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38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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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离开前最后一件事, 钟宁去了桐市的那块公墓。
钟宁奶奶的坟在那儿,她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在公墓里, 和钟宁的父母和哥哥葬在一起,下葬那年钟宁没回来, 这些都是后来听律师跟他说的, 当时律师把老屋的钥匙寄给他,还顺道给了他一张墓地照片。
白色大理石砌的,不大,但很干净,墓碑上的照片微笑着,优雅漂亮,很符合老太太生前的性格。
钟宁看过一次就收起来了, 从来没去看过。
不是没想过要回去, 只是每当出现这种想法时,钟宁心里就会想到, 这座墓旁边还有另外几座墓地,人家这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在一起, 他挤到那儿去干什么呢?
可过年看着万家灯火袅袅炊烟, 钟宁还是会觉得难过孤单, 有一年他其实都已经买了票了, 付款以后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最后那一通电话里,奶奶对他说的话——
“小宁, 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快回来吧……”
是了, 所有人都想让他回去,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回去,认为他理所应当要救钟景。
钟景是她们家的宝贝,是钟家人的中心。可这些跟钟宁有什么关系?
既然不能给他爱,为什么要这么自私的生下他?凭什么钟景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钟宁就是能随时一脚踢开的垃圾?凭什么他要被她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更可笑的是,他到现在还对那些虚情假意念念不忘,像个可怜的小丑一样。
钟宁不愿意当那个小丑。
钟宁手忙脚乱的退了票,甚至删掉了手机里的订票软件,以便让自己从源头彻底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
但他现在终究还是来了。
从小镇到公墓的路上风景很漂亮,一路绵延的溪流和葱郁的长青树,只是灰蒙蒙的天气给这些风景打上了一层灰暗,暴露了冬季的萧条。
钟宁一路都很沉默,他不是很想说话,视线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心里有一些莫名的疲倦。
沈先生静静的坐在他身边,握着他发凉的手,手心里干燥的热度将他的手捂的发暖,给钟宁浮萍一样茫然的心里带来了一种无言的心安。
他们在公墓外的小超市里买了一束花和一小袋蜡烛,提着走上了山,虽然是第一次来,却没用多久就找到了那块墓。
和钟宁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墓前空空荡荡的,很冷清,旁边生了许多荒芜的杂草,还有散落的枯萎树叶,大理石也不像是照片里那么亮白,石碑上的照片很模糊,蒙了厚重的一层灰,只能隐约看到老太太是笑着的。
笑得很温柔,笑得钟宁心里突然有点发堵。
他蹲下来,胡乱的将台子上的落叶挥下去,又伸手去抹照片上的灰,可灰尘太厚,手指抹过去反倒让那些灰尘都堆积到了一起,看起来更脏了。
钟宁抿了抿唇,固执的挥着手在照片上擦,把灰尘全扇的飞扬起来。
沈慎之本来只打算默默的陪着,不想打扰他的,可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把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到一边,将地上那个伸着白净的手往脏东西上乱抹,赌气似的小朋友从地上拉起来,拿了湿纸来给他擦手。
钟宁不愿意的扭着胳膊想挣。
“乖一点,别乱动。”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温柔的嗓音像是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掌,奇异的抚平了焦躁不安的钟宁。
钟宁静下来,轻轻换着气,慢慢的把心里的酸涩平复了下去。看着沈先生一把抽了好几张纸,仔仔细细擦拭将那几根染了黑乎乎灰土的手指头重新变得白净漂亮。
沈慎之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旁边,自己却转身走回去,曲膝在墓前蹲了下来。
先腾出一个小袋子,把捏在手里那些脏的湿纸巾折起来放到进去,然后便有条不紊的在墓前收拾起来。
钟宁一愣,又走过去要一起蹲下来收拾,却被沈慎之拦住了,“灰尘大,站远点儿,我来就行,别弄脏了新衣服。”
其他的什么话都没有用,可新衣服这三个字成功让钟宁顿住了。
沈先生给他做的过冬的新衣裳,钟宁今天刚穿上身,爱惜的不得了,刚刚在客栈都非要脱下来整整齐齐挂到衣柜,换身旧衣裳才敢放开来收拾东西,怎么说都不听。
钟宁犹豫了一下,沈慎之又道:“你要是敢在这儿把外套脱了,今天晚上回去就打你一顿屁股。”
钟宁不敢动了。
沈慎之拿着纸巾,仔细把墓碑上的照片擦了一遍,把那束百合花拿出来放到墓碑旁,又把塑料袋里的香蜡摆上,香台也拿出来摆到正中。
桐市这几年管的严了,山上禁明火,蜡烛也就不再能用真的了,全用蜡烛形状的小灯代替,沈慎之挨个将那些灯打开,黄橙橙的光亮起来,墓碑前好像也慢慢变得热闹了起来。
钟宁看着墓碑上的老人发呆。
老人是很端正的长相,眉细眼长,笑起来眉宇间总有那么几分温柔。
钟宁曾经也觉得那很温柔。
初一升初二的那一年寒假,校园暴力愈演愈烈的那一年,钟宁性情愈发尖锐,在那对偏心的父母的态度里尝尽失望后,终于跟家里闹翻,半夜从家里跑了出去。
钟宁不知道要去那儿,除了学校以外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每年过年会去一趟的奶奶家,那个小镇里的小客栈。
钟宁永远记得那天晚上老太太打开的那扇门,和那时从门里照出来的黄橙橙的暖光。
还有老太太发热的手牵起他冻僵的手,拉着他走进温暖的小客栈里时,跟他说的那一句:“走,跟奶奶回家。”
那是钟宁那时唯一得到过的温柔,钟宁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从那里透出来的一点儿温度,从那以后奶奶说的每句话,露出的每个笑容,钟宁都想要举着放大镜从里面摘出一点能取暖的温度,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里。
那是钟宁见到过最暖的温度。
可经年以后,钟宁站在这儿,再一次看到当年那个最为熟悉的笑容,心里却怎么也再暖不起来。
就像是这些用塑料做成的假蜡灯,虽然也能燃出香蜡的光,却怎么也燃不出烛火的热,烧得再热闹,也仍然让人觉得冷清。
沈慎之拿纸巾擦了一遍手,从袋子里拿了三根香出来,拿打火机烧燃了香头,起身递到钟宁手上。
钟宁看着手上那三根香火,盯着上面明明灭灭的火花和飘出去的袅袅白烟,低着头在沈先生铺的塑料袋上跪了下来。
钟宁给照片里的老人磕了一个头,把香插进了香台里。
钟宁偏头想说走吧。
却见沈先生弯下腰将所有的烟都点燃了,一把把的插进香台,却还留了三根在手上,钟宁心中一跳,就见沈先生撩开外套的衣摆在钟宁刚才跪过的地方跪了下来。
沈先生磕了三个头,将手里剩下的三只香也插进了香台里。
“您,您怎么……”钟宁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的去扶,“您怎么能跪……”
沈慎之站起身,握住钟宁的手,轻声道:“你跪,我当然也要跪。”
“可是……”
可是沈先生那样尊贵的身份,合该是让人仰望的,怎么能下跪?怎么能跟着他一起,和他一样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往地上跪?
“宝宝。”沈慎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里没有沈先生,没有“您”,我是你的爱人,你的另一半,今后也是你的家人,你跪拜长辈,我理所应当也该和你一起,不是吗?”
钟宁呆呆的看着他,眼睛忽然湿润了。
“先生。”
“嗯?”沈慎之摸了摸钟宁的眼睛,声音轻轻的,“怎么了?想说什么?”
钟宁偏着头往手心里蹭了蹭,吸了吸鼻子,红着脸小声问道:“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心里很爱对方,却因为心里觉得是为了对方好,不把爱表现出来的爱吗?”
这句话说的很拗口,却又很好懂,尤其站在这座墓前,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心中所思就更容易懂了。
沈慎之不忍心,说:“有。”
钟宁仰着头,委屈的耷拉着那双大眼睛望着沈慎之,让沈慎之觉得,无论是多离谱的话,他都能编得出口。
沈慎之低头在钟宁额头上亲了亲,低声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有的父母认为纵容宠爱是对孩子的爱,却有的也许会认为严厉才是对孩子对好的,因为每个孩子都会长大,会一步步离开父母,步入社会,有时候提前的成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爱有很多种方式,想法观念不同,表现方式也会不一样。”
钟宁跟沈慎之对视,很轻很轻的开口,刨根问底道:“那先生呢?你的观念是什么样的?”
沈慎之扣紧钟宁的手指,轻声却又掷地有声:“如果宁宁不想长大,我就做他的城堡,让他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愁,如果宁宁想要出去闯荡,我就站在他身后,成为他的羽翼,陪他一起成长,为他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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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私人飞机在空中行驶了三个多小时, 接近九点才抵达了首都机场。
钟宁精神很疲惫,上了飞机没多久就睡了,飞机降落的时候才将将醒过来, 被沈慎之拿袄子裹得严严实实,半揽在怀里走过廊桥的时候还迷糊着。
“要跟朋友告个别吗?”沈慎之微微低下头, 在钟宁耳畔低声道:“我们马上要上车了。”
钟宁侧过身去, 视线越过身后的一众保镖,才在远处离了将近五十多米的地方看到了拖着行李箱的两个女生。
钟宁强打起精神,扬起笑容朝两人用力挥了挥手,看到两人也朝这边挥手,又挥了挥,才把举的有点酸的胳膊收了回去。
“好累呀。”
钟宁转回头,脸上的明艳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歪着脑袋往男人身上靠了靠, “我困,好想睡觉, 飞机上睡得好难受……”
沈慎之好笑,低声哄道:“那让我抱着走, 宝宝继续睡好不好?”
钟宁黏黏糊糊的往男人怀里蹭, 却很坚决的不让抱:“不要, 我可以自己走的, 先生的伤还没好,不许再抱我了。”
……
杨恬恬两人站在岔路口,看着走进了特殊通道, 已经走的快要看不到看不到身影的两个人,才后知后觉的收回举高的手,但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我竟然坐了私人飞机……”
杨恬恬满脸兴奋到极点的呆傻,“这他妈也大绝了……”
短发女生也快傻了,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边摇头边道:“大绝了……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小娇妻的设定啊……”
杨恬恬一听就更兴奋了,整个人话都说不利索:“可不是?……小钟老板家的大佬,大,大绝了!大绝了……那气势,那身高差,又是亲又是哄还公主抱……”
一说完两人脑子里就浮现了在飞机上大佬抱着睡着的小钟老板去睡觉那时的场面,不约而同的都脸红了。
“啊啊啊啊!”
“我死了,我没了……”
杨恬恬用力一拍手道:“卧槽我灵感来了!我要画别拦着我,我宣布从今天起我要开始磕cp了,谁也别拦着我!”
短发女生道:“我记得你之前还想追小钟老板,还发了誓说不追到手誓不罢休……”
“不追了不追了——”杨恬恬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想到大佬看她的眼神,心里一跳,惊恐的摇头否认三连,“不不不,我从来没说过这话,小钟老板是大佬的,他俩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在车底就好!我不配!”
*
时隔近两个月,钟宁再一次回到了沈宅。
钟宁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以往钟宁都来的悄无声息,走的雁过无痕,像是一颗掉进大海中的小石子,一个轻飘飘的过客,对这个大宅子里的人产生不了任何波澜。
这一次却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了,夜晚十点多的沈宅里灯火通明,廊前院里的灯全亮着,喷泉池还轻快的播放着小夜曲,老管家远远的迎到了院子里,连沈先生都没叫,反倒先叫了声小钟先生。
沈先生揽着他往宅子里走,老管家就一路跟在旁边嘘寒问暖。
说小钟先生好像瘦了,宅子里请了新的营养师,以后得好好补补,把掉下去的肉重新补上来。
说最近北城天气愈加冷了,前两天宅子里重新改装了供暖系统,还把以前没有地暖的屋子也都加上的地暖,还铺了厚地毯,现在宅子里暖的不得了,以后只穿睡衣都不会冷了。
说宅子里又送了几批冬衣过来,小钟先生好像穿的大少了,以后出门应该多穿点儿,才不容易感冒。
说宅子里又新添置了好几个小钟先生最喜欢的木藤摇椅,主卧和书房里头都装了一个,以后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看剧本了……
钟宁刚睡醒的脑子里被弄的晕晕乎乎的,进了屋,迎面又是好几个人围上来。
沈先生帮他脱外套,衣服刚给边上的人接过去,脚边就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了个人,他被沈先生扶着腋窝半揽在怀里,底下那人就蹲在旁边帮他把鞋脱了,脚上一只只的换成了软绵绵的拖鞋。
钟宁不明所以的在一热情的佣人的簇拥走进宅子,脚一踏进去就感受到了老管家说厚地毯,深灰色的,铺了满屋子,遮住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让宅子里原本冷硬的装修风格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
沈先生问:“喜欢吗?”
听人说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钟宁惊诧的望着满屋子的地毯和客厅里的摇椅,感受到一走进来便扑面而来的热意,呆愣了半晌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最后只能在沈先生温柔的笑意中无措的点了点头。
满面笑容的中年女佣人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大托盘上面摆着好几个小杯子。
老管家立刻和蔼可亲的在边上解释:“不知道您想喝什么,就每样都准备了些,都是热的,喝点儿暖暖身子吧。”
钟宁有点懵,在沈先生的眼神鼓励下,挑了一杯牛奶。
刚睡醒胃好像也还没苏醒,喝了一半就觉得有点撑了,沈慎之见他吞咽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直接把杯子接过来,很自然的帮他剩下来的半杯喝了。
一屋子知道沈先生有洁癖的佣人全看得目瞪口呆。
佣人们原本听着管家的吩咐,心里还是对这个怪异的安排感到忐忑不安的,但当真正实施起来以后,她们才诧异的发现,一向挑剔的沈先生不仅完全没有对此有丝毫异议,反而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该怎么讨好这位难伺候的沈先生了。
这是个循环。
宅子里的佣人们对钟宁态度越恭敬,沈先生面上的神色便越温和,于是这些很会看脸色的人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把钟宁捧到天上去。
她们众星捧月的围着钟宁,小心又恭敬的询问钟宁需不需要用什么宵夜,表情殷切的望着他,等着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