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不想听说!
“这是你让人送给本官的贺仪,你应该认得吧?听说喝下去,就能让人变成猪,也不知道变成猪死后,是不是直接入畜生道?不过没关系,本官在阴间还有几分薄面,就算不是,稍微使点银子通融通融,也未尝不可,你说对不对?”
潘小猫:……就,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老头登时如丧考妣,但他眼中阴狠一闪而过,不过区区一普通凡人,竟也敢这般同他讲话!狗仗妖势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能人……“啊——”
程晋一拳头打在老头的嘴巴上,足足五成力,老头痛苦哀嚎,他一张口,一口老牙颗颗掉落,显然是一颗都不剩了。
黑鹿鹿:……比不过,比不过。
程晋却吹了吹拳头,无愧于暴躁老哥之名:“你说下一拳,本官该打在哪里?”
所谓“屈打成招”,不过如是了。
“我说,我说!”
程晋后退一步,让黑山上前:“那就好好说。”
黑山淡金色的眼芒射过去,老头原本欲加害程晋,威压一下,他登时就不敢了:“大仙在上,小的真的没有师门啊……”
从老头的口中得知,他幼年因大火毁了容貌,从此饱受歧视,后来去山中打猎,偶然间得到了一本巫书,他从书上习得巫术,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哪座山里!”
“他没说实话。”
黑山和程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者是黑山,后者才是程晋。
老头却在此刻暴起,他欲袭击程晋,却未料斜里砸出一只猫猫,程晋只听得一声骨头的脆响,老头的右胳膊就呈现出翻转九十度角的扭曲姿势。
程晋冲猫猫比了个赞:“厉害!”
猫猫还没骄傲抬头呢,强大的威压就逼迫他疯狂后退,黑山捏住老头的命脉,老头却忽然狂笑起来:“他是无上的神,谁也不能亵渎他!”
这是什么中二发言?!
然而就在下一刻,老头居然浑身冒起了火光,不过片刻之间,就烧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猫猫完全被骇住:“……燃烧魂魄?”
程晋不懂,但他读懂了黑山的眼神,里面清楚明白地写着两个字——是他。
是那个数百年前坑了陈历又坑了白鹿鹿的道士。
程晋捏了捏虎口,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却也让他心头起了一股寒意。
他只是想当个简简单单的县令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无生寨的巫师没了,黑山泄愤般轰平了整个山头。
不过轰平之前,大妖贴心地把山上楼阁里的活物都送了出来,其实也就一只两头乌和一个药人。
“这是造畜的解药。”
程晋伸手接过,入手是个微凉的鼻烟瓶,他看了一眼再度恢复自闭的黑鹿鹿,没再开口说任何刺激对方的话。
他打开鼻烟瓶,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程晋立刻盖上瓶塞,眼睛余光却见刚才坐立不安的两头乌居然开始抽搐起来。
几个呼吸后,一个形销骨立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程晋心中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应……去病。”
少年说完,就径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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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很快过去,阳光洒满无生寨广场时,大寨主早早穿戴齐整,来看他新的宠物。
“林子人呢?”
“大抵是昨夜回来得晚,小的去敲门,林子他媳妇儿说还在睡。”
大寨主就扬了扬手,道:“无妨,让他睡。”
无生寨大寨主姓何,前些年招安县令的时候,他也是候选人之一,为此他还文绉绉学了些文人用词,心情好时,就会说上两句,就好比现在:“这便是咱们汤溪满腹经纶的新任县令?不错不错,看着是做火腿的好材料。”
底下人立刻迎合地开口:“寨主好眼光。”
然而四头猪望向何寨主的眼神却充满了恐惧和惊慌,如果眼睛能说话,那大概就是:寨主,救命!我们不是程晋啊!
然而,眼神甚好的何寨主并没有读心的能力,他只是骄傲地捋了捋大髯,放声道:“找人去通知姓钱的,让他去接管县衙。”
“那这些猪……”
何寨主一笑:“还要本寨主开口,猪就该待在猪该在的地方,先吃几天猪食再说吧。”
正是此时,广场另一端传来鼓掌的声音:“何寨主所言极是,猪就应该待在猪该在的地方,而罪犯,也是如此,是不是啊,何寨主?”
山贼立刻警戒,何寨主亦把手放在了武器上:“谁?”
程晋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打在他身上,衬得他容颜愈发俊秀斯文:“倒是本官失礼了,新任汤溪县令程晋,何寨主,幸会。”
第25章 包围 是我的幸运。
这是程晋?那铁栏里的猪是哪位?
何寨主等人下意识望向铁栏, 程晋一看,便十分好心地开口:“哦,那个啊, 本官可没有做猪的爱好, 但何寨主盛情难却, 本官只能请何寨主在汤溪的朋友代为笑纳了,不知何寨主觉得如何?”
何寨主觉得相当恼火,他愤怒拔刀, 管他县令不县令, 宰了都得死:“兄弟们, 上!”
山贼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既然都送上门来了,不杀白不杀!到底谁是县令, 全都杀了不就成了。
潘小猫被程晋安排去金华府送信了, 这会儿就程晋和黑山一人一妖。
不过县令和师爷,包围一整个无生寨, 足够了。
“不会耍刀剑,这棍子凑活用了。”
曾经的不良学霸打架喜欢用棒球棍,现在没有棒球棍, 长枪杆子用着也算顺手。
所谓一力降十会,力气大在打架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何寨主在这条道上做山贼营生也有二十多年了,当上大寨主也有十多年, 就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书生,不仅能打,还打人超级疼!
“不好了,大寨主, 山下被官兵包围了!”
程晋一听,微微勾了勾嘴唇,冲何寨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束手就擒,还能少挨点打,不好吗?”
“狗官,你做梦!”
你们这些山贼怎么回事,张口闭口狗官,狗招你惹你了!程县令不开心了,于是他……下手更重了。
何寨主能当上无生寨的寨主,手上功夫自然也是厉害的,他劫道多年,下手极是刁钻狠辣,但无奈程晋力气是真的大,被人一棍子敲在脑门上,他整个人都开始发闷。
“大寨主!大寨主你怎么样!”
何寨主晃了晃头,厉声挥刀道:“兄弟们,杀了这狗官,山下的官兵进不来的!”
然而打脸来得那叫一个急促啊,就在何寨主喊完的刹那,广场外头就响起了短兵相接的声音,甚至逼近得非常之快。
没一会儿,就到了广场上。
无生寨败事,已成定局。汤溪匪寇为什么嚣张?不是因为他们武艺高强,也不是因为人多势众,而是地势和迷障。
程晋请自家师爷暂时驱散迷障,这不,兵马立刻就上来了。
程县令趁着何寨主心神恍惚之际,一击闷棍敲上去,这盘踞汤溪多年的无生寨寨主终于倒下了。
杨参将一进广场,就看到好友师弟这潇洒的一棍:……不愧是傅承疏的师弟。
山贼头子倒下,其余的残兵余卒再不足为惧,打了没一会儿,倒地的倒地,投降的投降,无生山的山头总算是攻下来了。
“下官程晋拜见杨参将。”
府城的参将,负责维护整个浙江的安全问题,杨参将位列从四品,品级比程晋高了好几个度。
杨参将生得端方稳重,年纪大约三十开外,留着美髯,身上自带一股军中男儿的豪迈气场:“好小子,练过?我与你师兄乃是至交,不必如此客气。”
这力气,拍得他肩膀都下沉三分,程晋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是力气大,但不是金钟罩铁布衫啊:“略比一般人强些,比不过将军。”
“你们师门的人,果然都会说话。这些个山贼,你可要带回去?”杨参将环视一圈,“你带了多少衙役?”
程晋:……这让人怎么说呢?
“怎么,可是人手不够?”杨参将纳闷道。
程晋只得说自己此次剿匪无生寨,只带了师爷一个,另一个潘牢头,还去了府城给你送信。
杨参将眼神立刻惊奇起来,难怪了难怪了,傅承疏那人能承认的师弟,果然不是非常人啊,这敢单枪匹马上山贼窝还成功了的,这他娘的居然是个文官?
要知道这汤溪的山贼窝,可是连他领兵三千都束手无策的。
浪费,太浪费了!
不过单凭这身本领,汤溪恐怕是困不住这位小师弟的。这才来几天啊,就把三大寨之一给挑了,赶明儿他要去信傅承疏好好唠一唠这位探花小师弟。
“做官的怎能手里无人,府城军队里要退役不少老兵,亦安你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挑两个走。”这下山的路上,两人的称呼已经从冰冷的上下峰关系,变成了亲近的兄弟关系。
程晋以前也听师兄说起过这位杨参将,据说其乃侯府庶子,后来侯府败落,他去了边关当兵。直至战事结束,论功行赏,如今官位已经比其嫡兄更高了。
“如此,就多谢杨哥了。”
杨参将摇了摇头:“小事,况且以后汤溪有你,给你当衙役绝对不差。”
程晋有些招架不住这位杨参将的热情,甚至他更难以想象光风霁月的师兄跟杨参将对酒当歌的样子,还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杨将军怕不是驴他的吧?
“杨哥,实不相瞒,如今汤溪衙门恐怕接收不了这许多山贼。”说到底,还是人手不够。
杨参将还当什么大事呢:“这好办,府城牢狱空得很,放心。”
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在这之前,程晋得先审一审这何寨主。
何寨主被一桶水泼醒,他打了一个激灵,抬头就对上程晋人畜无害的脸。
“你——呸!”
“再倒水,让何寨主清醒清醒。”语气端的是冷酷无情。
连泼了十桶水,何寨主跟只落汤鸡一样,终于是乖顺了下来,然后脑子冷静下来后,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要没命了。
做山贼的,脑袋架在刀上讨生活,但汤溪的山贼太“安逸”了,这猛地被抓,何寨主对死亡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看来何寨主是冷静下来了,说说吧,你想不想变猪?”
因着造畜一事,程晋单独提审了何寨主,何寨主起先并不想交代,但无奈某位县令老爷“刑讯有方”,没过一会儿就坦白了。
“大人明察啊,造畜只是将人暂时变成了猪,我们无生寨可是正经山贼营生,从不做猪肉加工生意的!”
程晋冷嗤一声:“怎么,你还挺得意?”
“不是不是,真没有,人怎么可能变成畜生呢,那人一死,药效就没了,那些什么肉猪的话,真的只是我们说来吓唬人逼人就范的,不信您问巫师大人啊!”
程晋却道:“本官看你长得就挺像畜生的,至于什么巫师,他早跑了。”
何寨主当即大怒:“怎么可能跑了?他竟敢!”
“说说看吧,那巫师打哪来的。”
程晋问完这句话,原本正在记录的黑山瞬间抬头,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吓得何寨主一个哆嗦,立刻便道:“这,我也不知道啊,就他跟着商队往东边来,好像是从楚中那边过来的商队,本来我还想杀了他,谁知道他手段莫测,后来大人你也知道了,他成了无生寨的供奉,我们只需要定时抓人送过去就成。”
“什么好像,到底是哪里!”
“就就就是楚中,桃花江一带,我想起来了!”
这一看就不老实,程晋敲桌子:“送人过去干什么?他在做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造畜的药就是他给的,我们就只是下药吓唬吓唬人而已,哪有真吃人的,多恶心啊。”
程晋狠狠一拍桌:“好好说话,来人,泼水!”
又泼了三桶水,还是冰冰凉的泉水,姓何的总算老实开了口:“……是有那么想过,但那药真没那么有用,人一死就恢复原形了。”
“那这药,只有你们无生寨有?”
“当然!”
很显然,何寨主又没说实话,程晋拿起桌上一个小瓶子晃了晃:“看来你是得做一回两头乌,才能完全老实下来了。”
语气虽平静,何寨主听来却是毛骨悚然。
“不不不不大人!他们都有,其他两个大寨子都有!大人我可以帮您,我同大头寨的寨主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可以帮您把他约出来!”
程晋放下小瓶子,冷笑一声:“你做梦呢,与其与虎谋皮,本官并不介意多费些手段,放心,你的拜把子兄弟很快就能和你一起相约阴间黄泉路的。”
何寨主:……淦!
确认完造畜药的药效,程晋总算不用担心市面上流通的本地火腿了。
一天一夜没合眼,程晋难得也有些疲倦,他跟着杨参将去了驻军地,将山贼一行百余人交付后,终于有了休憩的时间。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是日暮斜阳。
程晋走出房门,看到斜倚在门边的黑师爷,依然是一身玄衣,但一身凛冽更甚从前。甚至这凛冽之中,还夹杂着几分焦躁。
试想一下,曾经害自己被迫镇压黑山数百年的罪魁祸首可能还好好地活着,这让人如何能接受!如果搁他身上,他也得呕死。
“你要走?”
黑山转过头来,眼眸里仿佛还带着斜阳落日的余光,煞是惑人:“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他?”
程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本座以为,你会挽留。”
程晋心想那也得留得住啊:“我来汤溪,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遇上你,是我的幸运。”
换句话说,程某人有这个自信,即便不依靠黑鹿鹿,他也能做到,只是比现在困难许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