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浪费-第35章
f95zone
3 年前

  这就是关于黎思背后的一切了,一个被人渣掌控逃不开的半生。

  所谓最卑劣的手段,林宝珊用词留了尊严,但江旷知道,是江如故qiang暴了他的母亲,否则,还有什么其他的方式可以逼迫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与他发生关系。

  江旷难以接受,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渣的儿子,而自己的出生,竟然是这么卑劣的方式。

  “小旷。”林宝珊叫他。

  江旷抬头,双眼通红。

  “你一定很怨恨,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林宝珊猜到了此刻他正在想什么。

  江旷抿了抿唇,林宝珊却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要这样想,江如故,并不是你的父亲。”

  江旷和梁迟皆是一怔,什么?

  一直没开过口的陈川在一旁叹了口气:“这种人,根本不配做父亲,谁的父亲都不配!”

  江旷红着眼看着林宝珊:“妈,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那条老狗的儿子,小旷,你是阿绍的孩子。”林宝珊说。

  江旷仿佛听到了一道雷在头顶炸开,头晕目涨,然而心中电光火石,许多云遮雾罩的谜团随之散开。

  林宝珊朝陈川示意了下,陈川进屋去拿了一个纸袋出来,递给江旷。

  江旷打开,拿出来一张泛黄的血缘验证结果单,是他自己和江如故的,验证结果是,并无父子关系。

  林宝珊说:“这份证明是跟那封信一同送过来的,你母亲说,她一生只有两个男人,她没办法证明你是阿绍的儿子,但可以证明你跟江如故并不是父子,我想她是在被江如故胁迫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但自己并不知道。”

  “小旷,你知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是什么感觉吗?我在你身上同时看到了你母亲和阿绍的影子,你的轮廓,嘴唇都像极了你母亲,然而你这双眼睛,跟阿绍长得一模一样,我在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就是阿绍的孩子。”

  是了,长大后黎思常常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神志不清地说:“你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

  当时他只觉得黎思疯了,这样的举动令他觉得反胃,恶心,怎么也想不到是醉酒的母亲错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就连江如故也常常说他,你的脾x_ing像另一个人,文人习气。

  他是江令绍的儿子,他的眼睛像他,脾x_ing像他,而他的亲生父亲,死在了他刚刚亲眼见证过的一场惨爆谋杀里。

  想到此,江旷浑身发抖。

  那个在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仍然用最冷静克制的语调,对禽兽一样的父亲用着尊称“您”的江令绍,是个骨子里真正的君子,他是自己的父亲。

  然而这样的谦逊和文雅,被至亲之人碾成了污泥,在这个全是豺狼的家里,江令绍是一只通体发光的鹿,优雅,风度翩翩,注定被人撕得粉碎。

  江旷脑子里不受控地涌入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关于突如其来的亲生父亲,关于黎思,关于林宝珊,还有根本遏制不住的愤怒与复仇之火。

  他抬起头,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薄线,此刻看着林宝珊,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易地就接受自己,给予庇佑,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义子”让她在大家族里以保晚年有所倚仗,而是因为她是自己的n_ain_ai,从第一天起就知道。

  他喉咙发紧,面色发白,说不出话。

  “对不起小旷,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不能告诉你。”林宝珊低缓地说。

  江旷摇摇头:“我……只是没有想到,阿嬷。”他改了口,随了林宝珊故乡的习惯,叫她n_ain_ai。

  梁迟对林宝珊和陈川说:“要不要让我哥进去休息会吧?”

  小院里还有一间厢房,陈川去收拾了下,带江旷和梁迟过去。

  进门后,陈川正要离开,江旷在背后叫住他:“川叔,请等等。”

  陈川转身,江旷眼神示意他进屋,有话说。

  梁迟猜到了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不待江旷开口,陈川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小少爷,什么人告诉您消息?”

  江旷把微博私信和微信聊天都给陈川看了,说:“都是买的假账号,追不到来源。”

  陈川却说:“没问题,j_iao给我。”

  他看到私信记录里聊到视频录像,江旷却摇摇头:“川叔,刚才阿嬷说她没有证据,这些录像和录音就是证据,是……我爸临死前被拍到的,但我不能给你看,也不能让阿嬷看到。”

  陈川皱眉:“打算怎么处置?”

  江旷看了眼梁迟,只是一眼梁迟就懂了,他替他说出口:“证据直接给警方,之前的无期足够改死刑,安然无恙的足够进牢房,至于逍遥法外,不在引渡条约上的那个人……”

  “劳烦川叔了。”江旷也单刀直入,第一次对陈川提出了请求。

  “好。”陈川向来不多言,一个好字就已经是他的承诺。

  他临出门前又说:“小少爷,只是这件事恐怕也瞒不住老夫人。”

  “不用瞒,我想阿嬷不会来问你,也不会问我。”江旷这么说,林宝珊不会问的,她什么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只会帮着,不会反对。

  只要不让她看到视频录像,其他都不重要。

  陈川出了房间,心中有些感慨。

  他在江家待了太久太久,一个自南洋流亡而来的职业杀手,到洗干净身份成为林宝珊的私人保镖,中间随着江氏一起经历过太多。

  江家内部,他是江氏和林宝珊的白手套,但他心里只效忠和敬重一个人。

  他没见过黎思,但此刻他瞧着江旷,身上隐隐混杂着江令绍和林宝珊的x_ing情影子,如鹿般优雅克制,如狼般杀伐果断。

  很好。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读者提到江旷如果是大哥的儿子,年纪对不上,是这样的,当时黎思跟大哥在一起时是小情侣意外怀孕,也就20来岁,在跟了江如故之后,老头以为孩子是自己的,就这样小江总出生了。

  明天双更,然后就完结啦~

第110章 捆绑

  他是江令绍的儿子,黎思守着这个足以招致母子俩杀身之祸的秘密直到去世,然后将这个秘密和江旷一起,j_iao给了唯一可以庇护它们的人,林宝珊。

  江旷一直觉得母亲糊涂又疯癫,然而到最后发现她才是最清醒的。

  知道一切后,江旷对过往的种种难以释怀,对黎思,也对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

  拿着罪证去让重犯改判、抓人当然容易,可是心理这一关难以消解。

  后续的事情不用他出面,让律师把录像和录音j_iao给了警方,一场十年前的悬案尘埃落定,江令辉被判死刑,江如故锒铛入狱。

  江如故请律师带话,想见他一面,江旷思忖片刻,同意了。

  江如故判得年限并不久,十年而已,他做过许多恶,然而qiang暴之事并无证据,帮江令辉遮掩经济犯罪也只留下少许痕迹,最大的罪证是江旷递j_iao的录像,证明他对自己儿子行凶,也只是纵人行凶而已,录像里的两个打手实打实地说了“老爷给你个教训”,还构不成蓄意谋杀。

  老j-ian巨猾,报应来得这么晚,还这么轻。

  然而待看到江如故,江旷心里想的却是,这么一把年纪,十有八九会死在监狱里。

  这一纸判决将他一辈子的光鲜抹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连死都得死在这么个腌臜之地,勉强算得上公平。

  隔着玻璃隔窗,江旷冷眼看着他,江如故却像才第一次见到江旷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眉毛,眼睛,从头到脚,而后说:“没有错,你是他的儿子。”

  江旷没说话。

  江如故自顾自笑了,说:“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母亲,从认识她的时候起就为她费尽心机,竟然是帮她养了一出别人的种。”

  江旷胃里翻腾,强忍着恶心。

  他往前探了探身,凑近了对着江如故,说了唯一一句话:“以前,整个成长过程中,我一直因为自己是你的野种而觉得难堪,羞耻,但现在,再也不会了。”

  继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藏在不知道什么角落的勒索者仍然每天在纠缠江旷,他打过去少部分钱以做安抚,说还需要时间筹钱,毕竟公司还不是他的。

  陈川很快有了消息,最终锁定在南太平洋上的某个岛国,立即动身前往。

  过了十天,陈川只发来一句消息,两个字:顺利。

  自那天后,勒索者的微博和微信再没弹出过消息。

  林宝珊现在是江氏的大股东,如果江旷愿意,随时可以接手公司,然而他想得很清楚,这间庞然大物一样的集团公司并不是他想为之付出和奋斗的理想,父亲曾经放弃的东西,他也并不渴求。

  最后江令言成为了执行总裁,这是江旷的举荐,董事长仍然是林宝珊,她做主却给江旷保留了份额不少的股份。

  江旷变得沉默了许多,种种浮华,不过大梦一场。

  然而他始终比父亲幸运,他比许多人幸运,父亲为爱死去,母亲一生都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缪云飞自戕,缪可人从未得到过。

  他的爱还在身边,r.ìr.ì相亲,触手可及。

  看得到眉眼,听得到笑语,拥人入怀,满腔都是烫人的温度。

  人生一世,欲望纷杂,求名,求利,视爱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点装扮,它既不能充饥果腹又不能蔽体遮寒,古来人们调笑,饱暖思 y- ín 欲,感情和x_ing都不过是饱暖之后的“甜品”,感情还不如x_ing,这么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说多看重它,徒惹人讥诮。

  可是若没有它,那些名与利,饱与暖,又有几分滋味?

  江旷是个俗人,他骨子里流着跟江令绍一样视爱如万物的血,他需要有人在耳畔呢喃,十指相扣地赏ch.un花与秋月,观夏虫与冬雪。

  他坚硬而排斥亲密的壳早就碎了,甚至数次午夜梦回,梦见十几岁的自己,流着泪跟状若疯癫的母亲说,我爱你。

  这是他心结的根源,知道真相是第一重治愈,而江旷想弥补得更多。

  梁迟最能直接感受到江旷的变化,《棋子》已经拍了两个多月,再有半个月就杀青了,江旷在片场的时间比拍《福星》时还多。

  拍《福星》的时候,特别是遇到有亲密戏份,如果江旷在,梁迟就会浑身难受,这种难受一方面来源于他自己,一方面来源于,他对江旷心思的琢磨不透,虽然很难说出口,但他确实隐隐担心害怕过,江旷见过他与别人的亲密画面,会不会厌恶他。

  《棋子》没这方面的顾虑,剧的尺度原本就比电影小多了,尺度大了根本没法播,但梁迟现在很笃定的一点是,即便再有亲密戏份,只要戏是好的,那些亲密行为是必要而合理的,是剧情与氛围都到了那个份上,江旷不会排斥他做出最专业的表演。

  两个人都拎得清,这种东西对谁都不会是考验。

  他们一起看刘亚仁的片子,看《燃烧》中他与女主的动情戏份,梁迟一边想着自己的差距,一边感叹这影帝戏里戏外都毫不保留力气,戏里不用说,戏外对生活里的男友更是爱得烧成一团火。

  梁迟好羡慕啊,看着江旷,心里默默立下一个誓言。

  在《棋子》的片场,江旷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带着台笔记本,直接将片场当成了工作间,在这里写起了下一个剧本。

  他在写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剧本,一对关系扭曲的母子。

  要不要写这个剧本,江旷想了好几夜,直到真正开始写,无数的回忆纷涌而至,几乎不用他去编造什么,每一片回忆的碎片都带着刀子,割得他生疼。

  成年后,他刻意将这段成长的经历封闭了起来,即便跟最亲密的人提起来,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像一个心智健康而强大的正常人。

  有些事情刻意压抑得久了,看起来像真的,足以蒙混他人,然而只有自己知道,不是的。

  这样的母亲和这样的身份,他觉得自己活在污泥中。

  所以,当江如故说接他回江家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透气了。

  大梦初醒,江旷又把自己逼回了那个满心叛逆而惶恐的少年时期。

  曾经的羞耻感与逃避之心是真的,他都悉数写进了故事中,只是此刻,他站在上帝视角,在知道事情的全貌后再去体会黎思的心境,每一刻都令他生出寒冷与悔恨。

  他必须要面对这些悔恨,面对是消解的第一步,即便也许永远也无法真正消解。

  他以黎思的心写下故事中母亲的话语,动作,描绘出她每一个眼神,心中又痛又悲。

  唯一能打破这种自虐式沉浸的方式,来自梁迟,这是江旷为什么要在片场写剧本的原因。

  他渴望无时无刻地看到梁迟,不管他在做什么,和自己有关或无关,只要看得到,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就能令江旷得以喘息。

  要不然他就要逼死在那种沉浸里了。

  梁迟并未对此说过什么,江旷在写本子他知道,但没有问也没有看,江旷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在对方双眼通红的时候把他揽进怀中。

  梁迟曾觉得自己是一只刺猬,周身又戾气又尖锐,即便江旷说蓝星是写给他的,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蓝星那样的温度和温柔,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些。

  只有江旷才看得到他身上的这一面,也许这一面本来就只是属于一个人的。

  这段时间他们的身份恍如掉了个个,江旷变得极其黏人而脆弱,梁迟成了照顾他的那一个,夜里江旷的索求比以往更甚,更爆裂又更温柔,两个人在热汗中都如溺水一般,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彼此,他们只有彼此。

  两人都喘着气,江旷把梁迟紧紧抱在怀里,浸透汗水的皮肤尤其滑腻,他说:“很久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不配幸福,不配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