更好了。”
王文杰扬头看了看挂锺,拿出手机向老刘请了两个小时假。
林烨吃饱了,把嘴一抹把碗一推,王文杰训练有素地接过碗进了厨房。
一边洗著碗一边浮想联翩,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夥子,天天给所长洗饭盒……不由得苦笑著摇了摇头。
最怕常在梦里面,一切又回到从前……回到从前,其实也没什麽不好。
擦干手走出来,林烨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王文杰盯著那双耐克,不知道林烨是怎麽系上的鞋带……当然了,他识趣地不会问,林烨也不会说。
两个人就这麽一言不发地上了车,王文杰发动了车子,不经意地瞥了那条腿一眼,随便问了一句,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林烨摇摇头,两眼直视前方,回分局,一堆事要忙呢。
你休息一天地球也塌不了。王文杰淡淡地说,也就是说说而已,他知道林烨不会听劝。
林烨不动声色地回答,你多虑了,我没那个能耐。
那你就歇一天不成麽?王文杰哼了一声,踩一脚油门,小汽车在车流中见缝插针地穿梭。
不成,我得把损失的时间夺回来。林烨喊了句口号,自己先被逗乐了,呵呵。
王文杰没乐,这口号还真不值得一乐。
林烨吹了声口哨,往座位里一靠,哼起了老歌──不要再说。你宁愿孤独,也不愿意把我留住……
王文杰跟著哼了一句──也许慢慢地爱,才能让你感受到什麽叫付出……哼出去了却又觉得有点别扭,干脆闭了嘴。
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马路上的车不多,车子很快到达了分局。王文杰把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特意找了个靠近电梯的车位。看著林烨吃力地挪下车,意思意思客气了一下──我扶你一把?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
刚出电梯,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弟弟王爱国发来的短信,没头没脑地一句话: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毛泽东。
後面还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符号。
好小子,调侃起你哥哥来了!王文杰哭笑不得,不知道那个老蒯跟弟弟嚼了些什麽舌根子。
你笑什麽?林烨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没什麽。王文杰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跟著林烨进了办公室。
你进来干什麽?你的屋在那边。林烨更加地莫名其妙,抬手指著刑警队的方向。
哦,走错了。王文杰懵懵懂懂地转身要离开,忽然想起什麽,又转了回来。
打听一下,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肯做後面的手术?
林烨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麽?
随便问问,王文杰搔了搔头发,你为什麽死活不肯做手术呢?怕疼?
林烨没说话,打开电脑忙自己的,摆明了是不想说。
王文杰干脆抬起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林烨忙活,不说话,也不动。
林烨对著网页冥思苦想神情专注──说白了就是发呆。
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准说话不准笑……
事实证明,他连游戏都玩不过林烨。
王文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你是怕……手术失败吧?据说风险很高?
百分之三十的失败率,你说高不高?林烨白了他一眼,继续对著网页冥思苦想神情专注──说白了就是发呆。
不高啊。王文杰回答得很乐观,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呢,我小时候,要是能考个七十分,我那俩爹能乐到天上去!
林烨又白了一眼──没有对他,对著天花板。
你是怕残废吧?其实你现在跟残废也没多大区别嘛。王文杰挪下屁股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冷冷地俯视著林烨。做了手术,也许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会残疾;不做手术,那就是百分之百!
林醉跟你说了什麽!林烨站了起来,紧锁著双眉,像是生气了。
林……醉?王文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老蒯吧,他可啥都没说。这些事情都是王其实说的,他前些日子出差,就是去医院调你的病历病案去了。
王其实?他多这个事干什麽!林烨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满腹狐疑。
因为他们想用保外就医的方式把你弄出来,可是那个案子闹得太大,考虑到影响……这条路子最终没走通。
林烨沈默了许久,终於开了口,王文杰,为了我……你们究竟做了多少事?
第144章
为了我,你们究竟做了多少事?
一个问,两个人,相对无言。
……
王文杰不知道该怎麽去回答这个问,他只能沈默。当你为了一个人,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也许,也只剩下沈默。
而问的人其实也不需要答案,也许是其实早已经知晓了答案,问出来,不过是为了不沈默。
可是知道又如何?我看杨花多寂寞,杨花看我又如何……王文杰狠狠抽一口烟,转身向门外走去。
为什麽?王文杰,为什麽?林烨在身後迟疑地开了口,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话只说了一半,却怎麽也说不下去了。
我当然知道,王文杰没回头,对著空气回答,我答应过你,要站在上面,把你拉出来。
可是现在的情况,你没有把我拉出去,反倒像是我把你拉下来了?林烨的语气带著迷惑,和心痛。
那好啊,王文杰强笑一声,还是没回头,那咱们俩就凑合著,一块儿在下边儿呆著吧!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林烨的声音猛然拔高,激动得喊了出来。
王文杰极快地一个转身,金鸡独立地,跳芭蕾一样地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再一个滑步,滑到了桌子前,两眼发亮,“知道不公平,以後就乖一点,嗯……”
王文杰被林烨喷著怒火踢了出来,那条腿虽说受了伤,踢起人来可是真疼,王文杰的踝子骨差点废了。
进了警队就看见了王其实──还真是巧,刚刚才和林烨提起了这个人。王文杰搔搔头发,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叔儿,您来了?
王其实被惊得一身鸡皮疙瘩,这小子从来也没这麽礼貌过啊。不过姜是老的辣,王其实很快就反应过来,哈哈笑著拍了拍王文杰的肩膀,是啊哈哈,大侄子!有日子没见了,又老了一层啊!
王文杰的脸皮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轻微地,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了。
王其实是来送材料的──那个伤人的薛衙内,检查出糖尿病住了院,要办保外就医。王文杰愣了一下,这速度还真是快。
王文杰顺水推舟地签字盖了章,他‘叔儿’在旁边等著,笑眯眯地吹口哨,青春梦已老青春梦已老寂寞它无处可逃……搞定!
喂,搞定了吧?王其实的口气很八卦,王文杰点点头,嗯,填好了。
嗐!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叔还要继续八卦下去,王文杰已经拿著手续递出去了。
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你在唱《青春梦》?
是啊,我都唱一早上了。王其实乐呵呵地又唱了一句,失去你的我的世界……这破词儿还真是绕口,什麽你的我的的!嗐,你天天听林烨唱这个,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吧?
哦。王文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自言自语地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好像很久没唱这个了呢。
你才发现?王其实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亏你还……咳!你看,我今天要是不唱几句,你八成都忘记了!
王文杰的脸皮又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轻微地,这一次他控制得要好一点点。
“王叔叔,请拿好。”王文杰又一次把手续递出去,王其实终於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