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借用你的白颜料吗-第38章
矮小等于向日葵
1 年前

  程熠眨眨眼,把果茶接了过来,笑道:“谢谢。”

  方珩知也笑:“好不容易能出来吃饭,要开心点。”

  程熠猜他可能是察觉到什么了,也没多想,只点点头,转头看909门口屏幕上的号:“前面都是大多是中桌了,很快就到我们了。”

  方珩知“嗯”了一声,抬手在他眉毛处擦了一下,手刚刚好挡住了他右边的视野。

  “有灰。”他一边说,一边抬头往程熠现在看不到的视野那边冷冷瞥了一眼。

  刚好,和一个女人对上视线。

  是他刚刚买奶茶的时候碰到的女人。

  那个女人他在蔚蓝国际见过,叫纪枳,这个名字在小区大爷大妈口中经常出现。

  虽然经常来小区,但人其实不住在这,来这里是看公婆的。

  她在小区大爷大妈那里的风评相当差,据说离过婚,还是现在老公之前的情妇,小三上位。

  而那天他和程柔一起被程熠赶出家的时候,程柔给他看了张照片,说这是程熠的妈妈,叫纪枳。

  好巧不巧,程熠的妈妈,就是他在蔚蓝国际见过的那个纪枳。

  *

  作者有话要说:

  啊!累死我了……终于赶完更新了/瘫/……

 

 

第35章 给他个机会讨好安慰一下自己。

  程熠上一次来吃九零九还是去年年底, 那会儿是请赖骁吃的,点餐点多了,最后为了不浪费食物, 吃得差点吐。

  就挺狼狈的。

  所以这次, 他点得很谨慎, 谨慎到方珩知都看不下去了, 抬手在菜单上就是十个勾。

  “你点这么多干什么?”程熠握住他的手腕, “吃得完?”

  “不知道。”方珩知被他握着手腕也不挣脱, 使劲儿动动手指,终于又成功勾上两个肉, “但是你点的太少了, 根本吃不饱!”

  程熠冷笑了一声:“行,你今天吃不完别想走。”

  方珩知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看上去对点的这些菜非常的不以为然。

  程熠看他这样,问道:“你来这里吃过吗?”

  “没有, 之前好几次想来的。”方珩知说, “但是人太多了,好几次都望而却步。”

  程熠点点头, 心下了然:那还是不知道这里一份肉的分量, 等会儿撑不死你!

  九零九吃饭的人很多,但是上菜的速度却不慢,他们这桌点的菜很快就一份一份端上来了。

  方珩知看着这一盘一盘的厚切牛肉,逐渐丧失了笑容。

  程熠心情很好,贴心的给他夹了一片肉:“吃!”

  方珩知:“……”

  好好一片牛肉, 本该是香喷喷的, 现在吃得真是百味交集。

  他们没预约, 也就没能成功进包间, 这个大堂人也不少,说话声音必须要大对方才能听见。

  程熠吼了两嗓子,发现交谈实在过于费劲,最终放弃了说话,沉默着开始吃饭。

  他刻意放缓了速度,等着方珩知。

  纪枳带着何文晓进九零九的那一瞬,就看到了程熠他们。

  这两个人坐的位置很显眼,靠在栏杆那边,离大厅角落里漂亮的屏风灯很近,一搭眼就能瞧见。

  她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牵着何文晓往跟那两个少年呈对角线的二楼角落走。

  何文晓眨眨眼,不明所以道:“妈妈,你在看那边的哥哥吗?”

  纪枳低头看一眼儿子,心头慌了一下:“哪个哥哥?”

  何文晓抬手指了指程熠。

  纪枳吓了一跳:“哪有?!晓晓为什么觉得妈妈在看他?”

  何文晓歪歪脑袋:“因为这个哥哥刚刚在看我。”

  纪枳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她忘了,程熠是认识何文晓的。

  八年前她把程熠和程木桐呈放养式丢到了林湾路那个平房里,从此就很少再来看过他俩了。

  那段时间刚和何家父子重逢,还在为何文晓他爸爸何远志跟原配离婚的事情发愁,一直就没顾得上好好带何文晓。

  后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就慢慢把心思放到了这个儿子身上,大事小事都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八年来何文晓的照片填满了她整个朋友圈。

  但她这会儿才想起来,她好像忘记屏蔽程熠了。

  程熠有她的微信,却从来都不用微信跟她联系,纪枳猜,可能是因为她的头像和签名都跟何文晓有关。

  但程熠肯定看过她的朋友圈,甚至可以说,程熠从某种方面,见证了何文晓的成长。

  她当年抛弃了这俩兄弟,她不后悔,只是后悔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早认识程熠他爸爸……

  为什么不是晚点,晚点就能直接认识何远志了!这样也不会……

  也不会有那两个姓程的累赘了。

  她是怨程熠和程木桐的,到现在了,还在拖累他的人生。

  纪枳知道程熠一定是讨厌何文晓的,所以她有些害怕,害怕程熠对自己儿子做出什么报复行为来。

  她带着何文晓,坐在了二楼那两个少年的斜对面处,似乎这样就能带着何文晓远离危险了。

  很显然,纪枳没有文化也没有常识,并不知道她这个位置对于程熠来说是最显眼的,只要稍微抬抬头就能看到。

  程熠吃完后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对着愁眉苦脸的方珩知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吃,吃完。”

  “……”方珩知鼓着腮帮子,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慢慢接着吃。

  自作孽,不可活。

  他这么听话,程熠很满意,舒舒服服的瘫在椅子里消食。

  结果眼睛随意扫了一圈,就扫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手指在那一瞬僵住了,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方珩知正寻思着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同桌放过自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这人目光呆滞的看着二楼的某一处。

  他没喊程熠,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纪枳。

  方珩知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挡住了程熠的目光。

  视线范围一下子被缩小到了一米之内,程熠恍然回神,眨眨眼睛看着方珩知。

  方珩知看着他,比口型:“走吗?”

  程熠看了眼桌子上还剩下一小半的肉,轻轻笑了一声,但到底也没继续为难他,点点头:“走。”

  方珩知对他伸出了手。

  程熠只犹豫了一秒就握了上去,被拉着站了起来。

  这人的手很大,手心也很热,大概是因为刚吃完烤肉的原因,这会儿还有点点汗。

  他站直身子,就把手抽了回来。

  方珩知去结了账。

  这会儿已经快到上课的点了,很显然,就算是现在就赶回去上课,他们俩也要迟到了。

  两人想了想,索性迟到个彻底,暂时不回去了。

  “去电玩城?”方珩知提议。

  程熠摇摇头,没有多大的兴致:“去茶馆,找个包间。我有点困。”

  方珩知没有犹豫,点头:“好,走。”

  市中心的茶馆不多,他们选了一个地方最偏、最安静的。

  程熠一进包厢就瘫到了里面的榻榻米上面,舒服的叹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

  方珩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边打开手机里的猿题库,一边悄悄侧目看他。

  程熠长得很好看,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了。

  仔细看的话,发现他跟纪枳还是有点像的,尤其是嘴唇,秀气精致,很适合……

  方珩知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强迫自己去想点儿别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第一次见程熠的时候,没能听三哥讲完这人的故事。

  但他也不是很想听三哥讲,他有点儿得寸进尺,想听程熠自己亲口告诉他。

  这么想着,程熠忽然就开口说话了,也没睁眼就说:“你想问我什么?”

  方珩知吓了一跳,一下子忘了收回视线:“你没睡?”

  程熠轻佻的抬起一边眼皮看他,似笑非笑道:“你眼珠子都快长我身上了,我还能睡着?”

  方珩知感觉耳朵有点热。

  还好他属于那种不容易脸红的,就算是耳根子发热,看上去也跟正常人没啥区别。

  他说:“我不问了,你睡吧。”

  程熠乐了,伸出手随意的拍了他一巴掌:“我以前没发现,你怎么这么贴心呢?”

  方珩知揉了揉肚子被他拍过的地方,摇头不语。

  程熠翻了个身,目视天花板。

  良久,就在方珩知以为他发呆回不过来神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认识我妈?”

  方珩知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

  程熠问:“你怎么认识的?她认识你吗?”

  “她不认识我。”方珩知几乎是有问必答,“我在小区见过她几次,有些事……是从小区大妈那里听来的。”

  “妇女之友啊方老师。”程熠乐了,躺在他腿边的脑袋动了动,“是不是风评挺不好的?”

  方珩知一点都不想笑,程熠笑得让人心疼。

  他鬼使神差的就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嘴角:“别笑了。”

  程熠挑眉,垂了垂眼睛,避开他的手:“行,不笑了。”

  方珩知收回僵硬的手指,胳膊一抬,就把手搭在了桌上,只要低个头,就能看到刚碰过某人嘴角的手指。

  “风评是不太好,”他说,“但……没有事实考据,不能信。”

  程熠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抹自嘲:“其实你也可以信,都是些什么传言?”

  那些听来的话,方珩知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当着这人的面。

  他沉着脸摇头:“不说。”

  程熠坐起身,换了个方向靠坐面对着他,眯了眯眼,心情很好地说:“方老师,你好甜。”

  方珩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这人几乎没有停顿的继续说:“他们说纪枳是小三上位?”

  方珩知没说话。

  程熠点点头,知道是自己猜对了。

  他想了想,发现其实把这件事告诉方珩知,好像也不是非常难以接受。

  这人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惨了,告诉他一点点原因,好像也没啥。

  何况……他现在对纪枳,都快没啥感觉了。

  于是,他迅速抬手抓住了方珩知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短促的笑了一声:“我有点实锤的八卦,你想不想听?”

  方珩知被他抓着,神情复杂的望进他的眼睛里。

  理智告诉他,不要对别人的私事有太多的好奇心,但是情感上,他又很想知道。

  想知道关于这人的一切,越多越好。

  于是,他点点头。

  程熠眯起眼睛,松开了他的下巴。

  那里已经被捏出一个红印子了,可想而知自己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但方珩知好像觉不着疼,根本不管那通红的下巴,还恩将仇报的给他倒了杯水。

  像极了茶话会聊八卦的架势。

  程熠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是八年前来的这儿,那段时间纪枳跟何文晓……就是刚刚那个小男孩,刚重逢见面,所以就把我们扔下了。”

  “大概有一年,我都没见到她,之后再出现就带了个小孩,说是……”

  说到这,程熠的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下:“说是我和程木桐的弟弟。”

  方珩知脸色沉了下去,他隐约猜到了一点。

  “那个时候两三岁的孩子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我就信了。”程熠喝了口茶,“后来慢慢的懂的多了,我才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还没搬到这座城的时候,我爸因为出差在外地呆了一年,程柔也被接回去了。”

  “那段时间我就觉得纪枳有点不对劲,还因为说要回娘家走了小半年,瞎话扯得离谱,关键是我当时还信了。”

  “后来想想,那段时间应该是生孩子去了,她回来没多久我爸也回来了,再过一阵子,又有了程木桐。”

  他说得轻描淡写,让人很难想象,当年这么小的孩子察觉真相后,到底是多绝望。

  方珩知觉得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他听得心尖一阵一阵发紧,跟棉细的针扎了一样,不是很疼,却酸涩得不像话。

  他用指尖碰了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声道:“你爸爸呢?”

  程熠微微一顿,低声道:“去世了。”

  方珩知呼吸一窒。

  “早在八年前我们搬来的时候就去世了。”程熠闭了闭眼,又看向方珩知,笑道,“不然你以为,纪枳为什么能这么光明正大扔下我们,跟何文晓他爸爸好?”

  “她确实是三儿,何文晓他爹也不是个好东西,已婚妇女和已婚男人瞎他妈勾搭,勾搭出了何文晓。”

  “何文晓他爹有钱,但是原来那个老婆好像生不出孩子,这才让纪枳有了机会。”

  “她拜金,过不惯跟我爸一起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当然要抓住。”

  程熠又喝了口茶,小小的杯子瞬间见了底:“我猜,就算是当时我爸没死,她也会找借口跟我爸离婚的。”

  “后来呢,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恨不得从来没有过我们俩,我和程木桐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人生的两个污点。”

  方珩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从小就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程熠这样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是戏剧一样。

  他家不像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豪门,他们家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简简单单,所以很难想象,如果自己经历了这些,会变成什么样。

  当年程熠才八九岁,带着一点点大的程木桐,到底是多难啊……

  他似乎知道了,为什么程熠这么早熟,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十六七岁的学生。

  少年人的锐气和锋芒在他身上体现不出来,是因为早在其他人都懵懂无知,被家人捧在手心的时候,这人就已经看过人间冷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