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贸大宋-第12章
长情就项链
3 年前

  他刚从谈判场上回来,因为黑子狗军狡诈先杀了吉哈布营几个俘虏,他一口气杀了几十个黑子狗俘虏以震慑狗军,手上的血腥味还未洗掉,他血液里的杀伐还未退下。

  风雪里,将士们都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似乎很多人都很害怕,唯有那跪着的少年紧闭着眸,不知是不怕还是在逃避……

  却在众人都以为这个狐狐死定了的时候,宁柏一只手捏住狐狐的下巴,双目死死的盯着手中这张美到让能无数人自惭形愧的脸……他突然落下另一只手中的弯刀。

  “……嘶。”将士们深吸一口气,却只看到一大撮头发从狐狐的狐裘上落下……没有看到让他们期待的鲜红血液。

  将士们目瞪口呆,只听宁柏森寒的声音说道:“你母亲是汉人,斩你头发如同斩首,今夜你跪在外面一夜,若天不收你,你能活。”

  宁柏说完,转身离去。

  狂风的声音,还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淹没了那些议论的声音……

  但说了一会儿后也没有人敢再说什么,宁柏千户这么做说不行吧,他又是合理的,说不合理吧,这人家又说看天收不收……

  狐狐体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这么弱的人极有可能活不到明天呢。

  可是,狐狐活了下来。

  为此,他忍受了一个晚上耳边那淫.靡的喘息声。

  宁柏的营帐就正对着狐狐跪着的位置,是宁柏让人过来传了他的命令,他让狐狐跪在他的营帐外五十步左右的地方。

  营帐敞开着,整整一夜。

  从宁柏的营帐内传来的有暖风,还有彻夜的淫.靡的喘息。

  狐狐忍受了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营帐内终于停下了,营帐的帐帆也被侍从们放下了。

  终于,那股另狐狐作呕的味道在风雪里消散了。

  他缓缓的睁开眼,见天空又开始落雪了。

  他体弱是假,体中带蛊是真。他之表皮白若冰雪体温与常人无异,但他体内蛊毒肆虐积热难耐,又有狐裘相护本不惧什么严寒,但吉哈布大营乃至他的贴身侍卫,皆不知此事。

  次日,天还未亮秦涓和往常一样去骑兵营,他每次都是最早去跑马骑射的,如此两年已经是习惯了,刚至那就看到一个跪在那里的身影。

  他意识到什么,本想退开或者绕道的,却又想他如此心虚做什么,少年怎么可能知道他昨夜跟了他一路?

  如此一想秦涓便迈开步子快速从少年身前走过。

  “小孩,其实我很奇怪,你明知道我逃不掉为何还要助我逃走,而不是劝说我留下。”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没有任何语气的话让秦涓浑身一寒。

  秦涓想装傻,想装作没有听到的话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只是想去骑兵营,他不想理他。

  他完全可以当少年在自言自语。

  可是在走了十多步后,他却陡然停下了,深吸一口气,咬牙看了眼四下,竟然没有士兵把守。

  他不敢看狐狐,甚至连扭头的动作都没有,他回答道:“留在这里你不快乐。”

  他说完,快步走了。

  他想当时他会助狐狐出去,完全只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昨夜他并未思考过狐狐会不会死……

  他懵懂的知道对有一类人来说不快乐就形同于死,他和狐狐才认识不到一天,但他清楚狐狐这种有信仰的公子哥儿就是这一类人。

  信仰是属于这些上层公子哥的。

  而他秦涓还是要命的……他还不想死,但他已经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死了,也许是因为妹妹,也许……又不是。

  时间与苦难快磨灭掉他对唯一的亲人的思念了,甚至妹妹的模样都快黯淡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仅仅成了一个他的念想……但他不想死,或许是因为妹妹,或许是因为不想这么白白活一场吧。

  秦涓本来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有想到沐雅在这里。

  “你不会是在这里射了一夜的靶子吧?”秦涓皱着眉微有惊讶的问道。

  “诚如你所见。艹!”沐雅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狗比们昨夜把我抬过来了,却只顾着看那狐狐公子,也不知道把老子给抬回去,那几个狗人倒是自己先回去了。”

  “……”闻言,秦涓无话可说,他越过沐雅去拿弓。

  射了几箭,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那个跪着的怎么回事?”秦涓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沐雅答道:“他就是狐狐公子,那个年轻的千户昨夜斩了他几根头发还说让他跪在外面一夜,如果没有死就饶了他。对了,你过来的时候他怎么样?还活着没?”

  沐雅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精神也变好了。

  秦涓哼道:“没仔细看。”

  “那么大一美貌少年郎跪在那里你都没仔细看!你是真瞎啊!”沐雅没得到答案有些气鼓鼓的。

  秦涓无语:“这么好的精力留着多射几箭。”

  他说完上马对着靶子连射了两圈,可他的心却越来越烦躁了,满脑子都是那个鬼狐狐!连耳边萦绕的都是狐狐那没有语气的清润声音!

  见鬼了!秦涓烦躁无比。

  吉哈布营逃即是死,这狐狐没死都是走运了,他怎么还担心一夜的风雪过后……那个狐狐冻坏了双腿没有?

  秦涓抹了一把脸,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想那个死狐狐作甚!

  可是当他再耐住性子遛了一圈马回来,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彻底亮了,他停了一下,突然向着骑兵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艹!你干嘛去呢!哥还等着你背我回去呢!”沐雅被秦涓吓了一跳,但他拄着拐没办法去追他。

  秦涓跑到骑兵营停下,他先去了与他还算熟悉的骑兵那里,借了热水和手炉。

  骑兵问他做什么,他说自己用,好在骑兵没有追出来。

  他长吁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军昨夜才刚刚回来,现在天快亮了骑兵营和草场上一直没有人。

  他走到依然跪在那里的少年面前,将火炉扔给少年,他没有看少年,他不敢看,他害怕多看少年一眼,他就会扭头跑掉,他的手和腿都在颤抖。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继承奴奴秣赫懦弱的性子。

  他不敢救他,却又不想不救他,人就是这么矛盾。

  他害怕救了狐狐之后,他会死的很惨。

  可是他做不到置之不理,他想若跪在这里的是桑巴干,他或许不怕了,因为桑巴干不会逃。

  他心里清楚,他救了狐狐后,狐狐还是会逃的。

  因为他是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狐,不是生长在军营里忠诚的猎犬。

  他沉默的伸出手,压低声音:“你能撑着我的手站起来吗?”

  狐狐看向这个孩子,睫毛和嘴唇都好似蒙了一层白霜。

  他将手递给这个孩子,他也许不怕死,但在他还死不了的时候他还想要这双腿。

  狐狐的手臂抓紧了秦涓的,可是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

  秦涓也感受到了狐狐的颤抖,他以为这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这样的人他也会颤抖啊……

  当狐狐抱紧了他的身子,秦涓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

  少年将身体全部的重量依托于他……

  他是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另一个人。

  “你的营帐在哪,我抱你过去。”

  于十一岁的秦涓而言,少年高出他这么多,比他重好多,但咬咬牙也是能抱的起的。

  狐狐淡道:“那边营帐口正站着一个看向这里侍卫,那就是我的营帐。”

  秦涓一听猛地看向那边,果然见得一个侍卫看向这里。

  他险些吓得要将狐狐丢开,狐狐知道有人在看还让他过来送死!

  狐狐:“那是我的侍卫。”

  淡漠的话灌入秦涓耳里,他的身躯再度一震,这一刻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悲悯。

  侍卫可以看着狐狐受苦都不敢上前来。

  狐狐淡道:“他在等你送我过去,他不敢上前救我,他害怕宁柏与鲁巴。”

  依旧是没有语气的话,仿佛在说与他自己无关的事。

  秦涓皱了皱眉,不知是生气还是其他,他一咬牙将狐狐抱起走向那个营帐。

  “我不会死的。”秦涓赌气似的说着,喘着粗气,他不太抱得起少年,那夜救狐狐,他都是用拖的。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如果吉哈布营让你活不下去了,你就想想我,你欠我一双腿,你这双腿今日是我救的。”

  他不是真要他报什么鬼恩情,他只是不想白费力气去救一个死人。

  那侍卫直到秦涓将狐狐包进营帐中才开始动作。

  侍卫早已让人为狐狐准备好了药浴。

  秦涓见狐狐要沐浴,便不敢多呆起身欲跟着侍卫走出营帐。

  他的手臂却被狐狐抓住了,他转身猛地看向狐狐:“你莫非真要我死不成?”

  现在走还来得及。

  “救死不如救生,再助我一次。”

  秦涓咬牙:“不可能。”

  “我想见伊文王世子。”他依旧垂着头闭着眼,坐在浴桶里,语气淡淡的,仿佛看透了生死。

 

 

第16章 伊文王世子

  “我不会帮你了。”秦涓微皱着眉头想使劲挣脱开少年抓着他的手,却发现少年已放开了他。

  “我从西边来,看浮尸遍野,那日地上鲜血的比天边的落日还红。”少年那淡漠的语气仿佛是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秦涓想迈开腿大步出营,却仿佛被他柔柔的话语缠绕住了双腿,他想走的却又不想就这么走……

  他的小手捏成拳头!他真的恨透了狐狸一样的人!臭狐狸远不及草原上的狼崽子可爱!他恨死他了!为什么偏偏要找他!

  “你的侍卫为什么不帮你!”

  “因为他没你勇敢。”

  “……”秦涓咬牙。

  “伊文王世子不会见你吧!”他转身看向浴桶里的人,突然也不害怕了,声音比之前自在了许多。

  少年一怔,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涓。

  秦涓皱着眉,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生气,他握紧了拳头:“如果伊文王世子真能放你走,你就不会在前天晚上逃走了。我不知道,但你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狐狐却笑了,半年前他之西行全因伊文王世子,几日前他的表叔耶律丞相东归,伊文王世子使计困他于吉哈布营……甚至言语挑拨让宁柏等诸位大人怀疑他的身世。

  他早对表叔说过伊文王世子两面三刀。

  可惜连表叔都不信他,留他于此“历练”。

  “你塞给我的地图我扔了,我的衣柜后有门直通骑兵营外围,你走吧。”少年突然笑了笑,淡淡道。

  秦涓深看了他一眼,想也未想走向他说的衣柜。

  秦涓离开了,他走后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借狐狐没有跪足一夜之事向宁柏闹事。

  那些人进营帐的时候狐狐躺在床榻上,他的侍卫在给他处理腿上的冻伤……

  那雪白的腿,叫众男人们看得沉默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白璧无瑕的腿上那两块破了皮正在流血冻伤无比碍眼……

  狐狐仰着头,眼眸微垂,整张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痛意。倒是他的侍卫一直放不开手去给他敷药……

  众人想闹大的,却不知怎么被狐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说的连声都不敢吱一声了……

  狐狐说,他若死谁来给窝阔台汗造大炮,毁他双腿可以,要他性命,不妨压上诸位九族。

  他细声细语,却让一群嚎叫着要杀了他的人哑口无言。

  连负手而立沉默不语的宁柏看了心中都有几分痛快。

  诸多蝼蚁,就这点本事,还妄想借狐狐之事来制衡于他?

  狐狐没有死,保住了命,但也向吉哈布营透露了他的底牌,他是窝阔台汗的人,和他的表叔耶律丞相一样只效忠于大汗不会帮助他们任何人。

  左安副将立刻想到了黑子狗军,黑子狗军的背后是大汗长子贵由。贵由有没有指使黑子狗军杀伊文王却存疑,谈判当日黑子狗军将军承认是他下令杀伊文王与贵由王无关。

  蒙人内斗,已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皇子为争皇位,拉王子下水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屡见不鲜。

  伊文王被黑子狗军将军所杀,伊文王世子想借狐狐之手为其父报仇,必留狐狐于营中。

  伊文王世子是怎么样的人,别人不懂,左安不懂,但狐狐清楚。

  秦涓摸着风雪归去,他一面唾弃自己的贪生怕死,一脑海里又被狐狐的影子占据。

  他不想在想这个了,他已经尽自己最大能力为那个人做的够多了……

  砰!

  秦涓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若不是帽子挡着额头,他恐怕得疼晕过去。

  他伸手揉了揉头,抬头一看是一个身量极高极大的男人,这么高的个子的,放在曾经万人大营的吉哈布营内都是个位数。

  那男人拍了拍他胸前的甲:“崽种!王世子找你!”

  秦涓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只看到不远处的营帐一个和他一般高的少年抱着胸,脸上带着笑似的看向这边。

  奇怪,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等等,猛汉刚才说什么?王世子?

  艹。秦涓想将奴奴爱说的这个字送给他们!

  猛汉一只手摁着秦涓的头:“老实点。”

  当秦涓被猛汉压制那嬉皮笑脸的少年面前,秦涓也想起来了初识狐狐那日,他见过这张丑脸……

  “小孩,本世子早说过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少年抱着胸对押着秦涓的猛汉道,“乌匡给他上木桩子!”

  “你干什么!”秦涓见那猛汉将一块木板套在他的脖子上,那猛汉又将木板上的一段锁链递给那少年。

  秦涓的胸膛里生出一股怒火,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

  六岁时从良民到奴隶,他始终没有奴隶的自觉……这一刻才意识到什么叫尊严被别人捏于手中。

  曰曰的手动一下,那锁链就会与木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进而秦涓只能向着曰曰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