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想说他没有那么娇气,不过是腰撞了一下,休息几天就好了。但是贺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也只好默默吞下了。
没几分钟,贺璟拿着两瓶药进来,不由分说地在宋玉身边坐下,随手把其中一瓶放在床边,然后拍了拍床:“趴下,我帮你上点儿药。”
宋玉可称是惊恐了,也管不得腰疼不腰疼,蹭地往后挪了一大块儿,然而贺璟没打算放过他,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肩膀,随即觉得他和宋玉因为这事儿斗智斗勇实在是搞笑,无奈地说:“好了,别躲了,就上个药,一小会儿,大不了我以后让你打回来。”
“……”这不是打不打的事,这是……
宋玉也不知道上药属于什么范畴的事儿,他就是本能地不想让贺璟离他这么近,随便换个什么人都行,就贺璟不行。
“不用上药,小伤。”
贺璟无声地看着他。
宋玉退而求其次:“我自己可以。”
贺璟还是不说话。
宋玉的手悄悄地抓紧了床单,心中惶惑不安:他生气了?
贺璟瞥了一眼他的手,一边暗自叹气这人怎么能这么犟,一边觉得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干脆单腿跪在床上把宋玉按倒,撩起他的衣摆,露出白皙的腰上一大片的淤青。
都撞成这样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吹头发……
贺璟拧开一瓶药油,略有些刺鼻的味道从瓶口溢出来,他看了一眼说明书,倒了些药油在手上,双手搓匀,轻轻贴在了宋玉的后腰上。
肉眼可见宋玉背后的肌肉在一瞬间收紧,又因为牵扯到伤处抖着放松,贺璟几乎是立刻抬手,停了一会儿,低声说:“忍着点儿。”
宋玉把脸埋在双臂之间,鼻腔里尽是床被上淡淡的香味,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把他和贺璟隔开一样,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腰身很紧实劲瘦,一条浅沟往上伸进睡衣之中,皮肤白而细致,多了那一大片淤青格外触目惊心。
贺璟看了半天下不了手,最后强行把手压在宋玉的腰上,脑子里默默滚过书名书上的话,尽量“力道适中”地揉动。
药油的味道慢慢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宋玉起初还能绷着神经,随着贺璟适中的力道渐渐放松,甚至有些发晕,只觉得后腰一片酥麻,分不清是疼还是舒服。
贺璟就这么不厌其烦地揉了二十分钟,可能是心理作用,他真的觉得原本有些发紫的地方看起来减轻了很多,这才收起药油,用纸巾擦过宋玉的腰。
“宋玉?”
宋玉听见有人叫他,但他的眼皮坠了千钧之重似的发沉,掀了两下没能掀开,视线里只剩了一片浅蓝的床单。
贺璟听到他均匀的呼吸,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了一声:“终于闹腾够了。”然后放下他的睡衣,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下拽出被子,盖在他身上,临出门时,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二十八度,轻轻掩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8k给你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安安不想上班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哥们
可能是最近几天神经崩得太紧,如今胖子的事情一解决,宋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直到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我起了!”他以为是刘艳芸,回答之后胳膊肘往床上一顶就要起来,起到一半儿觉出不对劲儿来——
先是后腰又疼又胀,好像粗了一圈儿,再是眼前并不熟悉的浅蓝色床单……前一天的种种在他脑子里电行而过。
这是贺璟家!
敲门声停了,贺璟从门外问:“我能进去吗?”
宋玉心头猛地一跳,硬是忍着疼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开门。
贺璟已经换好了校服,手里拿着一叠衣服,见他开门率先看向他的腰,问:“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宋玉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有没有出什么洋相,忍不住问:“我昨天……”没说完又忐忑不安地停住了。
“昨天我帮你按着按着,你就睡着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宋玉喃喃着放心了。
贺璟想撩起他的衣服看看情况,想想宋玉对他的戒备,好歹没伸出手,问:“走动方便吗?不方便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请假宋玉是万万不愿意的,学校生活对他来说来之不易,一般不到必要的时候,他鲜少请假。于是摇摇头说道:“不用请假,已经好多了。”为了看起来真诚一些,他又加了一句:“真的。”
贺璟也没勉强的意思:“好吧。这是你的衣服,昨天晚上洗完帮你烘干了一下,那……你慢慢洗漱,卫生间放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洗漱好了过来吃饭。”
宋玉赶紧接过自己的衣服,等贺璟走了,把门关上,回到床边开始换衣服。
房间里有穿衣镜,他背过身扭头察看自己的后腰,发现后腰果真是肿了一圈儿,右面比左边高出一小截,药酒的黄色和淤青、淤紫连成了一片,煞是吓人,但那里的肉好像被按麻了还没缓过劲儿来,用手一碰没什么知觉。
他脱下睡衣,除了抬手稍有些牵痛,只要不碰就没什么大碍。
抖开他的T恤时,他愣了一瞬,把衣服拿近一些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扑鼻而来,和贺璟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但却不完全一样,贺璟身上还有一股凉丝丝的……类似于薄荷之类的——
宋玉十指猛地一收把T恤扯开,喘了几口气,然后快速穿在身上,逃避似的穿上裤子鞋袜,冷静了一会儿,回身把睡衣叠整齐,再忍着腰疼慢吞吞地把自己弄乱的床铺好,一切准备就绪,心里打着鼓下到一楼。
林姨已经来了,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往餐桌上摆盘,宋玉看了一眼餐桌边贺璟的背影,进入卫生间洗漱。
贺璟给他准备的是一条浅蓝色的毛巾,牙缸和牙刷都是浅蓝色,浑似一套,他微微俯身洗脸刷牙,衣服上传来的淡淡味道始终令他魂不守舍,他甩了甩头,快速洗漱之后,走到餐桌边。
昨天坐过的位置椅子已经被人拉开,宋玉尽量自然地坐在椅子上,膝盖弯下的一瞬间,腰部拉扯传来隐痛,他面不改色地坐下。
贺璟一面喝着牛奶,余光瞥着宋玉的表情,放心地收回视线。
吃过早餐,林姨把他们送出门,贺璟拎着两人的书包坐进车里等他,宋玉想说什么,又觉得徒然,只好跟着坐在贺璟身边。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他做足了心准备,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谢。”
贺璟侧头看他,笑问:“谢哪件?”
“……”
他稍一皱眉,贺璟马上安抚:“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懂。”
“谢……”宋玉尴尬地开口:“谢你昨天带我回来,帮我解决那件事儿,还有……帮我上药。”
这么一说,他欠贺璟的真的不少。宋玉很怕欠别人的,不管是人情还是别的什么,一旦欠下,总有什么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催促他,让他尽早还回去。
但他能还贺璟什么?贺璟看起来什么也不缺。
“哦。”贺璟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
“行。”宋玉一口答应。
“你不问我什么事儿?”
“……”宋玉心里已经有了谱儿——他和贺璟相差太远,别的事儿贺璟用不着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贺璟碰上了什么讨厌的人,想让他出手收拾收拾。
他不常打架,初中时受不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动过几次手,上了高中之后一门儿心思赚钱上学吃饭,一般能忍的都忍了,寒假那次只是特例,没想到就那么寸被贺璟看见了。
也好,如果这样能还一份人情,还能接受。
想了想,宋玉说:“你说。”
“先说好,别后悔。”贺璟卖着关子。
“不会。”
“我说了啊。”
“嗯。”
“我要当你最好的哥们儿。”
前排开车的王叔噗嗤了一声,随即装作没忍住咳嗽,一连咳了好几声儿掩饰过去。
贺璟面无表情,问:“王叔你感冒了?”
“哈哈哈哈哈感冒了感冒了,倒春寒闹得嘛,小哥俩儿可真有意思,过家家呢。”
一来一回说这么两句,贺璟一回头,就见宋玉手指扣着车座,脸侧似乎……有些红?
他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心急,连忙改口:“好了好了,换一个,当你小弟也行,以后课代表大人罩着我。”
宋玉:“……”
不是他不想回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哥们?贺璟的哥们不是向辉吗?这是什么新的捉弄人的方法吗?
车子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停下,宋玉固执地自己拎过书包下车。
贺璟略有些懊恼,好不容易俩人能好好说句话,这次本来是个大好的机会,一直以来积累的那点儿好感却被他这两句不太合时宜的话给消耗了。
王叔笑眯眯地把着方向盘:“有意思哈。”
贺璟无奈:“王叔回去慢点儿开。”抓着书包下车,从后面追上了宋玉。
作者有话要说: 贺璟的志愿表:
第一志愿:哥们
第二志愿:小弟
感觉怪傻的。
第29章 负罪
三月下旬,北方的天气仍然阴寒,冷风吹拂,不像一二月份那样刺骨,校服加T恤仍是被吹了个透心凉,越吹宋玉越清醒。
宋玉腰上还疼着,走也走不快,反倒静下来好好想贺璟刚刚说的话——
贺璟的哥们儿他做不起,小弟的话倒过来还差不多,怎么想都是对方亏一点,图什么呢?
贺璟手指插进额前的头发里晃了晃,始终落后两步,和宋玉一起进了教学楼。
早课和第一节 课都是物理,老河老早带来了全班仅一份的成绩单,念了一遍成绩:刘雯雯和班里一个学霸男并列班级的全校排名第一,宋玉总分和他们差了三分,班级和校排名都是第三,在此之前,他已经连坐第一宝座五次。
丁佳宁惊喜地拍着刘雯雯的后背,压着激动的声音:“雯雯你可太厉害了!把咱大佬都比下去了!姐姐带我飞!”
刘雯雯被夸得不好意思:“运气好啦,物理多选蒙了好几个蒙对了。”
“啥也别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也蒙了,我就没蒙对!”说着叹了一口气:“咱们四个,一个全校第一,一个全校第三,贺草儿考第十五,加上颜值分儿,四舍五入就是第一,就我一个全校第六十的拖后腿,幸好加强不流动!人家好累,人家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丁佳宁一通插科打诨,打破了若有似无的沉默氛围,宋玉听她自称“人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老河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各科的卷子也陆续发下来,宋玉下课时去看了一眼各科成绩,发现他的英语比平时低了十分。
他这几天总是神思不属,想了一些有的没的,该背的单词词组落下了不少,一脑子的旖念遐思立刻被卷头鲜红的一百二十八分压得灰飞烟灭。
当天放学,他头一次没有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而是和第一批冲出教室的同学一同出了教学楼,到车棚里推了自行车网校门外走了几百米,才蹲下把链条上好,骑车回家。
果然没有碰到胖子一伙儿人,他一路骑回家,家里的大门紧闭着,他拉开大门上的门栓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走上阳台开了门厅的门——
三月天还不长,六点多太阳已经落山,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昏暗,宋玉心头一跳,晃了两下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刘艳芸和宋远志多次争吵时寻死的话在他脑子里句句闪过,他喊了一声:“妈!”
没人回答。
他的心狂跳着,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钥匙,手颤抖着开锁,几次对不准锁眼儿,好不容易把钥匙插/进去,扭开把手,顾不上开灯几步跨过客厅冲到刘艳芸的卧室,手才搭到门把手上,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刘艳芸头发散乱,睡眼朦胧地说了一句:“回来啦。”
宋玉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咚地坠回去,腿上仍有些失力,他才要放心,忽然发现刘艳芸的额前有细密的汗,再回想她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沙哑。他马上把手背贴到刘艳芸额头,触手一片湿热。
“妈,你发烧了?吃药了吗?”
刘艳芸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打了个呵欠:“昨天晚上开窗户睡,有点凉着了,吃点儿扑热息痛睡一觉捂捂汗就好了。没事儿。昨天咋还跑同学家睡去了?”
“我……”宋玉昨天已经在车上编过一次,如今面对刘艳芸却有些迟疑,“我自行车坏了,正好同学有事儿找我帮忙。”
“行,我给你做饭去。”
宋玉拦住刘艳芸:“不用了,我自己做就行,你再去睡一会儿,我烧点水一会儿给你端屋里去。”
“不用啊——”
宋玉不由分说,把刘艳芸推回卧室。脱下校服,换上旧T恤,打开厨房的灯,接水洗菜。
昨天……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犹豫和克制之中度过,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从中感觉到了隐秘的喜悦。
而这时,刘艳芸独自在家里受罪。
他竟然偷偷地快乐。
是他抛下了她。
冰凉的自来水冲到宋玉手上,冲得他手背通红,他自虐一般把双手都浸在水池里,感受着从手掌传至全身的冷,只有这样……他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看着刘艳芸吃完饭又吃过药之后,宋玉把厨房和饭桌重新收拾一遍,把地面拖干净,回到自己的房间,摒除杂念集中精神把所有的作业做完,回到雷打不动的作息,十一点半躺在床上。
他闭眼没多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伸手抓过手机,才在屏幕上看到微信下面的“贺璟”,看也不看其中的内容马上关机,把手机扔回桌上,侧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