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同性恋小说《我的监狱同志岁月》-第8章
刻苦和大山
1 年前

第8章

A哥今天终于要出院了,我无法按捺自己的激动心情,内心充满着喜悦。

起床时,放风时,吃饭时,劳动时。

很久没见他了,心中竟然有些小羞涩,想要不要把脸洗得更干净点。

劳动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藏了两只鸡腿,这是为他准备的。

晚上回监舍,快要到他监舍的时候,心里那个紧张啊,激动啊,无法形容。

当我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就听到一阵悦耳的脚步声,他跑了过来。

我偷偷把鸡腿塞给他,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彼此的眼睛告诉我们互相是多么地想念。

他还是捏了捏我的脸:“你瘦了,上次你大喊后我担心你被打,整晚都没睡,还好没事。”

“你也瘦了,A哥。”

由于时间仓促,人多眼杂,只有待会晚间洗漱的时候才是我们亲密接触的时刻,我们心领神会。

终于到洗漱时间了,我抱着盆子,像箭一样奔了出去。多么熟悉的地方,今天却是这么新鲜。

我们决定一起洗澡,洗去彼此的相思。

他给我打肥皂,然后上下搓洗,最后竟然哭了。

“怎么了,A哥?”

“你瘦了,只剩皮包骨头了,我难过。”

“没事,我这人要胖也容易,要瘦也容易,你也瘦了。”

“得那种病也很痛苦吧。”

“没事,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要不是癌症就好了。”

“不许你提那两个字!”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突然一下子抱紧了我,我也抱紧了他,全然不顾周围。

“好久没见了,都好几个月了吧?”他问。

“足足121天!”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又问。

“因为我每日度日如年,是掐着指头过日子的。”

听到这,他又哭了,把我抱得更紧了。

周围有人开始起哄了,不过在监狱,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监狱里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让我惊奇,也许他们都以为我俩把彼此当成女人吧。

“A哥,你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想,那次你喊了之后,我担心你被打,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你有事。”

“A哥,喊我老婆。”

“这么多人……”他面露难色。

不过却又偷偷把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老婆,我爱你。”

第一次,眼前的这个男人第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此时此刻我内心无比幸福,无比满足,好像承受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我也爱你,我们要永不分离。”

我也轻轻地对他说道。

两个人又搂在一起,任凭周围的起哄和热水的激打。

还是他理性,想起没多少时间了,飞快地帮我全身打了打肥皂,并用手摩擦。“路过”我的JJ,他使劲狠狠撸了几下。

“这段时间没少打飞机吧,瞧你老二软的。”

“没有打,等着你来拉总闸呢。”我有些油嘴滑舌。

他捏了捏我的脸,“假话连篇!”

“要是能睡在一起就好了。”他叹了口气。

“有你在,没有性也可以。”

“你不要?我要啊,我想要真正拥有你呢。”他坏坏地笑道。

最后他帮我擦身,我背着他,故意用P股去顶他的JJ并左右摩擦了一下,很快就变硬了,看看周围只有零星几个人,我俯下身子帮他口了起来。

关于监狱管理的问题,虽然严格,不过也不是密不透风,我们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只要你有心,苦中是可以寻到乐的。

关于监狱同性性行为,有的监狱很常见,有的则相反,一切看个人的机缘造化了。

我和A哥在洗澡的时候多次互相打飞机,别人看见是什么都没有说的,他们懂的。

至于KJ,当然要收敛点,偷偷地,再偷偷地……你们懂的。

顺便简单描述一下我、A哥、顺哥的外表特征。

我,小刚,双眼皮,身高173,体重62公斤。长相是比较端庄斯文的那种,如果以10分来打分,7至8分。性格温和偏文静,有点天生的抑郁气质。

A哥,双眼皮,身高179,体重大约72公斤,强壮体格,力量足。长相8至9分,比较帅,表面上比较Man,以前有体育经历,所以身材不错。性格刚烈,平时话不多,但是一旦爆发吓死人。善于照顾别人,体贴,有时候细心,有时候又很粗枝大叶,非常有责任心。

顺哥,单眼皮,身高175,体重65公斤左右。讲义气,很会照顾关心人,属于长得比较味道的那种类型,初看觉得不咋地,但越看越有味道。爱干净,有正义感,极其信守承诺,讲信用的好男人(日后谁嫁给他有福了)。

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东西,所以说人是这世上最复杂的生物一点不为过。

安哥(有人认为A哥听起来有点冷冰冰和生硬,接受建议,以后都叫安哥)和我之间其实也难逃世俗的束缚,当激情过后更多地想到的是实际的现实问题。

比如我们的关系出去后怎么维持,日后结婚的压力等等,当感情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变显得有些压力也不那么纯粹了。不过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起共度艰难岁月,开心和满足是生活的主流。

不过当某一次安哥家属探监后,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对我刻意地躲闪和冷淡,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是不回答。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他发脾气,得到的回复竟然是“我们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有什么结果呢?能结婚吗?能生小孩吗?能让父母享个幸福晚年吗?”

“是不是你探监的时候受什么刺激了,你以前不是说我们要一生一世的吗?”

他陷入沉思中,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想她不开心,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这么亲密了吧,早断对双方都好”

“就知道是你家人跟你说什么了,难道两个男人就不能给她养老送终吗?”

总之是争吵得很激烈。

紧接着发现他有意或者无意地躲避我,早上洗漱也不等我一起了,有时候我去了他已经洗完了,邀他一起洗澡也用各种理由推脱,放风的时候他又重操旧业打篮球,劳动的时候终于有机会在一起,也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心里很难过,但都得忍着,其实明白自己在潜意识里还是相对被动的人,所以每次看到他那种表情后有种说不出的痛苦,就像被他拿刀在身上刻了一下。

我有错吗?我什么错都没有犯啊,为什么要我承受?为什么搞得我像个犯错的人一样去求着他?渐渐地这种不平衡心态占据着主动。

报复性地我也不再第一时间冲去洗漱,洗澡的时候经过他监舍,知道他在里面,还故意唱着歌一飘而过,放风的时候不是找顺哥聊天,就是和小王厮混在一起,也不再像当初迁就他以为他只是心情一时不好而在那里当拍手观众了。

可还是没有办法割舍心中的这份情,劳动的时候还是会默默地关注他,特别希望能像从前那般亲密,洗澡经过他监舍的时候,唱着歌,心中期冀着他能一下子冲出来,表面上强烈的自尊心让我装作对他毫不在乎,可内心却是无比渴望恢复到从前。

老天作弄人,正在这个敏感时期,监狱合作的某农场有个临时项目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想去的人可以申请去,这个工作很危险也很累,是在大山搬运石头,对于主动请缨的人,监狱方面会有加分奖励,时间只有2个月,由于工作的特殊性,真正愿意去的人几乎没有,不过加分奖励实在诱惑人,分数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好评,好评被累积到一定度就有减刑的可能,还是有一些人主动申请去的。

而我主动提出了申请,那天是我们还是照常在厨房劳动,只是他并不知道我已经提出申请,所以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还是我主动提了起来。

“安哥?”

“嗯,有事吗?”

“我提了申请,去临时劳动组改造,跟你说一下。”我显得有些轻描淡写,淡淡地说道。

“嗯?”他显得很吃惊,然后半天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局促和不安。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说呢?那工作很危险。”他终于重现熟悉的关怀。

“我就想换换环境,换换空气,反正这样过挺没意思,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回答。

“是不是我最近……”还没等他说完,我就用手捂住他嘴。

“和你没关系,真的。”其实我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他转过身,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到出发的时候了,这两个月不能回来了,只能住农场,我们一起去的犯人都统一背着行囊,然后和没去的人一起开“动员会”

监狱管理方面自然又是一番陈词滥调,像背书一样把那些空中楼阁般的套话搬出来。

而我此时最关注的是安哥的反应,至于顺哥,虽然他也要跟着一起来,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希望他健健康康地出去和他母亲过。

由于人多,我又被夹在中间,领导讲话又不好左顾右盼,所以在“演讲”期间,我没有看到他。

在上囚车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是永别,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强忍着眼泪,在车子即将开动的时刻,透过车窗,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看着车,如同雕塑。

由于别人都已经散场,所以这孤独的身影显得那么突兀,在别人眼里没什么,对我却如此具有震撼力。

我的心在流泪,隐隐作痛,这就是生活,没缘故地发生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车子开走了,带着我的两行眼泪。

这两个月的时间,每天麻木的生活,真正如同行尸走肉,一切都是被安排的,按部就班。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一出现他的镜像,赶紧打住,因为我害怕痛苦,更害怕去猜测他此时在干什么。

采石的工作是非常危险的,山石被炸开,乱石四飞,稍不注意,就会被乱石击中,由于飞行速度惊人,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有时候都能让你脑浆开花。

可此时的我,似乎已经不那么害怕,有时候甚至希望被某颗石头砸中,以了结自己这无趣的一生。

在这些人里,我找不到有共同语言的,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经常望着荒凉的山影,想我活着的意义。

越是想麻木自己越不能麻木,越是想自己被乱石砸中越砸不中,不过还是有其他人被砸中了,而且是致命的。

此人犯抢劫罪入狱,年龄35岁,本来想通过这次劳动获得加分,平时有事就躲,典型地投机倒把型,他最怕死,每次爆破声一响,便抱着脑袋躲得远远的,可就是这个最怕死,最把命当命的人最后被夺走了生命。

那天爆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这人脚被卡在某缝中,石头飞来,没法躲避被砸个正着,当他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抬出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大哭了起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痛哭?不!是为我自己,为我们每一个苟延残喘于世间的人,也许是受了我的感染,大家都想到了自己的人生处境,不约而同都哭了起来。

此人的意外身故,对我的身心冲击不小,突然意识到生命的可贵,突然很怕死,一个狱友曾说过,真正见证过死亡的人是最舍不得死的人。

是啊,天天说想死想死,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又是那么想活。这是种很难解释的心理。

于是我也开始爆破后抱头鼠窜了,也开始掐指算着什么时候回到监狱中,虽然还是常被石头砸中非致命部位。

回去的那天,心情很复杂,两个月不长,但恍如两个世纪,我已经觉得很长了,本想在这两个月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可实际上却更烦杂了。

如果是以往,我一定急切地想见到安哥,而此时虽然也有种心情,却夹杂着一丝担忧和害怕,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囚车缓缓驶入曾经熟悉的一切,不由得紧张和兴奋起来。由于我们达到的时间是清早,所以下车验身短暂集会后就被告之会原劳动组各就各位。

狱警带着我去了监舍,一步一步是如此粗细漫长和沉重,这个时候正是犯人洗起床洗漱的时候,大家碰了面,都打着招呼,对我能平安归来,大家都表示出开心,我想此时此刻他们的关心寒暄都是发自肺腑的。

当我经过安哥监舍的时候,血压升到最高,迎头碰到其中某人,照样打招呼,我看见安哥了,他露出久违的笑容,冲我点了点头。

我心里很高兴,却装作毫不在意地默默走开。

吃早饭的时候,他有意端盘过来,我一见他就赶紧转身,避而不见。他只好另找了个地方。

放风的时候,见他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赶紧拉上小王说是去打乒乓球。

厨房劳动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他又恢复到昔日的主动,总是抢着帮我忙,而我依旧对其不理不睬,

人啊,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一些行为,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不清楚他态度变化的原因,但是却又不能做到欣然接受,也许是自尊心,也许是赌气,也许是我也想让他尝尝同样的味道吧。

这样子持续了几天,有天晚上,没有事先的约定,同时出现在了洗澡间,他先到的,我看他正在拧毛巾。见我进来,他停住了。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找到一个莲蓬头,脱光衣服,然后背对着他。

身上被砸的部位现在都发青发紫了,一块一块,甚是显眼。洗着洗着,闭着双眼,正准备尽情用水洗净身体的时候,突然感觉有双手碰到背上,不禁一惊,干净睁眼,一看竟然是他,再往四周一看,只有一个人在边角的地方,四周都是热气,显得看不清楚。

我还是洗我的,也没拒绝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照旧他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我承认此刻内心是带着些报复的怨恨的,所以丝毫没有被感动。

突然他抱住了我,仍旧什么话也没有说,我做挣脱状,他不松手,却抱得更紧,我哪里是对手,渐渐地也就不反抗了。

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声对不起,我毫不为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时间快到了,要擦身了。

他一听赶紧拿毛巾给我擦……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他突然塞给我一个纸条,然后就走开了。

看着这纸条,思绪万千,他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并告诉我起初那样对我是因为探监的时候见母亲风烛残年,如果不结婚会很对不起老母,可是如果结婚,又对不起我,本想通过冷淡来经验一下彼此是否真的缺了对方不可,谁知道我做出那样突然的决定,还没等他调整过来就消失在视野中。

等我真正走了,他才知道原来我在他生活中这么重要,当听到采石组有人被石头砸死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瘫痪,如果那个人就是我,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情真意切,发自肺腑,不由得感动,虽然没有一下子就跳入他怀中,但也慢慢地在相处中不那么故作清高状,慢慢地,双方话多了,慢慢地,又一起洗漱吃饭上厕所了,慢慢地,又互相开玩笑了。

虽然最终恢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需要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总归是又能像从前那样了。

好事多磨,这是没说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