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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录取通知书收到后，村里干部专门为我唱了一台大戏，因为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到了开学的日子，父亲拿了一万块钱给我，说：“二小，我只能给你这么多，剩下的还要给你哥哥结婚用。”父亲是农民出生，早年曾经做过砖瓦工。两个儿子，哥哥还没结婚，我还在上学，负担太重了。父亲给我的一万块对他来讲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而学费一年就要将近花去一半。所以大学的生活对我来说挣钱就是王道，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大学所在的城市处在而今中国经济最繁荣的区域，这座城市也是近代以来的暴发户，这些对我这个乡下穷小子来说实在太新鲜有刺激。尽管省吃俭用，也申请了贫困补助，可毕竟是坐吃山空。学长们有人建议，说做家教是最好的挣钱方法，于是我开始走上了挣钱的道路。那座城市市中心有个大型的新华书店，现在平时阅读书籍的人很少，新华书店里最多的顾客是家长带小孩来卖教辅书，而这座城市就我们学校一所大学，现在你还会看到每到周末我们学校会有很多人拿个家教牌子在那边站着，等候生意。当年我就是在那里连续站了一个星期，忍受了多少轻视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小孩子，总是用嘲笑的眼神看着我们，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份家教。
谈到做家教，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同时也只最后一份。小孩属于那种非常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和我生活的环境实在是天壤之别。他爸爸是做生意的，妈妈是医生，家里装修之奢华可以想象。我给他每个周末上两次课，每次课两小时，一小时十五元。记得第一次我讲完两小时后，小孩翻开皮夹，看了看，老师我没零钱，明天再给你吧。当时我那种仇富的心态你可以想象。后来过了期中考试，小孩的成绩没有进步，反而有退步，从倒数第九名退步到倒数第三名，于是我就被辞了。走在市中心的路上来回徘徊，第一次有了失业的感觉。心里一边在骂那个不争气的小鬼，一边也感觉自己可能没有能力去做家教。想来想去，还是换个兼职吧，不要最做误人子弟的事了。最后在一条巷子口，看到一家酒吧在招兼职，仔细看了下我条件还满符合的，于是考虑也没有来得及，就转进巷子里去了。
说是条巷子，其实是酒吧、日本料理、韩国料理、KTV一条街。每天晚上，尤其是周末，来这里玩的人很多。我进了那间酒吧，那会是下午，店面才刚刚开始营业。进去后明显感觉很多双眼睛在打量着我，可能他们觉得我不像是来消费的吧。果然当我问面试在哪里的时候，他们打消了之前的疑惑眼神，很热心地带我走进一家办公的房间。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给我面试的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老板人长得很帅，就是略显得有点胖。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他的五官，只记得他那双眼睛先是开始打量我的上下，然后用我永远也琢磨不透的眼神和我交流。面试的内容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因为也算是人生中第一次面试吧，当时比较紧张。不过有句话我是记下来了，不管在这个酒吧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有个平常的心态，我说没问题，他说你明天晚上就来上班吧。
上班第二天我才知道，这是个Gay酒吧。之前我连Gay这个概念都没有，只记得这好像是一个离生活很远很远的群体，好像只有外国才有似的。没想到现在就在我身边，而且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之所以会明白，不用别人教，是因为来这里的玩的很多男的和男的勾肩搭背。心里有点难以接受的感觉，但是这份兼职的报酬实在不低，只要周五和周六晚上上班，对我这样的人实在是一份好差事。此时我才明白老板那句话的意思，是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接受，因为我需要钱。
其实说到Gay这个群体，很多人都会有偏见。提到同性恋，立即会想到艾滋病、变态之类词语的人并不少，包括那时候的我。慢慢地我发现其实他们其实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他们和我没有太多的差异，惟一差异的是性的取向。我们总是习惯站在道德至高点去批判某些事物，其实真正丑陋的是我们这样否定人性、压制人性的伪道德者们。他们很可怜，其实是一群在夹缝里生存的人，平时生活压抑很大，这个酒吧就成了他们释放压力最好的地方。
来这个酒吧做服务生的，除了我之外，其他全部是全职。因为周末生意忙些，人手不够，所以才招了个兼职。很多人会好奇，在这个酒吧做服务生的，他们的性取向如何。呵呵，那我告诉你，就我工作的那个酒吧，没有一个是同志，都是直人，不过有人已经被撇弯了倒是真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加上来这个酒吧做服务生的都不是一般人的长相，招同志喜爱是难免的。
做过服务生的人都知道，服务生不好做，客人对你各种骚扰不谈，有时候明明不是你的错，可是你还是要硬着头皮给他道歉。因为服务生在别人眼里就是低三下四的工作，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锻炼自己的心态，这也正应了老板和我面试讲的那句话。刚开始时候，还真有点不习惯，因为身上还是尚存读书人的清高，赔礼道歉对我来说只是例外事件，可是慢慢地例外成了习惯。
酒吧生意还是不错，每次我去上班要不了一小时，就人满为患。在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白天他们可能是医生、白领、公务员，可是晚上他们又换上另一副面目来取乐。酒吧里玩的就是乐子，大部分来这里的都是试图寻找419，酒吧只是个他们确认身份的场所。两个看对眼的，喝上几杯，可能就会去开房。男人找女人419，女人有时候还会矜持一下。可是男人有劣根性，相互之间不需要太多的前戏，直接进入主题的很多。当然也有那种试图寻找感情的，这种人往往是刚来酒吧不久的人。我们酒吧在网上同志网站有广告，很多新顾客是看了广告才来这里的。初次来酒吧的人我们都能辨别，眼光里流露出更多的是胆怯。呵呵，这样的人你首先消除他的胆怯，然后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之后，一般都会成为酒吧的老熟客。可是不管是寻找感情，还是寻找乐子，和服务生搭讪是他们的拿手戏。
同志多帅哥，帅哥多同志。这话的确不假，在酒吧工作时间长了，发现来这边的很多男人其实相当优秀，可是唯一有点共同特点的就是有很多有点娘娘腔。由于酒吧并没有明确说明这里是Gay酒吧，加上帅哥很多，所以有很多女孩子还时常来这里玩，不过当他们知道这里是Gay酒吧之后，一般都会扬长而去。记得有一次，有个女孩子来这里，和我们服务生搭讪，得知这里是Gay酒吧后，打算离开，回头发现自己男朋友和另一个男孩子进来。刷一下，女孩子脸全白了。男的吓得呆在哪里，后来女孩子跑了，男的连忙去追。这时被他扔下的那个男孩子泪流满面，那天他在我们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后来我在酒吧里再也没见过他们。
2
在这个酒吧工作的服务生大部分是外地来打工的，在当地无牵无挂。而我虽然和他们一样也是外地人，也是无牵无挂，但是我的学校在此，学校里还有有很多认识我的人。所以最怕的就是学校里认识我的人到这个酒吧里来，可是后来一想，来这个酒吧都是同志，既然都心知肚明，相互见了也只会心一笑，没什么可怕的，再说我还不是同志，只是来打工的。可是毕竟还是有点害怕，而往往最害怕的就是来得最快的。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一个周末的晚上，和往常一样的到酒吧上班。后来来了个年青人，先是要了一杯啤酒，刚好是我送过去的，而他以前我也没见过。而喝着啤酒，一边盯着我，还和另一个服务生搭讪。
“有一年久没来这里了，换了很多新人了。”
“是的，呵呵，他是做兼职的。”
“哦，我去找个位置，一会让他再帮我拿几杯过来。”
后来我端酒给他的时候，他只对我说了句话，“我认识你!”
而这一句，当时已经使我心跳加速，但是还是镇定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才来不久。”
“你是**大学的吧，而且在公寓区那个门口卖报纸吧!”
他说的没错，当时学校给我了一项勤共助学的岗位，就是课外在学生公寓门口的报刊亭做兼职卖报刊杂志。
“是的，可是我只是在这里做兼职。”
“呵呵，你不用和我解释。”
“我还有事，您还需要别的吗?”
“怎么，被我发现身份就想跑?”
“对不起，我很忙。”
我走了，按理说是逃走的也差不多。去了趟卫生间，花几分钟稳定了下情绪。算了，挣钱不容易，有得到总是要付出，再说我是清白的。
后来我继续干活，他继续喝酒，相互谁也没有打理，再后来他走了，我总算喘了口气，可是这只是开始。
以后每个周末，他都会来这里，而且点名要我给他送酒。更可恨的是在学校里，每天总会有那么一会在报刊亭看看这本杂志，翻翻那张报纸。
终于有一天晚上，在酒吧里，我忍不住对他说：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只是工作，而你却时常来戏弄我。”
“我怎么戏弄你了，我走进你的时候，和你说话了吗。”
“你知道我害怕看见你。”
“我只知道我每天都想见你!”
“又不敢和你说话，怕你生气。所以……”
“别说了!”
“我到你们学院找熟人打探过你的情况，知道你不容易，我只想我能不能帮你。”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来玩一次的费用够我生活两个礼拜。
“我需要钱，所以才来这里工作。”
“我知道，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来这里工作，我可以帮你解决生活费用。”
“有这等好事?呵呵，哪有掉馅饼的事……”
“我喜欢你!”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你考虑一下吧!”他起身先走了。
大家肯定会猜测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应该会拒绝这样的要求。不过你们猜错了，我没有那么高尚，钱已经把我逼到角落里了，我现在只剩下内裤，只是还不算是赤露露的。当时我真的心动了，虽说在酒吧工作待遇还不菲，可是你不知道晚上工作到凌晨5点的辛劳，更不知道被顾客骚扰和辱骂的痛苦。
我想来又想去，左右徘徊。最后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好长时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当然电话是打到邻居家的。妈妈对我问寒问暖，要我在外面做家教挣钱不要太辛苦，要把学业搞好。
挂了电话，我哭了，而且哭了很长时间。
后来，我拒绝了他。大家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想回答。
再后来，他不再到酒吧里来，也不再到报刊亭来看报纸。我在校园里也看见过他两三次，每次他都和不同的男孩子走在一起，当然我没法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3
其实真正在Gay酒吧靠服务生的活并挣不到多少钱，只是对我这个穷学生而言感觉挺多，而对他们从外地来打工的，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实在少了点。后来我才知道，在这里真正挣钱的是干另一份活。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其实在同志这个圈里，有这么一个群体，有些人成为MB，而酒吧里的人都称为棒棒。MB其实就是MoneyBoy，说白了就是一群以同志为卖身对象的人。但是棒棒们不像小姐那样有固定的场所，比如洗头房，宾馆之类的，因为对MB的需求量并没有小姐那么大，所以固定在一个场所挣不到钱。他们往往就会在一些同志出没的场所寻找托，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的。后来知道我们酒吧几个服务生都在做这个生意，就我这个兼职的没做。想想自己以后三年的学费，还有生活费。要是没有额外收入，基本是很难在毕业前还清的，所以我必须豁出去。我找到了阿夹，他是酒吧里的元老级的人物，在这个酒吧做服务生已经很长时间。我请他吃了顿饭，向他一吐我的困境，并且告诉他我有做棒棒生意的想法。他人很好，一口答应了。而且还从他随身携带的小型影集里抽出几张相片给我，后面都有他们的电话号码。就这样我在酒吧里开始了另一项生意。
刚开始做的时候，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也不能猜透那些人需要这样的生意。后来慢慢地搞清楚了些，一般需要这样生意的大都是中年人，长相一般的那种。其实要辨别他们也不难，给他们端上酒后，看他们在慢悠悠地喝酒，眼光并没有太多关注来往的其他顾客的那种人一般都是的，这时候你上去和他搭讪，问句“先生需要其他服务吗?”“还有什么服务?”这时候你就知道生意来了，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照片让他们挑选，然后打电话联系棒棒们，棒棒来的时候先付给你中介费。慢慢地，可能由于我的亲和力比较强些，生意也还不错，手上的照片也慢慢增多。一般我将照片分成两种，一种是偏向清秀型的，一种是偏向肌肉型的。看不同的顾客，给他们不同的类别。
然后，你也许会问，不是常有顾客骚扰你吗?有人要找你吗?呵呵，是的。还真不止一次，一般我告诉他们我不做的，没什么人会强求的。大家在这个圈里混都不容易，没有谁会强求谁。然后只是有一次，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酒吧生意还不错，时常会有外国朋友过来，但不是黄头发白皮肤的那种。这个城市是靠日资、韩资，还有港台商人比较多。据说大街上日本韩国港台人到处都是，所以来我们酒吧里几个这样的人也不稀奇。记得有一次，一个日本人带着他的日本朋友来我们酒吧，而之前我就知道这个日本人经常到我们这边找MB，而那次居然和他朋友一起找了一个棒棒，三个人一起打的走了，想想日本人真够变态的。
记得那天晚上，一个台湾人到这里来玩，我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是个想找MB的。所以很快，我就和他套近乎了。当快到主题时候，我拿出照片出来。
他看来看去，又把照片给我了。很不屑地说到。“这个地方的男孩子应该很清秀的，怎么全是这种货色。”
想也好笑，本地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做这个，就算有也不可能在本地做啊。只好说道：“嗯，他们都是外地的，不过真的很不错。”
“不喜欢，不是我心目中喜欢的类型。”他抬头看看我，眼光里带着淫邪。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我也不屑地问道。
“就你这样的!”
呵呵，老色鬼，你这样的骚扰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于是我把解释了百把遍的答案和他说来。
“我不管，我今晚就要定你了!”
呵呵，你当我是什么，你想要就要!
他像另一个服务员拍了拍手，定了两杯饮料。粉红色的，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我想逃走。
“好，我等你!”
走到洗手间，阿夹从后面跟上来。他对我说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台湾佬啊，我早就知道。”
“是的，据说是个大外商，政府也拿他没办法。以前在这里也有个男孩子，他看上了，人家没同意，后来据说找黑社会的人打得很惨。所以，你今天惨了。”
我用凉水冲了冲脸，稳定了下情绪。你也许会认为我会反抗，呵呵，你有错了。你说我没骨气也好，没志气也罢。反正当时我是害怕了。
从洗手间里出来，我走到他面前，那杯粉红色的饮料一饮而尽。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打了辆的士，我们进了家宾馆，他开了房间。此时我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来的事，现在向来也蛮有意思的。到了宾馆他失去了狼性，变得很温顺。其实你今天不同意我也不会为难你的，你长的太清纯，我不想以一己之私去破坏你的纯洁。今晚我只想抱着你的身体睡上一个晚上，可以吗?
我当然求之不得，哈哈哈!就这样我被他抱了一个晚上，他还哭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我也没追问。
其实每个人都是脆弱的，只是有些人找到了坚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