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昭雪之后-第20章
冷静斑马
1 年前

  相重镜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下阶梯,站在晋楚龄上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他:“晋楚龄,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喜欢你吗?”

  晋楚龄仰头看他,茫然道:“因为阿龄聪明,好看?”

  相重镜:“……”

  宋有秋:“……”

  相重镜哪怕再生气,也差点被这个回答给气笑。

  宋有秋使劲憋着笑,顶着被晋楚龄灭口的危险依然待在原地充当柱子。

  太刺激了,他要回去将宿蚕声、相重镜、晋楚龄这三个人的爱恨纠葛给写成一本书,到时候肯定卖遍九州!

  再次感谢相剑尊让他又在看好戏第一线。

  “不对。”相重镜神色淡漠,“我之所以喜欢你,是因为你至始至终都看不上我。”

  晋楚龄迷茫眨了眨眼睛,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

  “对去意宗来说,我只是他们养的一条狗。去意宗宗主为我起名「敛」,便是让我处处收敛,不要夺去曲危弦的锋芒。”

  相重镜微微倾身,垂眸看着晋楚龄的竖瞳,低声道:“但自从我在御兽大典上出尽风头,他们知晓已掌控不了我,便让我同妖族结亲。”

  晋楚龄呆呆看他,不太明白相重镜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说是结亲,实际上就是为妖族送去一个炉鼎罢了。”相重镜在晋楚龄耳畔低喃道,“我本以心灰意冷,但见了你之后我便知道,我的自由来了。”

  晋楚龄似乎察觉到了这段话的意思,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不是……”

  “你……不是这样。”

  晋楚龄摇头,不知在否认什么。

  相重镜却一字一顿打破他的自欺欺人。

  “晋楚龄,你只是我用来摆脱去意宗的工具而已。”相重镜冷冷道,“现在去意宗控制不了我,你对我自然就没了用处。”

  晋楚龄突然嘶声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当年你是真心想同我结为道侣的!你对我那么好……”

  那么……好?

  晋楚龄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有些愣了。

  他茫然地心想,当年相重镜对他那么好,自己……又为什么那么狠心将他封在那石棺中不见天日六十年呢?

  直到这个时候,高高在上的晋楚龄才真正察觉到他当年对相重镜所做的事到底有多冷血无情了。

  他怎么有脸来奢求相重镜回到从前?

  “六十年前你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而已。”

  相重镜抬起左手,握住一簇枯枝似的东西,那是连理结。

  晋楚龄眸子终于浮现一抹惊恐,乞求地朝那连理枝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

  “重镜……”

  “而现在……”相重镜手掌狠狠合拢,连理结应声而碎,“我们扯平了。”

  他垂下手,漠然道:“往后不要再来烦我。”

  说罢,相重镜转身就走。

  宋有秋看着晋楚龄失魂落魄的模样,偷笑一声,跟着相重镜颠颠蹦着跑了。

  直到离开晋楚龄的视线范围,宋有秋才放声大笑,道:“大快人心啊剑尊!”

  相重镜心情丝毫没受影响,还在找满秋狭所在的芥子雅阁,没吭声。

  宋有秋的鬼话张口就来,笑吟吟地拍马屁:“刚才剑尊好威风啊,那连理结徒手就捏碎了。”

  相重镜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地含糊应了一声:“嗯,是吧。”

  其实他只是表面看着威风,是顾从絮操控着他的左手将连理枝捏碎的,看着冲击力比在识海中暗搓搓抹掉要强。

  顾从絮在识海中道:“是我威风,你什么都没做。”

  相重镜:“……”

  相重镜附和他:“嗯,对,真龙大人最威风。”

  顾从絮忍住欢喜,又去识海里翻江倒海去了。

  相重镜有些失神。

  若是之前有人说,他能和顾从絮和平相处,谁也不算计谁,他肯定以为那人在说梦话。

  相重镜看着丝毫掩饰不了喜色的顾从絮在识海里翻滚,无奈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条龙比他想象中的要单纯。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被世人称之为恶龙。

  相重镜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芥子雅阁,比试台上已经再次开始了第二波比试,相比较上一场,这场人要少得多。

  相重镜知道易郡庭也会在这场,便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着看那孩子发挥。

  人海比试再次开始,又是一阵菜鸡互啄的厮斗,相重镜看得都要打哈欠了。

  直到比试台上的人所剩无几时,一只漆黑的黑豹骤然出现在比试台上,猛地咆哮一声,再次将未平息的看客吓得差点坐不稳。

  相重镜原本都把琼廿一招出来当靠枕靠了,这下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往比试台看。

  比试台中央,易郡庭满眼放着光,踩在灵兽的爪子上,看着不远处脸色惨白的去意宗弟子,“哈”了一声,道:“吃我一尾巴!”

  灵兽本来要伸爪子拍人,听到主人这句话,愣了一下,忙转身将尾巴一甩。

  砰的一声,灵兽尾巴极大,一击便将地面撞出一道道裂纹,去意宗的弟子立刻飞奔而逃,惨叫声一片。

  这时,最前方的看席上,临江峰易掌门站起来,几乎要踩在面前的栏杆上,瓮声瓮气道:“儿子!把去意宗那帮孙子杀个片甲不留!”

  众人:“……”

  临江峰其他弟子也不怕丢脸,满脸兴奋地看着易郡庭的灵兽把死对头去意宗打得狼狈而逃,跟着喊。

  “师兄冲啊师兄!”

  “为我们之前在去意宗受的气报仇啊——”

  “把他们那帮兔崽子全宰了!”

  所有人:“……”

  易尺寒:“……”

  易尺寒撑住额头,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一个浑身狼狈的去意宗弟子踉踉跄跄操控着灵兽往前不要命地奔逃,但跑了好远才察觉到后面好像没动静了,试探着停下来往后一看,脸立刻绿了。

  易郡庭的灵兽用尾巴袭击了人之后,不知怎么突然本能作祟,完全不顾敌人,反而撒着欢地去绕着圈追自己的尾巴。

  易郡庭抓着灵兽的毛不让自己被甩下去,被颠得都要吐出来了,尖叫道:“停下!快停下啊啊啊!”

  灵兽玩上了瘾,转得更快了。

  易郡庭:“……”

  呕!

  所有人:“……”

  临江峰弟子:“……”

  喊得正起劲的众人面无表情坐下来,不吭声了。

  相重镜笑得歪倒在琼廿一手臂上,琼廿一眯着眼睛看着那撒了欢的灵兽,倏地张开眸,一股冷冽的剑意仿佛一支箭射向那跑得正开心的灵兽。

  灵兽猛地浑身一僵,硬生生停下动作,瞳孔骤缩,慌张看向周围。

  终于不动了。

  易郡庭这才放下了心,气得踩了灵兽爪子一脚。

  灵兽知道自己闯了祸,忙讨好地蹭了蹭易郡庭。

  易郡庭很好哄,很快就消了气,操控着灵兽继续比试。

  琼廿一这才将视线收回来,对上相重镜促狭的视线,连忙解释道:“那孩子心太软了,连灵兽都能随便欺负他。”



  相重镜笑着没说话。

  他的世界没了宿蚕声和晋楚龄,好像处处都令他愉悦。

  这场不出意外,易郡庭会胜出,相重镜也没多待,省得等会满秋狭老妈子似的数落个不停。

  又找了一会,终于寻到了芥子雅阁。

  相重镜迈步走了进去,却见刚才提前和他分开的宋有秋正坐在满秋狭身边,用一张送葬阁宣传的纸贴在自己脸上,省得满秋狭心烦。

  他拿着那沓纸,喋喋不休:“……很简单的,满大人只要将我送葬阁的纸往无尽楼门口那柱子上一贴就完事儿了!反正来寻您的人都是将死之人,您又不治,让他们直接跳到送葬阁来买棺材,不是省了很多事吗?”

  相重镜:“……”

  宋有秋能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还真是个奇迹。

  但凡换个医师都不会同意这种馊主意,没想到懒洋洋托着下颌的满秋狭竟然歪头想了想,道:“有道理。”

  相重镜:“……”

  满秋狭是个更大的奇迹。

  两个疯子凑到一起会更疯,相重镜都懒得管他们了。

  满秋狭百无聊赖地和宋有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突然瞧见相重镜回来,立刻起身迎上来:“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得眼睛疼了,来来来,再来换一身衣裳。”

  相重镜:“……”

  相重镜瞥他一眼,道:“比完了,第二场在明日,先回去再说。”

  满秋狭:“先换衣服再说。”

  相重镜瞪他。

  宋有秋在一旁看着相重镜不情不愿地任由满秋狭捯饬他,莫名感慨。

  六十年前的相重镜神情可不会这么鲜活,他更像是一把寒山之巅的剑,性子冷漠,独来独往,除了宿蚕声晋楚龄和曲危弦,从来不和其他人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宋有秋记得当年满秋狭曾纠缠相重镜好长一段时间,但每一次相重镜神色淡然,只当蹦跶个不停的满秋狭当不存在。

  相重镜被关了六十年,遭了那么大的罪,物是人非,他的性子反而比之前更鲜活了。

  相重镜被强行换了衣裳后,将垂在肩上的发甩到背后去,转身往外走,打算回无尽楼。

  他刚出了门,突然感觉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

  相重镜偏头。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曲危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跟着相重镜,纤细的手指揪着相重镜衣袖一角,视线虚无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相重镜还没反应过来,袖子里的顾从絮已经忍不了曲危弦的接近,怒气冲冲钻进左袖深处,竟然顺着相重镜的一字锁骨一路爬到了右手袖口,张牙舞爪地一口咬住曲危弦的手。

  相重镜:“……”

 

 

第22章 图谋不轨

  相重镜脖颈处十分敏感,素日里衣领稍微紧一些都会被他扒拉下去,小龙微凉的身体飞快从脖颈下爬过去,让他不受控制打了个寒颤,头皮都一阵发麻。

  顾从絮趁他愣神时已经凶狠地张开小尖牙,一口咬住曲危弦的手,竖瞳全是怒气:“给我死!”

  这一下和顾从絮平时和相重镜玩闹时咬人完全不一样,他对毁了他主人尸身的曲危弦丝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去,曲危弦惨白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曲危弦仿佛不知疼似的,看也没看腕上的恶龙,视线依然盯着相重镜,神情丝毫未变。

  相重镜这才回过神,连忙去拽顾从絮。

  顾从絮竖瞳猩红,不知和谁较劲,愣是咬死了不松口。

  身后满秋狭和宋有秋已经要跟上来了,相重镜怕他们发现顾从絮,立刻抬起右手牵住曲危弦,宽大的袖子将小龙遮掩住,留下一句:“我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罢,不等两人回答,飞快拽着曲危弦跑了出去。

  顾从絮是真的恨曲危弦,哪怕相重镜将他封印了六十年也不见他这么怨恨心狠,等到相重镜处了比试场,寻了一处清静的地方时,曲危弦的半个手掌都被咬得鲜血淋漓。

  顾从絮还在识海中骂他:“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弄死他!不将他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相重镜被他吵得头大,抖了抖袖子,道:“你先将嘴松开——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动不动就咬人的臭脾气?”

  顾从絮气得眼睛通红,还是不愿意松口。

  相重镜叹息道:“你就打算用你那两颗小尖牙,默默咬着耗死他?”

  顾从絮:“……”

  顾从絮犹豫一瞬,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副模样根本杀不了人,只能出出心头的怨气,还把自己的牙硌得够呛。

  相重镜见那小龙犹犹豫豫将牙松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正要用右手将顾从絮送回左手袖子来,就见小龙一头栽到了袖子里,从原本来的地方一路游了回去。

  相重镜:“……”

  相重镜差点没忍住,一把捂住脖颈,耳尖都红了。

  他头一回恼羞成怒:“别在我身上随便爬!”

  顾从絮还在赌气,盘在相重镜左手上,闷声道:“你把他带回无尽楼,等到三更天我能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吞了。”

  相重镜没搭理他,垂着眸看曲危弦满是鲜血却还在执意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曲危弦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眸瞳仿佛烈火过后的灰烬,没有丝毫光亮。

  相重镜见他比之前好像更傻了,一时心头五味陈杂。

  对曲危弦,相重镜不像对晋楚龄和宿蚕声那样冷漠,毕竟当年他被封印时,曲危弦还被幽火重伤生死不知。

  但他不知道曲危弦到底有没有掺和进去当年算计他的行列中去,毕竟曲危弦这种人,很容易被人利用。

  相重镜对上曲危弦的眼睛,轻声问:“你有话……”

  顾从絮教他:“你凶一点,就像和宿蚕声和晋楚龄说话那样,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相重镜:“……”

  相重镜唇角微动,好一会才收拾好情绪,尽量让自己没什么感情地道:“你有话要和我说?”

  曲危弦眼睛倏地一亮,拽着相重镜的袖子晃了晃,启唇发出两个音:“铃……铛。”

  相重镜蹙眉:“什么?”

  曲危弦用鲜血淋漓的手指去指相重镜手腕上的金铃,重复道:“铃铛。”

  相重镜看向自己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曲危弦补了一句。

  “重镜的铃铛。”

  相重镜一怔。

  有秋满溪的面纱灵器在,曲危弦并没有认出相重镜,却瞧见了他袖口里若隐若现的金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