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大人可算是醒了。”周公公长长地松了口气, “昨日皇上将大人抱回宫, 可把老奴吓了一跳!”
抱?严曦面红耳热。是了,他回家的途中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会遇到皇上?
“公公,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晌午, 严大人可有想吃的?老奴让人传膳。”周公公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传膳是因为蔺容宸还没吃。半个时辰前, 他从文昌殿回来, 严曦还未醒,周公公问要不要传膳,蔺容宸摇摇头,说了句“政事未处理完,晚点再吃”又回文昌殿了。
周公公怎会不知他其实是想等严曦醒来一起吃。这边传膳,那边着人去请皇上。不待蔺容宸吩咐, 备了两副碗筷,又将伺候的宫人全都遣了出去。偌大的殿里只有严曦与他。
“昨天……”严曦想问昨天蔺容宸是怎么发现他的, 以及带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不吃?你若饿出什么事, 太傅如何能安心?”蔺容宸将他的还没说出话堵在了喉咙里。
“嗯。”严曦低头扒了几口饭。
“飘香楼的饭吃了几顿?”蔺容宸随意问了句。
严曦手一顿, 麻辣肚丝掉在桌上。
“两次。”他垂眸如实回答。
“两次……”蔺容宸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又问了一句,“还要去么?”
“皇上觉得微臣可以不去么?”
蔺容宸放下筷子, 意味深长地望着他,“飘香楼的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
严曦苦笑,“微臣身不由己。”
“严曦,你可知你为何能坐在这里,与朕同桌而食?”蔺容宸冷笑。
“因为祖父。”
“不错!”蔺容宸起身,“但既然你更喜欢飘香楼的菜,朕就不留你了。”
“皇上!”
蔺容宸顿步。
身后传来严曦底气不足地话语,“微臣能否吃完这一顿再走?”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留了两个字:“随你!”
这顿饭味同嚼蜡,即便这样,严曦还是吃了近半个时辰。
待他走出安和殿,赵珣正站在门口。严曦以为他来见蔺容宸,便道:“赵将军,皇上不在里面。”
赵珣点头,“末将奉命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严曦神色微动,“这就不必了。我已无碍,不劳将军费心。”
赵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严曦回身道:“赵将军去忙吧!让你这御林军统领送我,太大材小用了。”
蔺容宸的话,赵珣哪敢不听?固执道:“末将不敢抗旨不遵。”
“……”严曦长吁了口气。
两人拾级而下,赵珣只觉眼角一花,一抹身影极快地消失在殿后,他未转头,不动声色地护送严曦出了宫。
彩云心有余悸地一路小跑回娇兰宫。
玉嫔见她神色慌张,惊道:“出了什么事?莫不是被人发现了?”
彩云顺了顺气。刚才她并没有瞧见赵珣回头,或者有任何异样,应当是没有发现自己。如此就没必要跟玉嫔说,令她徒增担忧,遂摇摇头,“没有。奴婢……刚才遇到一条蛇,吓得不轻,跑得急了些。”
“你呀!”玉嫔嗔道,“下次小心些!打探到什么了?”
“严大人昨日晕倒了,是皇上把他抱回来的。”彩云这段时日总盯着二人,越发觉得有些蹊跷。“娘娘是否也觉得严大人跟皇上的关系……”
玉嫔急忙打断她的话,“严大人是李太傅的孙子,而皇上有多敬重李太傅,谁人不知?多照拂一些有什么不对?彩云,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仔细你的脑袋!”
“娘娘说的是!”彩云将这两日所见细细说于玉嫔。
玉嫔的双手不断绞着手帕,眉头深锁,末了再次叮嘱彩云,“此事你莫要跟任何人说起。”
彩云只道是,未再多问。
待她退下,玉嫔坐立难安,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怡妃?她虽无任何证据,但已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真想。若真如她所想,她这一辈子岂不是要白白付于这似海深宫?
眼看快到家了,严曦没再让赵珣跟着。
走到家门口,喻俊元正端个碗站在他门前,来回度步,犹豫着敲还是不敲。被严曦撞见,很是窘迫,“紫鸢炖了只鸡,我给你盛了一些……”
严曦淡漠道:“谢谢,不用了。”
喻俊元欲言又止。
严曦偏头道:“喻大人还有事?”
喻俊元摇摇头。
“若没事,严某就先进去了。”他早已从那双眼里看出对方的心思——他是来示好的。但严曦不想连累他。
“云昕,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喻俊元脱口道,他不应该眼睁睁看着好友在翰林院被排挤,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就算他们的选择不一样,至少他们是朋友。
“喻大人言重了,严某为何要生你的气?”严曦不温不火道。
“我,我……”喻俊元“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严曦回头对他笑笑,“云林兄,回去吧!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喻俊元涨红了脸,将鸡汤递到严曦手中,“听说你……晕倒了,这个你留着,补一补。”言毕,转身回去。
严曦望着手中满满一碗还热乎着的鸡汤,哭笑不得。
赵珣远远看着他进了门,这才放心离开。进宫门时遇到常潇,被他拦住,追问严曦的事。
赵珣急着离开,只道:“严大人这几日劳累过度,已无大碍。”
常潇不信,那翰林院的工作能有多累,竟让他晕倒?“莫不是还有别的事?严大人真的投靠太师了吗?”
赵珣道:“不知道。你不若自己去问他!”
自己去问他?也好。常潇寻思着改天约他一谈。这一恍神,赵珣已没了踪影。
“将人送回去了?”蔺容宸拿着酒壶,正自斟自饮,难得一见地没有批折子。见赵珣神色焦虑地回来,不解道,“他又怎么了?”
“严大人挺好的,还有喻大人给他送鸡汤,皇上不必担心。末将刚才送他回去时,发现安和殿似乎被人监视了。”赵珣时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必然不会看错。
“送鸡汤?”蔺容宸的心思全被这三个字给吸引了,完全忽略了赵珣剩下的话。
“皇上!”赵珣哑口无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送不送鸡汤!
蔺容宸充耳不闻,眼里倒是火星乱迸,“这个喻俊元竟还敢缠着他!”
赵珣提高音量,“皇上,这件事是否要去查清楚?”
蔺容宸抿了抿唇,“查就不用查了。喻俊元他妹妹是否同往?”
“……”完全鸡同鸭讲。赵珣扶额,这对话是没法继续了。
他算看明白了,若不将严曦回家的事交代清楚,蔺容宸是不会理他的。“并没有。只有喻大人一人。严大人似乎不太想接,喻大人硬塞到他手里,未做过多交谈,两人各自回去了。”
“嗯。”蔺容宸放下酒杯,这才转过身,“你刚才说有人监视朕?”
“……”赵珣懒得跟他计较,道,“不能肯定。之前并没有,或许……跟严大人有关。”
听到严大人三个字,蔺容宸再没了方才的慵懒,抬眸道,“你说那人是在跟踪严曦?”
“极有可能。”因他常出入安和殿,但这还是头一回发现,只能说若不是那人隐藏的太好,就是他之前几乎没有来过。
蔺容宸拧眉。“他可有发现已被你察觉?”
“尚未。皇上要怎么做?”
蔺容宸道:“先莫打草惊蛇。这几日你派人跟着严曦,看是否真的有人在跟踪他。还有,去跟源正说一声,传翰林院苏学士来。”
派出去的人一连数日,一无所获。赵珣想,既然盯着严曦不行,那便守株待兔,派人守着安和殿。
也不知道何舒月从哪里听说严曦晕倒了,风风火火地跑来,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蔺容宸见了他头疼,这个人精不开口,蔺容宸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先发制人道:“上次让你们查所有与符卓有关的官员,怎么到现在都没结果?”
说起彻查官员这件事,就不得不提前扬州知府曹景仁收授贿赂、贩卖私盐一案,此案不仅牵扯到杭州知府,还有向嘉彦。
那曹景仁在两浙购有大量盐田,且私抬盐价,从中牟利,就是为了给符卓敛财。向嘉彦一直想除掉他,最后竟想了个私购盐田嫁祸给他的办法。
官员私购盐田可是重罪,曹景仁背后有符卓,捅了天大的篓子都有人给兜着,但向嘉彦不一样,稍不留心就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何舒月哪敢说出来?只想着两人私下解决,亡羊补牢。却不曾想顾庭芝出事后,牵出了曹景仁,盐运使不仅没得当,还下了狱,却也因此让符卓下决心将他除之而后快。
至于其他官员,没什么事的,查了也没用,有事的,又岂是那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盐田一案已结,剩下的只管盯着西北就好。
何舒月道:“微臣已派人前往矿场打探。”
蔺容宸点头,迫不及待赶他走,“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何舒月岂是这般好打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3)(ε ̄ *)
第43章
割席分坐
蔺容宸见何舒月往前凑了凑, 一副打探宫廷秘闻的模样,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他道:“听闻严大人前些日子晕倒了, 还是皇上给抱回来的, 可有大碍?”
蔺容宸青着脸瞪他, “你是有多闲?整天尽盯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何舒月笑道:“臣这是关心同僚,怎么能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呢?毕竟严大人深得皇上青睐。”
蔺容宸白他一眼, “谁跟你说朕青睐他了?”
何舒月道:“那是微臣口误了。皇上若青睐严大人, 也不会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他不堪大任。”
“……”蔺容宸气结, “那日堂上可未见你站出来反驳半个字。”
“那日……太师说得很有道理, 臣一时没找到破绽。”何舒月讪讪一笑。“其实谁编都一样, 说不定还没有状元郎做得好。皇上不就是不想升严曦的官嘛!这还不好办!”
蔺容宸眉峰骤敛,“怎么办?”
“等他完工时,放把火烧了翰林院。”何舒月说的轻飘飘。
“……”蔺容宸险些一口气背过去,很赏了他几个白眼。
何舒月道:“皇上这几日可有见到严大人?”
“没有。”
“那皇上不召他来么?微臣有很多话想跟严大人说。”何舒月诱导道。
蔺容宸放下书,忍着气:“你有话跟他说,你去翰林院!有人拦着你吗?”
见蔺容宸要变脸了, 何舒月忙退下,“皇上说的是。严大人这一病, 肯定特别虚弱, 急需人关心, 微臣去瞧瞧他!”
被他这么一搅和,蔺容宸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忍了两天,还是没忍住, 到底去了趟翰林院。
严曦每日都是头一个入宫,晚上赶在宫门关上之前离开,忙的倒也充实。自上次累晕之后,待诏厅里来了个校对,专门辅助他的一切工作。严曦没问这个校对是苏学士安排的,还是蔺容宸指派的。
晚上除了他和校对,院里的人都回去了。他正伏案疾书,见墨没了,头也没抬道:“可否帮忙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