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瑾懵懵地跟谷音出侯府,钻进马车,好奇地撩起窗帘,却被谷音制止:“世子别看,怕掉火灰伤眼。”
“哦。”
马车前行没几下,突然停住。成瑾听到谷音与人争执,然后,一个说熟不熟、曾见过的男子拉开门帘:“哥哥,你没事吧?”
虽然方孝承很讨厌,但连讨厌的方孝承都说讨厌的人必然更讨厌,成瑾对此人很没好感,怼道:“炸的是你家,我怎会有事?”
成琏见他穿戴齐整干净,松了口气,道:“此刻危急,我和父王不来,你只让姨娘和妹妹进马车避一避,好吗?”
成琏话音刚落,就被瑞王拉开了。
瑞王皱着眉头冲成瑾道:“你一个大男人,遇事躲马车里也太滑稽!下来,让你姨娘和妹妹上去!”
成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认识你?”
“我是你爹!”瑞王怒道,一面就要上车来拽成瑾下去。
谷音忍无可忍,扯住瑞王胳膊,将人甩飞出去,然后冷冷地看了眼成琏。
成琏比瑞王识时务多了,见状忙退后两步,去扶骂骂咧咧的瑞王。
“这个世子我果然还是不当为妙,竟一个正常的都不认识,怪不得我以往也不正常……”成瑾喃喃自语地扒着门帘看热闹,忽然一怔,与人群中某人对视。
谷音跳回车上,正要扬鞭,猝不及防被成瑾推了一把。然后成瑾就跳下了马车,着魔似的朝街尾跑。
“喂——世子!世子!”
谷音不知他发哪门子疯,赶紧跳下车去追。可没跑两步,突然几颗弹丸破空飞来。他暗叫不好,忙侧身躲过,还没来得及看清,弹丸落到地上裂开,烟雾迅速弥漫,登时惊呼哭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谷音急忙闭上眼睛、捂住鼻子往前冲,撞了十来个人才看清周围,可成瑾已经不见了。
成瑾跌跌撞撞地追进死胡同:“阿连!是你吧?阿连!”他一面呼喊,一面四处张望着后退,突然踩到一只脚,一回头,喜极而泣,“真是你!我就知道没认错!”
耶律星连一身中原形制的黑色劲装,没戴面具——
“可你的脸怎么了?”成瑾小心翼翼地戳他完好的脸,“还有眼睛。”
“我那样太引人注意,就用了些易容手段。”他略停了下,垂眸道,“你若喜欢,我以后只用这副面孔见你。”
成瑾本想问他既然可以藏住疤痕,怎么以前非露着吓人,可听出他语气低落,便改了口风:“我不在乎。左右你好看不过我,只要你真心待我,你就是除了我之外最好看的人!”
耶律星连忍不住轻笑起来:“中原水土确实养你,越来越会甜言蜜语。”
成瑾忙道:“闲话以后再说,咱们先逃吧!”
耶律星连却没动,将手中包袱塞给他:“还不能带你走,这次来,只是怕你忘了我,给你送件我的衣裳。”
“为什么?”成瑾震惊地问。
“你若回去王城又水土不服,送来送去的折腾。”耶律星连道。
成瑾正要辩解,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瑞王府怎么炸了?你炸的?”
耶律星连不动声色道:“不是。我早就忍不住对你的思念而冒险潜入京城,碍于方孝承对你严密监视,一直无法接近你。今日瑞王府不知何故炸了,我才得以趁乱远远地看一看你。”
他说着,抚摸上成瑾的脸,皱眉道,“没想到,他竟忍心以你做饵来诱捕我。果然,他对你没有半点真心。”
成瑾犹豫一下,问:“我失忆前,真的和他……和他很熟吗?”
耶律星连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问:“你这段时日,见过大荣皇帝吗?”
成瑾点头。
“难道你没发现,你和皇帝容貌很相似吗?”耶律星连问。
成瑾又点头。
耶律星连叹道:“方孝承他以往确实诱哄过你,你单纯,上了他的当,后来才知道他爱慕的原来是与你容貌相似的皇帝,可求而不得,便拿你聊以慰藉。”
成瑾震惊地睁大眼睛。
耶律星连继续道:“你自然不屑这样污浊可笑的畸形关系,便要离开他,他恼羞成怒,又怕你抖露出那个辛密,便要杀你灭口。我怕你难过,一直不告诉你。”
成瑾震惊到嘴巴能塞进一颗鸡蛋!
耶律星连满意地看成瑾如此模样。
他曾见到大荣皇帝,和成瑾看似容貌相像,实则相差甚远。成瑾笑起来如春花烂漫,那皇帝却像刚被人灌了八筒泔水,十分欠揍。方孝承除非瞎了,否则怎么可能拿成瑾当皇帝的替身。
但他就要这么编排,方孝承又能奈他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
谷音在失业的边缘徘徊[暗中观察]
方朴:没怀疑他是耶律星连的人已经很不错了。
第40章
成瑾一惊一乍的模样过于憨美, 耶律星连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吻着额头低声哄:“阿瑾乖,再忍一忍。待攻占大荣, 我们再不分离。”
将成瑾留在此处, 一是怕他不舒服, 二是京城比王城安全。耶律星连内外树敌, 怕仇家对成瑾下手。成瑾是温室里的花, 只能娇养。来日他一统天下, 就能和成瑾双宿双栖,京城确实是个好地方。
成瑾回过神来, 迟疑道:“你能不能不打大荣?”
耶律星连早料到他身为大荣人会有此想法, 敷衍道:“难得相见,别说这些。”
成瑾执拗:“我说真的。大荣愿意和谈的, 化干戈为玉帛不好吗?以后我们不住王城,也不住京城, 找个远离这些是非的好地方, 听说云南四季如春……”
耶律星连瞬时沉下脸,甩开他, 转身就走。
成瑾慌忙拉他:“你别生气。”
耶律星连虽停下脚步, 却不看他,冷冷道:“我知道,你见到方孝承,就喝了他的迷魂汤,忘了我。你说这些, 都是为了他, 何必在我面前装样子。”
成瑾怔了怔, 恼起来:“你说这话是冤枉我!我为你牵肠挂肚, 你却——好,你别找我了!”
说完,他松手,转身就走。
这回换了耶律星连急忙拉他:“阿瑾!”
阿瑾怒道:“别拉我,我不记得你,也不装样子,这就去吃方孝承的迷魂汤!”
耶律星连抱着他不撒手:“你吃不吃迷魂汤我管不了,可我吃了八坛子的陈醋,你管不管?”
成瑾哼哼唧唧:“你管不了我,我也管不了你。”
耶律星连见他这样子便是不气了,轻轻蹭蹭他的鼻子。
“怪肉麻的。”成瑾嘀咕着,却十分受用,关心地问他近日身体,叮嘱他饿了要吃饭,热了要减衣,困了要睡觉。
实在都是些废话,也只有成瑾这笨蛋才说得出来。耶律星连一面腹诽,一面反过来叮嘱成瑾渴了要喝水,冷了要添衣,有太阳了要晒晒,下雨了要躲。
成瑾不甘示弱,继续叮嘱他打雷了要进屋,药冷了要热,心口那旧伤复发不要挠……
耶律星连本来温情脉脉地听着他说,忽然神色冷了下来,紧紧抓住成瑾的手臂,质问道:“你就让他睡你?!”
“啊?”成瑾猝不及防,愣愣地反问,“谁?什么?”
“少装!差点信了你……”耶律星连手上越发用劲,眼中猩红,“我早知你是骗我,你们都爱他不爱我,你不例外!”
他浑身旧伤,就是心口没有,也从未提过旧伤复发会挠。成瑾说的是谁昭然若揭!呵呵,失忆了还惦记得这么清楚。
成瑾还茫然着,突然脖子剧痛:“呜——你别咬我!痛!”
耶律星连死咬住成瑾的脖子,任他如何挣扎,直到血肉模糊,耶律星连终于松牙,舔了舔,将血水吞咽下去,低声道:“阿瑾,我吃了你好不好。”
成瑾吓得直抖,此刻连躲都记不得了:“你冷静下来……我、我又哪句话说不对,惹你发疯?”
耶律星连又咬了那伤口几下,成瑾疼得直哭,却不敢再挣扎,他本来忘了,可如今想起来,耶律星连惹急了是把他往死里弄的。
见成瑾乖巧,耶律星连平静下来,搂着他哄道:“我吃了你,我们就再不分开了,你在我肚子里,没人能抢走你,没人能伤害你,好不好。”
成瑾抽抽噎噎地说不好。
耶律星连失望地长叹一声,摸着他脑袋道:“算了,你太娇气,怕疼。”
“不怕疼也不能吃啊。”成瑾哭着反驳。
耶律星连又叹了一声,道:“我刚以为你不要我了,才急了眼。阿瑾,我只有你,你若负了我,我就和你一起死,记住了吗。”
成瑾慌张表白:“我真没有,我跟他们说我只爱你。”
“真乖。”耶律星连终于放下心来,塞一把小刀到他手里,“阿瑾拿着,若方孝承碰你,你就用这个使劲捅他脖子。”
成瑾觉得烫手:“我、我、他没……”
“拿着!”耶律星连加重语气,转眼缓和下来,“听话,别怕,他还要留着你诱捕我,不敢杀你。”
“可我也不敢杀他啊!”成瑾无助道。
耶律星连循循善诱:“你从未杀过,自然说不敢,可等你动一回手,就再不怕了,你只会喜欢上这样的感觉。以后再没人欺负你,因为谁欺负你,谁就会死。”
成瑾毛骨悚然,心中十分抗拒,可不敢反驳,怕他又咬。
耶律星连哄说一阵,见成瑾走神,十分不悦,正要发火,又觉得成瑾这呆头呆脑的模样可怜可爱,喉头一动,急切地亲吻过去。
成瑾突然满嘴滑腻血肉,差点呕出来。好在他怕极了耶律星连,愣是忍住了,只用手推了推对方的胸膛。并不起作用。
耶律星连吻他一阵,忍耐着翻涌的血气,粗喘道:“只差两味药引了……到时,我就哪都不比方孝承差了。”
成瑾忍着恶心,别开头道:“你老提他干什么啊。”
“谁让他什么都跟我抢……”耶律星连喃喃说完,换了话头,“不提了,你赶紧亲亲我,我不能久留。”
成瑾怕他亲自己,急忙答应,搂着他的脖子,踩着他的脚,仰着头亲他脸。
忽然,耶律星连将目光从成瑾脸上缓缓上移,与逆着光的那人对视,神色一松,戏谑地捏着成瑾的后脖颈肉,再得意不过。
他应付成瑾这蠢货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耶律星连,放开他!”
猛地一声,吓了成瑾一跳,慌张地扭头,眯起眼睛辨认:“……方、方方孝承?!你怎么……你不是、你不是走了吗?!”
方孝承只看耶律星连:“无论公仇私愤,皆是你我之事,与他无关,放开他。”
耶律星连微微挑眉,松开成瑾,后退一小步,甚至两手张举开,露齿一笑,眼睛看着方孝承,却是问成瑾:“阿瑾,你要跟他,还是跟我?”
成瑾下意识道:“当然是跟你。”
说着,他挡到耶律星连面前,主动抓过耶律星连的手搁自己脖子上,虚张声势道,“方孝承,你、你别过来啊,你胜之不武……我、我若有个三长两短,皇上和太后不会放过你!”
方孝承:“……”
“哈哈哈哈哈哈!”耶律星连突然大笑起来。
成瑾又吓一跳,急忙低声提醒:“别笑了,赶紧想法子跑!”
耶律星连止了笑声,脸上却仍是藏不住的兴奋,他一直死死盯着方孝承,轻轻捏了捏成瑾的脖子肉,用力地亲住成瑾的脸颊。
成瑾能被他急死,一个劲地催他快逃,一面警惕地盯着方孝承。
在成瑾看不到的身后,耶律星连眼神阴鸷,笑容嚣张,对方孝承无声地说:他就是这么蠢,这么贱。
方孝承握紧剑柄,直想冲过去捅死他,可投鼠忌器,只能逼着自己冷静,沉声道:“放开他,我尚且敬你为枭雄,可你若用此等下作手段,不配做我的对手。”
“谁管你啊!我只要赢!”耶律星连面目狰狞着尖声这么道,可转瞬又恢复平静,笑道,“我没抓他啊,我让他走,他不走,我有什么办法?别说我不大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叫他过去。”
方孝承皱眉道:“阿瑾,过来!”
成瑾听耶律星连说那话,一时有些懵,左右看看,突然觉得耶律星连很陌生,又很可怕,他犹豫起来,想去方孝承那,可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很轻,很缥缈,听不懂。接着,他眼前阵阵重影,脑袋里极为混乱,再对上耶律星连忧伤的眼神,巨大的、要被遗弃的绝望充盈了他的心,令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了耶律星连的衣襟,梦呓似的柔声道:“你别难过,还有我爱你的。”
方孝承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阿瑾——耶律星连你对他干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耶律星连笑得玩世不恭,“肏他啊!”
成瑾耳边嗡嗡,听得到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浑身乏力,朝前一软,靠到耶律星连怀里。
耶律星连扶着成瑾,继续说些污言秽语羞辱成瑾,听得方孝承忍无可忍,正要上前来,耶律星连从袖中弹出一柄锋利的小刀,虚虚搁在成瑾的后脖颈上。
方孝承只能愤怒却无能为力地停在那。
“你拿什么跟我玩?”耶律星连笑道,“方孝承,人不能有软肋,否则就会受制于人,很容易死的。要不然,我替你解决了这个累赘吧,反正他已经被我玩坏了,他若是个女人,肚子都大了,但不能说一定是我的种,我数数啊……算了,数不清——”
“你到底想怎么样!”方孝承打断他的话,目光飞快扫过成瑾脖子上的伤,心中十分担忧,没心情听这些废话。
耶律星连的表情冷下来,道:“你跪下磕一百个响头,我就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