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吗,”柴崎源生说,“我觉得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来决定的,”太宰治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不怎么安分,金属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瓷碗的边缘,“至少现在这个问题是我提出来的,所以决定它有没有意义的人是我。”
之后太宰治没有再说话,但从柴崎源生感受到的目光来看,对方显然还没有放弃。
“……会记得的。”
柴崎源生顿了顿说,“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况且太宰治这样的人,恐怕就是想要忘记也很难。不管是好的印象还是坏的印象,他总是能让你记住很久。
但后半句话柴崎源生没说,他也不管太宰治是什么反应,下一句就生硬地转开了话题,“麻烦你快点把饭吃完吧,等炒饭冷了只会更加难以下咽,那才是真的浪费食材。”
太宰治笑了一声,听起来心情很好,“没问题。”
***
“话说回来,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等走到客厅的时候,柴崎源生才发现太宰治原来还带了东西过来,看着也不像是伴手礼的样子,仔细看看的话更像是文件袋?
太宰治从厨房那边探头出来,“是工作啦工作。”
柴崎源生:“……你原来会把工作带回来啊。”
太宰治:“那个可疑的停顿和语气是什么……我在你那里的形象有那么糟糕吗?”
虽然他是真的不喜欢做那些无聊枯燥的工作,但该做的时候还是会好好做的,毕竟森鸥外也不会允许他一直摸鱼。
“也就只有柴崎君你没有这方面的苦恼吧,”太宰治摊了摊手,“最近大家都很忙呢。”
坂口安吾过几天就要出差,中原中也则是接了一个长期任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干部少了一个人,工作总量却不减反增,多出来的部分自然要由其他干部分担。
柴崎源生:“太宰先生其实也可以像我这样,只要换份工作。”
太宰治:“……那还是免了。”
其实柴崎源生倒是知道最近是黑手党的业务旺季,不过,“以前也有这么忙吗?”
“那倒不是,”太宰治说,“大概是因为横滨最近来了一位大人物吧,虽然现在表现得还不明显,但是估计横滨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太宰治表现得云淡风轻,似乎横滨的混乱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事。
柴崎源生微微皱了皱眉,“大人物?”
“是啊,之前在街上遇见了。是京都那边来的,”太宰治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柴崎源生的神色,笑道,“相当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太宰治的这句话几乎把范围限死了,但柴崎源生只是淡淡地回看向他,说道:“京都那边确实有不少重要人物。”
太宰治却挑了挑眉,“你没有其他想法了吗?”
“我应该有什么想法?”柴崎源生平静地反问道。
“没什么,”太宰治自然地转开话题,“只是觉得京都实在是个好地方,柴崎君以后有机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旅游呢?”
“太宰先生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吧。”柴崎源生不冷不淡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和我一起旅游会非常无趣。”
“会吗?可我觉得和你一起的时候基本都很有趣。”
太宰治面上在笑,瞳色却显得有些冷。
“还是说你对这个地点不太满意?”
“真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话——”
柴崎源生看着他慢吞吞地说,“我是对同伴的人选不满意。”
“欸?居然是嫌弃我吗?!”
无视太宰治接下来夸张且假的大叫,柴崎源生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送客。
“再不走的话,太宰先生你就要赶不上电车了。”
“这也没关系吧,”太宰治满不在乎地眯起眼睛,“反正没有电车的话,我也可以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嘛。”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柴崎源生回答得很干脆:“不好意思,我拒绝。我这里没有可以让太宰先生你住的地方。”
“你的床这么大,再多一个人又不会怎么样。”
“会。”柴崎源生说,“我睡觉的时候不能控制自己,如果有不熟悉的人出现在我周围,我会下意识地下杀手。”
太宰治抬头看向柴崎源生,青年的神色一如既往,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再说杀人的话题,“换句话说,如果太宰先生不想明天早上变成我床上的一具尸体的话,还是现在离开比较好。”
这句话几乎不带情感色彩,但配上内容听着实在有点冷意渗入背脊骨般的惊悚。
可惜用在太宰治身上却是完全起了反效果。
“被你杀死在床上吗?”
太宰治一下子就兴致盎然起来,“那这不是超棒的吗?”
“我完全不怀疑柴崎君你的实力哦。”太宰治兀自继续说着,显然是兴奋起来了,“我经常遇到一些业务水平糟糕的杀手,子弹老是打不准害得我白白流血就算了,最后还都会被我的部下们简单干掉,完全是一群废物呢。
“但要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在一瞬间扭断我的脖子吧,无痛的死亡最棒了。而且还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就被你杀掉,听起来就很有梦幻的感觉啊。真是太棒了,我们现在就去睡觉吧!”
柴崎源生:“……”
他忘了面对太宰治不能用对付一般人的方法,大意了。
“太宰先生,”柴崎源生指了指窗台,语气诚恳,“你从这里跳下去,死亡的速度肯定比和我睡觉来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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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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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结果最后还是错过了电车。
柴崎源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挂钟显示着的时刻,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和太宰治探讨究竟哪一种才是最干脆利落的自杀方式的问题。
“真是太遗憾了,柴崎君。”太宰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觉得可惜的话,”柴崎源生冷淡地说,“就请先把你脸上的笑容压一压。”
既然已成定局,柴崎源生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扔到门外去——主要是因为对方有钥匙,他也根本拦不住,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柴崎源生从最上面的衣柜找出备用的枕头和被子,然后把它们全部扔到沙发上。换洗衣服不用担心,太宰治之前在他这里留下的那套衣服派上了用场,虽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柴崎源生总有种微妙的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做完这些事,柴崎源生给客厅里的太宰治扔下一句晚安后就打算进房间休息。他不清楚太宰治有没有梦游的习惯,但以防万一,柴崎源生还是决定先把房门锁了再说。
柴崎源生正要合门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意外。
来自太宰治的其中一只拖鞋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并且好巧不巧地卡在了门隙。
“抱歉抱歉,”客厅那头传来太宰治毫无诚意的道歉,“我一不小心把鞋子甩飞了。”
柴崎源生大致估计了一下从客厅到他门口的距离,沉默几秒后开口:“太宰先生,就连小孩子也不会把鞋子甩飞这么远。”
除非你是用来扔的。
“直说吧,”柴崎源生不想和太宰治绕弯子,“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想睡沙发。”太宰治一边说,一边手拍了拍沙发的坐垫,“你看这么硬,我明天起来一定会落枕的。还有你不觉得这个沙发对我来说太小了一点吗?”
太宰治比了比沙发的宽度,又比了比自己的腿长,“你难道是用小矮子的身高标准来进行判断的吗?”
柴崎源生:“……我会把这句话如实告诉中原先生的。不过如果太宰先生你实在不想睡沙发,我可以帮你拿一个床垫过来,我想地板的面积还是足够大的。”
太宰治:“不用这么麻烦,我觉得你床的大小就刚刚好嘛。”
对付太宰治最好的办法永远都不是和他争论,而是直接无视。
柴崎源生就好像是根本没听见太宰治的那句话一样,弯腰把拖鞋扯出来扔到一边,他声音平静地对太宰治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麻烦太宰先生你自行解决。那么,晚安。”
太宰治:“我觉得现在说晚安还有点太——”
下一秒,门就在太宰治眼前干脆地合上,然后从里面传出落锁的声音。
太宰治:“……太早了。”
***
柴崎源生确实还没有睡。他关掉了卧室头顶的大灯,只开了床头柜旁边的小夜灯。
他思索片刻,然后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找到伏见猿比古的名字——柴崎源生并不如他在太宰治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毫不在意对方口中的那位大人物。
伏见猿比古显然不是早睡的那种人,因此柴崎源生的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只不过是以电话的形式。
柴崎源生有些奇怪地接起电话,然后听见话筒那一端传来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你在加班啊?”
难怪不回他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估计是懒得调出聊天界面了。
“对,不像某些人,”伏见猿比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还有闲情在大晚上给我打电话。”
柴崎源生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好了,别废话了,”伏见猿比古打字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一边语气不耐地说道,“你是来问室长的事吧。”
柴崎源生:“你猜到了啊。”
“想猜不到也难,”要是能看到伏见的话,柴崎源生估计对方现在正在翻白眼,“因为你这家伙如果不是有事的话,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我,你就是这种人。”
虽然是事实,柴崎源生心想,但是,“这一点你也一样吧,每次只有到要群发工作任务的时候才想得起我的联络方式的家伙是谁啊?我们两个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对面沉默了。
塑料前同事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经不起试探。
“总之,”最后是伏见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题,“你要问的事情涉及机密,我不方便说。”
虽然这么说,但柴崎源生还是从刚才的对话里得到了一点消息,“你没否认,也就是说室长现在确实是在横滨?”
这回对面一句话也没说,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柴崎源生知道伏见这个反应其实是默认。
“那我大概清楚这件事有多麻烦了。”
毕竟曾经是scepter 4的员工,柴崎源生很清楚他们一般是不会干涉横滨的各项事宜的,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了。只要不是紧急情况,没有人会主动跨过这个界限。而现在既然闹到让宗像礼司亲自过来,就算现在还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和预兆,但横滨不久后一定会出现一个大麻烦。
伏见猿比古说的“涉及机密”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但柴崎源生还是有点不死心地问道,“不过你真的没有其他什么的情报可以透露给我吗?”
伏见猿比古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大概率是又翻了一个白眼。
但最后他还是开口说道:“最近一个月,离横滨远点,如果不想被波及的话。”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柴崎源生顿了顿,“你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吗?”
“我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伏见猿比古懒洋洋地说道,“你要真想弄清楚就自己去查,你不是一直都有资料库的权限和密码吗?打开资料库之后最新日期的那一栏就是。当然了,你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也不关我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爱查不查,反正出事自己背。
柴崎源生倒不意外伏见猿比古会这么说,他奇怪的是另一方面,“你们还没有更改我在资料库的权限吗?而且听你这个意思是,连密码也没换?”
“谁知道。”伏见猿比古回答道,语气很有点事不关己的味道。
柴崎源生:“……虽然这些话由我来说似乎不太恰当,但是你们真的不考虑转让一下权限并且换个密码吗?”
虽然从柴崎源生自己的角度,权限和密码除了让他偶尔担当伏见猿比古的查资料机器人外,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用。但是怎么想,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一个离职员工上的行为都让人非常迷惑。
“那你自己去跟室长说,”伏见猿比古还是一副不关心不在意的样子,“不管是权限转让和更换密码都是由他决定的。”
柴崎源生:“……”
所以说为什么他一个离职员工都比正式员工要担心他们的密码的泄露问题啊?虽然放在他这里确实也不会出问题,但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还是让柴崎源生压力很大。
最奇怪的是,“我不记得室长对我的信任度有这么高。”
不如说王权者对一个保卫室的普通员工有这种信任本身就很奇怪吧!
伏见猿比古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很不客气地说道:“清醒一点,没有哪个普通保卫室成员会一天到晚做着和我一样的工作。”
柴崎源生:“所以这就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你们的招聘广告明显涉及虚假宣传。”
那也只是限定你,伏见懒得吐槽了,毕竟宗像礼司除非是傻了才会放任这么好用的员工在保卫室浪费时光。
不过说起信任,“他不是一直都很信任你吗?毕竟是连看管王权者这种事都能放心交给你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