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属于他的那个信标已经失效了,而且被缝合脸的咒灵捡走——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真人具体拿那个去做什么了,也不想问起让诺德回忆起这件事。
就像墨镜戴久了,忽然摘下来总有些不习惯,心里静不下。耳坠的重量微不可察,但没有了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接着诺德给了他一把亮闪闪的晶片。
“居然是量产型,”五条悟咕哝了一下,“我还在期待项链项圈○钉什么的呢,我总觉得你会很喜欢这一类的。”
“……悟,”诺德习以为常地轻声叹气,“这个不容易被发现吧?放在口袋里就可以,也很方便。”
“你绝对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才给我这个的。”五条悟抬眼,冰一样的苍蓝色眼睛不留余地地看着他。
“不适合你。”诺德温顺地对他微笑。
“但是我想要,”五条悟凑近了亲了亲他的男朋友,留下一句话,“这个也考虑一下?”
高专看上去一切还好——如果忽略后山那片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下的森林。虽然听说九十九最近都在国内帮忙,不过看到她在学校里闲逛也不让人意外。
不如说是好事。
特级的存在是一种保证——“不会有无可挽回的事态发生”的保证。就像五条悟在这里是一种保证一样。
反而是硝子看到他吓了一跳,字面上的,真的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同期兼同僚意外地问。
“我怎么不能在这?”不知道为什么受到了嫌弃的五条悟大为不满。
家入硝子看了看他,好像五条悟染了一头黑发一样,一脸古怪地开口:“……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刚醒的大猫十分无辜。
否认没有让气氛放松下来,硝子谨慎地把手里的易拉罐放下,才一脸凝重,如临大敌地问:
“分手了?”
“才没有啦!在说什么呢硝子!”五条悟大受震憾,“我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
“单就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是可以回答一下的。”女性说。
五条悟:?
“不,就是……”家入硝子少见地有些尴尬,“我还以为,接下来你男朋友肯定会形影不离、黏黏乎乎地跟着你。”
“这个啊……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情况有点复杂嘛。”五条悟撇嘴。
“哇噢,”一旁看热闹的九十九由基起哄,“你们是这种类型的的情侣啊~”
“嘛,算是吧。”五条悟承认起来没有丝毫障碍。
“坦坦荡荡的男人好帅~”九十九吹了个口哨,翘着腿摆弄起手机,“话说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其他人?”
“不,稍微等一下,”五条悟制止她,“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先和我说说?”
咒术师——至少活下来的那些,天生带着一种冷漠。
适当的损失是可以接受的,也是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因此当他那么问的时候,也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于是五条悟听完转述,本能地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信息。
家入硝子一边给他做着检查——倒没什么好检查的,反转术式他自己也能用,再没有什么是比六眼更精密的检查工具。总之,医疗者拍拍他的肩膀,一边说着一边给了他一句“你健康得很。”
“不,我不是来做检查的。”最强咒术师没回过神来。
“说起来狱门疆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何?”九十九由基一副坐没正形的样子插话着。
“先等一下,目前听起来是没发生什么事吧,死灭洄游的区域也隔离了——”五条悟好好学生地发问。
“也不能说没什么事……”家入硝子语气复杂地说,“上面的人,还有环保主义者很生气?”
“环保主义者就不必了吧,这里是日本又不是美国。”
“暂时别管那些了,死灭洄游的事可能要处理一下,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关起来的那些诅咒师,”家入硝子给出结论,“其他的,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魔法师先生忙今天忙吗?”一旁的九十九仍然插话向五条悟提问,“我一直想找他聊天……一开始明明觉得是个聊起来很有意思的人,但是最近因为你不在变得很难交流啦,完全对人爱搭不理的。”
“他不太忙。”五条悟回想着。
“那我去找他了!”九十九从桌子上跳下来。
“这个也给我稍等一下,”五条悟严肃地打断她,“一般不应该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诶,是这样吗?”一向不拘小节的九十九一脸意外,“那我能去找你男朋友聊天吗?”
“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出来反而更微妙了呢。”家入硝子凉凉地说。
“……可以吧。”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五条悟想了想还是回答。
“好耶!”
九十九离开之后的医疗室仿佛一下安静了下来,他和硝子熟到不能再熟了,也不会为了缓和气氛而闲聊。
“那么,来恋爱相谈?”家入硝子挑眉。
“不是哦,是他让我单独和同僚了解一下最近的事,他担心自己给我添麻烦了。真是的……”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说着抱怨的话,嘴角却有点上翘,“对了,恋爱相谈,以后不会有了哦,不会再来烦你了。”
看向他,敛了敛表情,家入硝子难得真情实感地表示了一下关心:
“不会真的要分手吧?虽然由我说也很奇怪,但你男朋友挺敏感的,分手的话你要好好——”
“不是啦,硝子真的完全不会想什么好事呢,”五条悟失笑,“只是因为不会再需要了啦。”
第121章
「悟会介意家里来客人吗?」
『你的朋友吗?』
朋友啊……
诺德抬头看向客厅里的人, 考虑了一下。
「勉强可以算是」
『这是什么非常勉强的说法啦~』
「晚饭吃芝士火锅可以吗?」
『好哦』
五条悟有一种对大多事不过分追究的随性。
大概是因为需要最强咒术师关注的事情太多,不可能什么事都关注到,因而六眼神子本能地选择了一种对维持自我非常有利的生存方式——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不在意, 而更像是对信息的分级筛选,那些对谁都没有伤害的, 更不可能伤害他的事情, 悟就不会深究。
简单来说,悟很好哄。
在五条悟的警戒心被触动的时候, 六眼的咒术师既敏锐又执拗,让人有种在冰天雪地中被毫无遮掩地看透了的心悸。但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候,五条悟更像只懒洋洋的大猫。
在悟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就更是这样了。
因为被信任是一件让人非常愉快的事情, 所以诺德也一如既往说不出没有防备心之类的说教。
……这一切让“隐瞒五条悟”变得很容易。
“老师!晚上吃火锅吗!”虎杖举着手提问。
诺德点头。
“那我要做虎杖独家配方牛肉丸!”得到了肯定回答的少年干劲十足地说。
身为一个常年独居,社会关系也很淡漠的人,诺德并不太擅长面对这样的场合。
很……热闹。
“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乙骨忧太在他身边感叹, “我没有什么去别人家里做客的经历,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一想到是五条老师家又放松下来了。”
看来悟的确很受学生欢迎。
去年才接触咒术界的年轻特级咒术师坐得很端正,是大多数人都会欢迎的礼貌的客人, 这会儿正帮忙切着水果。
“忧太现在好多了啦,放轻松。”禅院真希大力拍了拍他的背,非常不合理地拍得乙骨踉跄了一下。
单马尾的少女大概天生就是性格飒爽的类型, 坦白表示了自己完全不会做饭, 最爱是垃圾食品, 随后展示了对于“就当是在自己家”这句话的充分理解。
“这个面包很不错!”真希毫不吝啬地给予赞美。
诺德则打算把家里打扫一下。
有些人会说器物如果不被使用就会逐渐毁坏,像是换掉的电子设备, 无人居住的房子。虽然没有太明显的灰尘痕迹, 悟也没有发现, 但空置了两周的家总让他觉得缺乏打理。
而且,也不是很想让悟知道,他在五条悟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无比混乱这件事。并不想显得太可怜,也不想让悟太担心。
……但说了的话也许会亲昵地安慰他。
诺德按下了这个念头。
狗卷棘拿着一团彩带连比带划地想和他说些什么。
“是想挂彩带吗?当然可以。还是希望我帮忙?”诺德试着说。
但好像都不是答案。努力理解过但没有成功的魔法师有些为难地示意手机,询问能不能用手机打字,伏黑惠听到这边的对话,走了过来,解释着:“狗卷前辈是想问有没有梯子之类的东西,”顿了一下又说,“也可以用鵺飞起来贴,我可以帮忙。”
多少有些好奇,他甚至拿出咒具眼镜看了一下那一幕。
巨大的猫头鹰抓着小个子中学生的外套把人拎了起来,稳稳地拍打翅膀停在空中。
咔嚓——
手上还沾着姜粉的虎杖怂恿钉崎拍了张照片,感叹着:“啊,真的呢,式神也是拍不出来的。”
等准备得差不多了,诺德被那群孩子拉过去讨论正经的问题。
“是要挂横幅,还是要在巧克力牌子上写字?”胖达一本正经地征求意见。
“谁会在巧克力上写‘五条老师回归欢迎会’啊。”钉崎毫不留情地吐槽。
“但是悟应该比较喜欢巧克力吧!可以吃!”胖达坚持自己的立场。
“字很容易弄花。”诺德保守地参与了讨论。
“这样怎么样,”乙骨试着开口,“大家可以在老师回来的时候一起喊,还有那种彩带拉炮和喷花筒——”
稍显内向的少年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有些拘谨,于是补充着:
“我在电视剧上看到过,一直很想试试看……”
“但是有无下限吧,”胖达举手,“这样就不能看到悟挂着满脑袋彩带的画面了!”
“重点是这个吗!”真希敲了同期熊猫的脑袋。
“好痛!”熊猫哀嚎。
彩带拉炮。
那像是一个很遥远的节庆道具,相关的印象的确也只是电视上的影像,甚至连要去哪里买都没有概念。
十五分钟后,拜访了附近大多数商店的诺德才找到目标。
是一家不大的礼花商店,踏进去像是踏进了一团鲜艳的色彩里。
说起来,夏天应该去看花火吧?也没有机会去祭典。还有什么?海边?总觉得有很多想做的事。
他把战利品带了回来,意料之外又不意外地,这群年纪不小的孩子围过来,十分单纯地发生惊呼。
“这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虎杖一脸好奇地拿起来打量,又转向他,“老师!我能先试一个吗?”
“可以,我买了很多富余的。”诺德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还有线香花火——虽然这个不能在室内玩。”
于是粉头发的阳光少年带头拉响了一个彩带。
绚丽的色彩炸开,飘带和花瓣打着旋闪烁着落下来,少年少女们不约而同煞有介事地发出一阵“噢——”的惊呼。
「悟大概几点会回来?」
『就快了哦』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啦,担心太多了』
『想我吗?』
『再黏我一点也可以哦』
「……嗯」
好像是因为悟的学生正在客厅里打打闹闹,和悟发信息难得让诺德有些不好意思。他和这个世界……和他人的联系,无论怎么也说不上紧密,大多时候,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任何看法。
“汤底可以了!”自觉接管了厨房的虎杖宣布。
“嗯,悟快回来了。”诺德开口说。
咒力——
对诺德而言,是一片空白。
单就人类,或是魔法师的本能来说,异常且不可知的事物应该让人反感。
但如果那片空白,有时候——对他来说是大多数时候,会代表名为“五条悟”的存在,他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觉得讨厌了。
“悟的电梯到了。”
“喔!”
“鲑鱼!”
“弗雷姆老师给倒数信号?”
“嗯。”
拥有魔法师的感知范围以及信标的诺德,理所当然地担起了播报的角色。
诺德是真心觉得,五条悟的性格很好。无论谁和他开玩笑大概都会兴致高昂地接受,遭到冷遇也不会真的失望和生气。是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呢。
这样用词并不太男性化,但是……是很甜美的性格。
此情此景微妙地觉得像是在和悟的学生一起合谋捉弄他。
所以,并不觉得心虚,反而有一种恶作剧的——期待。
说起来悟会提前看见吗?
“三、二、”
“……一。”
门没有锁,擅长精确推演的魔法师把这一点也考虑了进去,在他的男朋友习以为常地推开门时给出了最后一声。
“我回来、”日常的问候说到一半。
漂亮的苍蓝色眼睛抬起来,像是极地的冰雪和将明未明的清晨,五条悟看上去有些惊讶——作为最强咒术师来说半秒的愣神也太大意了。悟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所以诺德也反射性地对他的男朋友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