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去倒了杯水,放下茶壶时发出咣的一声,像要把大理石台面磕烂。
没想到热水一下撒出来,烫到自己的脚趾。
他被烫得原地蹦了两圈,嘴里嘶嘶抽气,没想到本该在床上的人斜靠着门框笑。
那人脸上带伤,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坏,但很帅。
陈墨看了他一眼,又深又重地皱起眉,带着难言的排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既然能走就别让老子给你递水。当老子是你佣人?”
“江汜”过来,从他手里轻巧地抽走了那杯水,期间碰到了他的手。
陈墨像碰到毒蛇一样飞快把手抽走了。
“江汜”慢悠悠地在他的逼视下喝完了一杯水,并不多问,只是说:“能让我借浴室洗个澡吗?”
陈墨打量他一眼,烦躁道:“洗完赶紧滚!”
“江汜”把自己的T恤摘下来走进浴室,关门之前说:“对了,你能不那么生气吗?看起来像得了狂犬病。”
陈墨一个拖鞋摔在他刚关的门上!
震天响。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把自己的拖鞋捡回来穿好,余怒未消。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别人家的alpha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因为世家的原因,陈墨和江汜见过好几次,怎么也不觉得是今天这种无赖的类型。
领地被侵占的感觉让他格外烦躁,一屁股坐在浴室门口,干脆看他洗澡。
都是alpha,怕什么怕!
水声很快响起来。
浴室门是磨砂的,那个alpha的身材即使模糊了也能看到,他还看到他身体上红色的色块,像是受了伤。
陈墨收敛脾气,拿出手机看论坛,想找找有没有消息,刚好看到首页的帖子。
他浓黑的剑眉紧紧蹙在一起,看得专注。
帖子很多页,他看完了楼里好几个逻辑严密的推理,被吓出一身冷汗,连带着把窦惊澜拉入黑名单。
直到腿上滴落一滴水,周遭的热气围拢过来。洗完澡的alpha探身抽走他的手机:“哦……这么快就知……”
陈墨一个激灵,反手把手机夺回来,没想到对方受了伤,手跟着他用力,一个前扑——
他被alpha按在身下,瞪大眼睛和他对视。
陈墨刚才在帖子里看明白了,这人刚和自己舍友打了一架,又从校医院跑走,没想到会找到自己家。
“江汜”眯起眼睛,撑在他身体上方笑了:“别用这么大劲儿嘛。”
陈墨忍不住地青筋暴起,一巴掌把他挥开:“从老子身上滚起来!别碰我手机!”
“江汜”被这股大力掀翻在地上,倒抽一口凉气,痛苦地皱起眉。
陈墨气还没消:“别装!”
“江汜”没回答他。
陈墨:“上手抢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喊痛,你……”
“江汜”捂着的腰部破了点皮,正往外流血,滴了点在地毯上。
青紫青紫的,在他象牙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有些瘆人。
陈墨知道那是被打的,沉默了一下,找来医药箱,默不作声放在他面前,说:“你运气真差,分到这么个舍友。”
“江汜”掀起自己的浴巾要涂药。
陈墨不知道又看哪不顺眼了:“你……你他妈能不能穿件衣服?”
“江汜”无所谓道:“我没衣服穿啊,刚才的也沾上血了。”
陈墨这才看到,他大腿上几道红痕在象牙白的肤色映衬下突兀得很。
还没等他看清,对方已经拎起自己的浴巾:“这真碍事……”
“我□□服了你他妈别直接脱——”
“我没衣服穿,你又让我换,我能怎么办?”
“穿我的!穿我的行了吧!”
一阵鸡飞狗跳。
等到“江汜”把自己包扎好,换好衣服,地上扫地机器人尽职尽责地转来转去,陈墨才拂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你非要赖我这不走了是吗?”
“江汜”神色自然地点头:“你也没有要赶我的样子啊,洗澡的时候不是看得很开心吗?”
陈墨炸了:“我去你大爷的!谁他妈看你?!你比得过哪个omega?!我他妈是怕你把我浴室炸了!”
“江汜”揶揄地和他对视:“好好好,不是,不是。”
陈墨面红耳赤:“我说不是就不是!你自己脑补什么呢!”
“江汜”耐心极佳,不想让这个自己就能炸的炮仗到处噼里啪啦:“嗯嗯嗯,我说真的,你能让我借住一段时间吗?你也看到了,我和我舍友太不对付了。”
陈墨这下思路总算回归正常:“那你上学呢?赖我家算什么?搞笑呢?!”
“江汜”看他有要答应的趋势,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说:“我很快就会走,很快,行吗?反正我也不怎么占地方,上学我和你一起?你这这么大,也没人和你一起住吧?我陪着你啊。”
陈墨心里一突,表面什么表情都没显,反而嘁了一声:“跟我什么一起?谁要和你一起?什么都不掏准备白嫖我的房子,你就这么缺钱?”
“江汜”诚恳地点头,一个劲儿往窦惊澜身上泼脏水:“是,我特别缺钱,我衣服里的钱全被舍友抢走了,一分没给我留。”
陈墨:“什么?他连你的钱都拿?!”
“江汜”:“真的嘛,我现在说都不敢和我妈说,太丢人了,你借我住一段时间呗。”
同为alpha,陈墨被另一个alpha的讨好行为很好地安抚到,清了清嗓子想了想,又鄙夷地说下去:“那……那行吧。真浪费,刚搬的宿舍,买了一堆东西,现在便宜了你舍友。”
“江汜”并不反驳,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谢谢你。”
陈墨说完就走,不再停留:“那你就睡这屋吧。”
他好像第一次和人说这么久的话对方还没生气,所以有些不可思议,走的时候耳根子都是红的。
“江汜”坐在崭新的房间里,踩住那只扫地机器人不让它再跑,接着把它关掉,感慨道:“真像一只长相凶恶的大狗,其实心地倒也不坏。”
如果那个不能用,就用这个。
真可惜,他偷偷观察了很久,窦惊澜要比陈墨的体能更胜一筹,更适合当守卫,如果能谈妥就好了,可惜,可惜。
但现在的结果也不错。
他是随遇而安的类型,已经非常满意,拍拍身上被子把空调又调低了点,钻进被窝准备休息。
因为调整了生命形态,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睡眠。
明天醒过来就差不多了。
*
曲迎哲接通窦惊澜电话时还不太理解,问:“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你和汜宝怎么没来参加班会?汜宝失踪了?”
窦惊澜:“郑悔在哪?”
曲迎哲愣了:“他来找你们了?”
下课。
大学生的第一天下午正式开始,刚刚认识的大一新生三三两两,组团去附近的夜市街。
曲迎哲走在傍晚的凉风里,并没搞明白他现在的焦躁情绪:“他怎么了?这和你们两个今天没来又有什么关系?汜宝不会真失踪了吧?”
“嗯?你怎么不说话。”
曲迎哲正在看地,所以没看到窦惊澜迎上他,脸色尤其难看,抬头才发现,挂断手机。
路过的男男女女有认出窦惊澜的,躲瘟神一样拐了个大角度。
曲迎哲注意到了,问:“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躲着你,你今天刚开学第一天干什么了?”
周围躲的人多,凑热闹的也多,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认出自己,窦惊澜当机立断:“走,换个地方说。”
他们在操场看台找了个位置,曲迎哲半路饿了,买了盒饭吃。
窦惊澜直接地问:“郑悔呢?他是不是来学校了?”
曲迎哲咽下一口饭:“他是和我说要来,但是来没来我还真不清楚。”
窦惊澜:“你联系不上他?”
曲迎哲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吃不到饭,干脆放下筷子:“嗯,我们不是一个物种,除非他主动联系我,不然我找不到他在哪。”
窦惊澜:“他今天就在学校里,用江汜的身体来找我,要和我开条件。”
曲迎哲:“开条件?开什么条件?”
窦惊澜按了按自己的脸,艰难地说:“我当时太生气了,没听,因为之前那次你是受伤和我脱离的,所以我以为郑悔的灵魂也会这样从江汜身体里出去……”
曲迎哲这会儿才搞明白:“什么?他借用了江汜的身体?为什么?我明明拒绝他了!”
窦惊澜霎时抬头:“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交换信息,窦惊澜这才知道那家伙来干什么。
曲迎哲:“现在呢?他在校医院吗?”
窦惊澜摇头:“我刚去找过了,没有。校医院的监控我看了,他翻窗走了,只知道出了校门,之后外面的监控很难借到,除非去报警。”
曲迎哲:“那一会儿我去找找,不过需要一点江汜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待在那里的人递过来一个戒指,说:“给。”
窦惊澜回头,看见郑悔的脸。
第123章 体育场
曲迎哲收下那枚戒指,第一次皱紧了眉头。
窦惊澜问身后的人:“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郑悔艰难地跨过一排座位,在曲迎哲身旁坐下,答非所问:“我以为它会回来的,但是……没有。”
窦惊澜看着omega迷茫的目光,问:“这种情况多久了?”
“嗯?”
窦惊澜:“我是说那个……寄生在你身体里的。”
郑悔:“很早之前了,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它就和我待在一起,一开始我只是能感觉到它,后来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出来,大概到初中,我渐渐控制不住它,它就知道自己可以随意使用我的身体了……”
他绞紧自己的手指,艰难地说完了真话:“大学我原本打算出国读书,但因为怕它突然出事波及到我,最终选在本地读了,和爸妈一起住还是方便点,他们都知道我这个病,说我是人格分裂,送我去医院好多回了。”
窦惊澜沉默一会儿,以示对他经历的尊重,接着问:“那你还记得我们吗?”
郑悔闻言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追忆片刻,有些惊叹:“你是几年前那个……不对,你们俩个……啊,你们三个都是,还有一个呢,怎么没来?”
他这样问,原来没听全他们刚才的聊天。
窦惊澜:“他有事要忙。”
郑悔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们当时要拉我离开,但是我那时候太害怕了,一直没来得及和你们道谢。”
窦惊澜:“这没什么。你知道它从你身体里离开了吗?”
郑悔一愣:“什么?离开了?我今天的确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
窦惊澜:“现在它占据了江汜的身体,所以才没有回来。你有能把他赶出去的办法吗?”
郑悔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一旦身体被它掌控,基本它累了才会放我出来。可被放出来时我的身体也很累,我无法做些什么,脑子却很清醒,只能干坐着。刚才就是这样,我在这里坐一下午了。”
曲迎哲一直没插话,也没动弹,听到他的话才抬起头,看了郑悔一眼。
窦惊澜点头表示知道,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问曲迎哲:“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曲迎哲:“嗯,不远,在附近的住宅楼。”
他和两个人说了住宅楼在什么地方,三个人一起站起来。
郑悔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突然站起来活动,腿都是麻的,一个不稳往前扑,被路过他的窦惊澜反手扶了一下:“没事?”
郑悔抓住他的手臂撑起身体,笑笑说没事,还想跟一句不用扶,谢谢你,就察觉一道仿若实质的目光突然落在自己身上。
又凶又疼,像要把自己烧着了。
他偏头,看向目光来源,是体育场门口的两个人。
个高腿长,一看就是两个alpha。
他们脸色都不是太好看,尤其是前面那个。
脸色黑得像是被绿了。
*
江汜是饿醒的。
他茫然地坐起来,闻到饭香味,肚子不由自主便开始咕噜,还没来得及思考,房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
那人语气很凶:“滚起来吃饭,猪吗你,一睡睡一下午。”
陈墨表情得意。
他在外面想了半天自己应该怎么进来,果然直接推门喊人比较符合自己的性格。
江汜被这人嚣张的语气逗笑,还没醒全,刚想说你在我家还骂我,是不是活腻歪了,但是口渴,打算先去拿自己的杯子喝口水再讲话,就发现……
这水杯不是他的。
这不是自己家。
他顿住拿东西的手,才想起来自己是……自己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东西!
记忆闪回间,那个喊他吃饭的人已经走到近前,浅浅的alpha的信息素香味让江汜不自觉地锁紧了眉,道:“你离我远点,别过来。”
陈墨被他气笑了:“有地方住就开始现原形了?刚才要赖我家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硬气?还什么都不穿就来扑我?”
江汜指着自己:“什么?我?光着扑你?”
他想说是我有病还是我瞎了,扑你个alpha,可想想又觉得这个脑回路笔直的家伙不至于说假话,很快确认是谁。
那个寄生的“郑悔”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