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魅惑光明神-第6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

  缺席了昨晚宴会,所长和叶瑟站在人群中,一句话都搭不上。

  有些人笑脸盈盈之下,不少话仿佛是在对着所长刺,即幸灾乐祸又自得自满。

  忽然,一道金灿灿的流光从天而降!

  “这是辉流局的专用车!天呐,它朝我们过来了!”

  众人吃惊于辉流局的专车停在他们门口,诧异地左顾右盼,但仍捉摸不透辉流局是来找谁的。

  轰——

  车门打开时一股调节气压的风流席卷而过!

  车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里面流淌着作为能源的神力,整辆车看上去宛如一件精巧绝伦的艺术品。

  身着制服长袍、挺拔英俊的神语者站在门口,谦虚地对门外等候的众人行礼。所有人,除了叶瑟,全都诚惶诚恐地行礼回去。

  有人的余光瞟到叶瑟,冷笑。

  看来首都教养所完了,今年竟然选了这么一个胆小如鼠又没礼貌的代表。

  “叶瑟,我们来接你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这里有人竟能让神语者大人亲自开车来接?!

  他们的视线随着神语者落到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温和一笑:“请把所长大人一齐带回首都教养所吧。”

  神语者欠身:“好的。”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相信,而所长本人也双目发愣地盯着叶瑟。

  他有什么能量,竟然让神语者为自己服务?

  直到车辆在天空划过,缩成一个小点,众人还找不到自己的下巴。

  首都教养所内。

  神语者去所长办公室,将“吸收叶瑟为神语者”通知了激动的所长,并留给叶瑟整理行李的时间。叶瑟也没东西可收拾,唯一要带的,就是苏醒后收的第一个随从。

  吸纳自己的族民是邪神的天性!

  叶瑟苏醒后只有这一个随从,他宝贝极了!

  辉流局也同意安略跟着他一起来,并给他安排了一个普通人的行政职称。安略激动地跳了起来,收获了所有人的艳羡。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辉流局是不可奢望的地方,就连辉流局在各地办事处的接待员,那也是竞争无比激烈的岗位,通常要求拥有极高的神明亲近值,距离启蒙也只差一线,甚至有不少启蒙者。

  两人挥别了老泪纵横的所长和各位老师,随神语者上了车。

  叶瑟忽然发现,几乎所有老师都出来欢送了,但他没见到温庭先生。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车一路飞驰,即将到达第一域。而辉流局到总部就在第一域的上空。

  叶瑟忽然提问:“神明,他的名讳是什么?”

  神语者微楞:“神没有名讳。”

  叶瑟:“那他的封号呢?海洋?烈火?”

  神语者更摸不着头脑了:“神为什么会有不同封号?他就叫神,每当谈起‘神’,指的只有那一位。”

  叶瑟睁大眼睛。

  他苏醒月余,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曾经,十几位神明生活在同一方天地,后来他和其他神闹掰了,其他神联合起来借人类之手将他封印。

  虽然闹掰了,但在当时那个节点,一切都是被选择推着走的必然。他和一些神明私下的关系其实还未决裂。叶瑟叹了口气,他从未想到,自己再苏醒的时候,大部分老伙计都没了。

  他自言自语:“只剩下一位……这位是当年的谁呢?”

  经历两千年,“神明”的法力属性和徽记都发生了变化,和任何故人都对不上。

  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光明神就好。

  呵。

  他和安略先在总部安顿下来,休息了三天。然后,辉流局高层轮流来培训。过程中,叶瑟试探了若干次,但没有人类知道这位神明曾经的封号。

  叶瑟:算了,十几分之一的概率,我必不可能这么倒霉。

  “悬浮大陆的后半片是雪山,圣殿就在雪山之巅,平日里就算是局长也很难上去。然而,每年辉流局都会送十名年轻弟子上圣殿,负责侍奉神明。”

  叶瑟皱眉:“这么多?”

  “送上去十位,但一周后神明会留下最合适的三人,其余七人送返。这三人将在圣殿完成一整年的工作。”

  哟吼,还整试用期。

  负责培训的神语者很自豪:“这是一段很荣耀的经历!辉流局高层有三分之一曾在雪山上工作过!”

  叶瑟和安略将被安插在十人里送上山。至于能不能留下,那得看神明的选择。

  但如果叶瑟连这都留不下,那魅惑神明也就不可能成功,辉流局只能重新找人明年再试。

  初冬到来,十人踏上了上山之路。

  神明的住所终年阳光明媚晴朗,但神奇的是风雪交加,道路上积雪漫过膝盖。十名少年施展法术,硬生生走出一条道。

  其余八位少年都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但全都通过了辉流局测试,也就是说他们的法术强度甚至超过年近半百的所长!

  为了能被留下来,他们都将彼此当做竞争对手。虽然不会恶言相向,但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叶瑟的法术不仅得护住自己,也得保护不会法术的安略。

  接近终点,叶瑟快撑不住了。这一路上他根本没有能量来源,只有安略的草莓汁,而却要花两倍的法力。

  终于,他们到达了圣殿!

  周围的风雪仿佛被隔绝在结界之外,光辉和洁净拂过身体,脚下也从山地变成了平整光滑的石砖!

  叶瑟长舒一口气,脚下一软,幸好被安略接住。

  安略担忧道:“你快休息一下。”

  “叶,安,请问可以遵守信徒的规则,勤劳不屈地起来吗?”远处,一名少年站得笔挺,扭头微笑,“我们需要在落日前去向神明行礼。”

  叶瑟:“……”

  等着瞧,等我把神明玩弄在掌心,法术吸收饱!

  他咬着牙,扶着安略:“我们去向神明行礼。”

  他倒要看看,如今活得这么滋润的,是哪位故人。

  圣殿无比巨大,分为内外两个部分;他们作为侍从将住在外面,只有受到召唤才能进入宏大华丽、直耸云霄的内塔。

  少年们走到内外交界处,盯着那扇十几人高的巨门,停下脚步。

  安略:“我们不进去吗?”

  少年转头,略有失望地回答:“侍从是见不到神明本尊的。神明无所不能,不需人贴身侍奉。我们按照礼仪,在内塔外行礼,神明会察觉到的。没有指令,侍从不许进入内塔。”

  叶瑟猛然:“不会有人在这里侍奉了一整年,连神都没见过吧。”

  “是的。只有很少的侍从见过真容。”那些少年古怪地看着他们,像是不明白他们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懂,“况且神明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圣殿。”

  叶瑟明白了。好家伙,侍从大概率是用来在出远门的时候看门的。

  万丈高空,人烟罕见。

  竞争对手似的少年们,弱小可怜的安略,以及一位见不到面的攻略对象。

  魅魔的肚子,绝望地发出了咕噜声。

  我不干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叶瑟,你被选中留下来了。”

  叶瑟立刻决定毁约逃跑。神明不回家……辉流局逗魔玩呢!

  他如果真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不到一年肯定就饿死了。原本只想捞个大的,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人类灭不灭亡又不关他的事。

  可,他连下山时抵御风雪的能量都没有,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在试用期消极怠工,摸鱼划水,然后被神明丢下山!这样一来,最多只要挨一周饿。

  少年们立刻开始在圣殿之中工作起来。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从殿外摘桃花枝补充花瓶,每天正午用山尖冰雪化开的圣水拖根本不会变脏的地,用净化术清洁同样干净如新的万世镜……

  他本来想好不突出地混在人群中,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些人的工作热情怎会如此可怕?简直到了没事找事的地步!

  “我看你工作太辛苦了,特意来分担!这儿就归我拖吧!”

  “你也好辛苦的,我自己做就行。”

  “啊,那边桃花下面竟有一根树枝,如此大的疏忽,我这就来替你解决!”

  “不劳烦你了……”

  叶瑟:“……”

  他真没看出来这点没事找事的工作哪里累了。

  可能是演戏累吧。

  他根本从那些人手里得不到工作,于是便和安略在圣殿里毫无心理压力地逛大街。

  这柱子,这环境,这阳光……这么多年他在伸手不见五指、连身都转不过来的地方忍受灼烈的痛苦,而这位故人却被人类这样侍奉着,房子这么豪华,还动不动出去公费旅行!

  叶瑟想着想着悲从中来,干脆拖着安略在太阳底下睡大觉。

  保存体力,减少消耗,才不至于在第七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安,叶,你们在干什么?!”

  叶瑟在熟睡中被叫醒,揉着眼睛。

  其他少年站在露台的另一边,气愤地抱着手臂,高声:“我们度过了繁忙的一个下午,你们就这样睡大觉?”

  叶瑟嗯心想,你们也没给我留事情干啊,我也没有没事找事干的癖好呀。

  那些少年鄙夷地瞥了他一样,然后转身说:“我们都已经布置好自己的房间了。你睡过头,只能用剩下的房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叶瑟也不挑。他恨不得找个阴暗潮湿、无人打扰的角落睡上七天——如果不会被饿醒的话。

  果真,少年们给他留了一个偏僻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偏僻得去外殿要走二十分钟,平日里也根本不会被神明注意到。

  叶瑟:正如我意,一周之后,下山吃饭!

  他躺了三四天,终于睡得屁股疼、腰疼,爬起来散步,散着散着遇到在花园里折桃花枝的两名少年。他们一看到叶瑟,立刻展开手臂,像母鸡护卫小鸡似的挡在桃花树前。

  “这是我们的工作,你别乱抢!”

  正在打哈欠的叶瑟:“……”

  他也没打算抢。

  叶瑟散步散进大厅,发现大厅四角的花瓶里不仅插着桃花,还在这些桃花枝干上雕了赞美诗。

  他:“……”

  太卷了,太卷了。这大殿都没人住,至于这样吗?

  傍晚,一道白光闪过天空,准备入睡的少年们全都惊慌地爬起来:“神明回来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有人迟疑:“要不要把那两个人叫起来一起去拜见?这是规矩吧?”

  其他人连连摇头:“少两个竞争对手,这不好吗?”

  叶瑟舒舒服服地陷在大床里,安略在他床边给他读睡前故事。

  草莓果汁加睡前故事,舒服极了。

  神明回来得很匆忙。他前几天一直在感应那个有趣的少年,却罕见得找不到他,蓦然回首却发现少年竟然在圣殿里!

  他淡漠却慈悲。人类恳请他沾染烟火气,他便用心想着如何模仿人类的情感,可一直没有头绪直到遇到这个少年。他感到了罕见的有趣。

  他没有化出实体,以一股神识飘荡过圣殿,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那个顽劣的少年穿着洁白无垢的圣袍,颐指气使地使唤人给自己讲故事。

  “我要听昨天那个!巫师想要诅咒勇士,却被公主强取豪夺的那个!”

  安略翻过书页:“那个故事昨天已经讲完了诶。”

  叶瑟:“还要听!还要听!”

  安略只能重复讲这个故事,讲着讲着,叶瑟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窗外枝头停留的那一股看不见的灵体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看那张狡黠、仿佛藏着一肚子坏水的脸蛋逐渐放下防备,松下眼角的锐利,变得又软又温和,像是天生含着一腔柔水。

  人真是一种奇怪又矛盾的动物。

  神明想着想着,仿佛陷入了某种迂回的思绪,停留不前,一直驻足在他窗外,竟忘了回内塔。

  内塔巨门之外,少年们裹着厚实的外袍,嘴唇微微发白,虔诚而狂热地盯着那扇门。

  他们对着空荡荡的内塔三叩九拜,仿佛这样神明就会选自己了。

  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心里想着自己刚才叩拜的姿势真是优美极了,神明一定会看在眼里。只要能在神明心里留下美好印象,他们必可以留下来,而只要留下来,他们今后在辉流局的仕途那肯定坦坦荡荡!

  “神明一定看到了……”他们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翌日清晨,一声吵闹吵醒了叶瑟。

  叶瑟揉着眼睛:“怎么了?”

  安略说:“今天神明在家,他们都想在别人前面摘桃枝,抢着换花。他们在起床时间前偷偷去桃园,却正好互相错开了。结果每个人都摘了一轮,直接把桃树摘枯了,触怒了神明。”

  大殿前面,其他少年都胆战心惊地跪着,面前是如小山般堆着的桃枝。

  他们脸色苍白,浑身战栗。谦让、温和、节制,这是神明的教诲,而他们作为侍从却犯了恶意竞争、贪婪的大忌。

  圣殿外的桃花能在风雪中生长,时时刻刻都开着花,听说是神明用旧时代留下来的小芽种出来的,无比宝贵。

  “请神明原谅,请神明原谅,我不是有意的!”

  “若知道朋友们已然摘了桃花,我必定不会摘的,这只是无意之失!”

  他们诚惶诚恐地抬头盯着内塔的门。

  神明向来是好脾气的。他对人类的请求有求必应,严惩罪恶却宽恕小错,只有审判而没有怪罪。

  一道没有波动的声音飘过,温和且包容:“桃花已去,此事便算了吧。”

  然而,所有少年全都脸色苍白,近乎绝望。

  神明不会怪罪任何人,但也不会偏袒他们。

  叶瑟觉得事情有点不妙。这里除了他和安略,八个人全在前面跪着了,那他倆不成了最后剩下的乖宝宝了吗?

  他想了一想,转身到屋外枯萎的桃树下,挑了几支因为不好看被遗弃的桃枝,塞了两支给安略,然后到正殿噗通一声跪到那些少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