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故事-番外:
96欲望
1 年前

  2003年,非典。 

  报纸上说这是人类的浩劫,我说去他妈的吧,一场破瘟疫而已,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我说这话的时候蓝宇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嘟囔着回一句:“没摊上你,要不你就没这话儿了。” 

  我嘿嘿冷笑,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你丫说什么呢?” 

  他把头从报纸里抬起来,茫然的看我一眼:“啊?我说什么啦我?” 

  我一副紧张状:“又失忆了?” 

  “恩。”他也痛苦的摇头晃脑:“好疼……疼……想不起来……” 

  我憋不住的大笑起来:“甭装了你,再他妈喊疼小心老子抽你。”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倒下来,枕着我的腿,还舒服的翻了个身,继续看报纸。报纸下面闷闷的声音:“别乱动啊,我头疼着呢。” 

  我气极反乐,扯开他的报纸,他漂亮的眼睛笑眯眯的看我,还带点挑衅劲儿。我瞅他:“来,亲一个就不疼了。” 

  他倒没犹豫,爬起来按着我可劲儿就一口,倒把我亲得龇牙咧嘴。 

  “你姥姥的。”我骂着:“你那是亲吗?是咬!” 

  他笑着跳下沙发,一溜烟冲出门外就不见了:“我去上厕所。” 

  外面传来哗哗的水响,还有他变了调儿的歌。他一高兴就这样。 

  我摇头傻笑,这个蓝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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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去超市了。”蓝宇一进门就向我宣布,其隆重程度不亚于说他“今天去抗洪抢险了”和“今天我坐上神州五号了”。 

  我靠在床上看公司的帐目,最近非典闹得实在太厉害,公司已经放了大假,只好家内办公了。 

  “神经病啊你?”我抬起头来,看着戴着帽子手套口罩的他一一把那些累赘摘下来扔到一边,一头一脸的汗。“现在闹得这么厉害,你出去,不被传染上也得热死。”我看着他红彤彤的脸,有点生气。 

  “没事。”他嘿嘿笑着,把那些衣服口罩都按进盆里,倒进去点消毒液:“哎,捍东,你知道吗?现在去超市可真是刺激,人人都戴着好几个口罩,拼命的抢东西……卖方便面的货架子都倒了。我前头有个老太太,一口气买了八大桶豆油,,车都推不动……我挤了半天才挤出来,看!”他指指身边的几大包东西,又是那种孩子气的高兴:“够我们俩吃好几个星期的了。” 

  我越听越烦,哗啦一声把帐本合上,瞪着他:“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脱口而出:“你怎么也跟个娘儿们似的,买啊洗啊唠叨啊,烦不烦啊!” 

  蓝宇拿着衣服盆子刚想往外走,一听这话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我,不说话,眼睛定定的,沉沉的看着我,忧郁得能滴下水来。 

  妈的,我最受不了他这么看着我了,搞得我浑身都是负罪感,汗毛都立起来了。我在胳膊上胡噜了一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想解释两句:“那什么……” 

  他却一扭头,夹着盆儿一摔门出去了。咣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蓝宇!”我叫起来,连忙拉开门,传来哗哗的水声,知道他没出门而是在洗衣服,我放下心来,走到他身后。 

  他可着劲儿玩命揉那衣服,我估计他把那衣服当成我了。 

  …… 

  “别生气了,啊。”张了张嘴,我发现道歉也他妈真是件难事儿:“我不是为你好吗,看你一天在外面窜来窜去的,怕你出事嘛。” 

  他继续低个头搓衣服,动作小点了,水声还是哗哗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爱听女人女人的,我下回不说了还不成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真想扇我自己俩耳光,我陈捍东也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让刘征听到非得笑掉大牙不行。可我不道歉也不行啊,这大非典的,这小子要是一个不满,撒丫子再往街上跑,我还活不活了我? 

  我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的颤抖,一动一动。 

  坏了,哭了。我心里一沉,脸上勉强带出点笑容:“蓝宇……你别……别跟个女……” 

  后面的人字生生给咽了下去,我还没到找死的份上。 

  看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我咧咧嘴角,叹口气,伸出手去把他抱进怀里:“别哭了,啊?” 

  我是真担心他,也不知道他明白不明白。 

  他也没声,还在我怀里耸来耸去的。 

  …… 

  我突然觉得不对,猛的一扳他头,仔细看他的眼睛。 

  我操!这小子乐得眼睛都没了,敢情是在那儿笑得一耸一耸呢。 

  我咬牙切齿:“……找死啊你!” 

  他乐不可支的仰在洗手台上,瘦瘦但是形状很优美的男人腰部抵着盆儿的边缘,身上散发出好闻的淡淡的碧浪洗衣粉味儿。我气还没泄完又心潮澎湃起来,伸手就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他笑着使劲儿躲,也没躲过去,嘶啦一声领子让我扯开个大口子,他乱七八糟的叫着还想去拯救他的衣服,我顺手给揉把揉把扔在了水盆里,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中,玩儿命的嗅着。 

  他的喘气慢慢的重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下起了反应,他低低磁性的嗓音里带着情欲的色彩,费力的说话:“……捍东,到屋子里去……” 

  我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就在这儿……今儿我要治治你!” 

  他被我吻得晕头转向的,还是拼命吐出几个零碎的字:“不……行……去……去床上……” 

  “就在这!”我硬硬的顶着他的,往下扯他的裤子,蓝宇永远道德感那么重,我悻悻的想,今儿我非在这儿不可了! 

  …… 

  就在我快进入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清脆的,盆划过水池的声音,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大盆泡了洗衣粉的水,不,是连衣服带水,兜头倒在了我的脑袋上—— 

  那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啊对,晶晶亮透心凉啊! 

  蓝宇狂笑着甩开手里的盆往屋子里冲去,我听到他笑得在屋里的床上打滚儿。 

  …… 

  我慢慢的把盆儿从我的脑袋上摘下来,然后哗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真!爽! 

  转身,拉门,大踏步的向屋子里走去,雄赳赳气昂昂。 

  蓝宇你丫有种别跑!明天我让你起不来床! 

  我叫嚣着扑上去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比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都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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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宇没事,我倒发起烧来了。 

  我是在半夜冷醒的,费力的撑起半个身子想多扯点被子过来,才猛然发现不对头,用手试了下额头,滚烫! 

  坏了。我想。 

  我又伸手轻轻探到蓝宇的额头,冰冷,没事儿。我放下心来。 

  我下地到柜子里拿了件大衣把自己裹住,靠在门边点起一枝烟,想该怎么办。 

  一枝烟抽完的时候,我就拿定了主意。 

  穿衣,穿鞋,找钱包。 

  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蓝宇,愣了一会儿,又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我是屏住呼吸做这一切的,差点儿没把我憋死。 

  我悄悄的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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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上午,我在隔离病房里接到了蓝宇的电话。 

  “你在哪里?” 

  “医院。” 

  …… 

  “哪间病房?” 

  “隔离病房。” 

  …… 

  “你昨晚偷偷走的?” 

  “……是,我发烧了,来看发热门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我懂。 

  …… 

  “……我去找你。” 

  “蓝宇!”我叫了一声,然后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好儿在家呆着,哪儿也别去,成吗?” 

  “不成。”他的声音里带着固执。 

  …… 

  “那我不会告诉你哪家医院的。”我咬着牙。 

  “那我就一家一家的找!”他也咬着牙,我听得清楚着呢。 

  …… 

  我咝咝的吸着凉气,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出,别看他平时沉默寡言的,可犟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蓝宇。”我放低了声音:“我会没事儿的,啊!我正在观察期,只要观察期一过,烧退了,没别的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你……”我顿了一下: 

  “你在家好好儿的等我,好好儿的活着。” 

  …… 

  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打着旋儿,我仿佛看见蓝宇忧郁的眼睛…… 

  …… 

  我听到蓝宇低沉的声音:“……陈捍东,你记住,你欠我一辈子!别打了折扣。” 

  …… 

  “陈捍东!你干吗不说话?” 

  “陈捍东!” 

  “陈捍东?” 

  “捍东?” 

  …… 

  “……蓝宇,我爱你。” 

  …… 

  “蓝宇……” 

  “蓝宇?” 

  “蓝宇!”我叫起来,震得手机嗡嗡响:“你丫说话啊!” 

  …… 

  “滚!”那边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我哭成这样你让我说个屁啊!” 

  …… 

  我大笑起来,笑得惊天动地,笑得仰躺在病床上拼命的咳嗽,咳得把脸都埋在了枕头里。 

  …… 

 

  顺便擦掉了一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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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我们俩那天电话里的煽情纯属浪费感情。 

  我的烧在第二天就退得干干净净,隔离观察了半个星期以后就出院了,医生说我的身体好得像头牛,至少还能活半个世纪。 

  蓝宇说我是浪费了国家非常时期的宝贵医疗资源,我说你是不知道那鬼地方啊?连个人脸都看不见,全是防护服大口罩,闷都快闷死了。蓝宇说活该!你自己爱去的。 

  我当时正在饭桌上,与一块排骨奋力作战,闻言抬起头来给了他个白眼:“我爱去?我怎么那么贱啊!要是我一个人啊,知道自己有病了,搞不好就窜上大街多传染俩了。” 

  “那你怎么还乖乖到医院了啊?”蓝宇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响应国家号召呗。”我嘿嘿乐着,我才不会告诉这小子我是怕传染他,我怕他出事甚于我自己,我要他好好儿的活着。 

  这些要是都告诉他,我陈捍东以后还怎么混啊。 

  不过,看他瞅我的眼神,估计他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我可以曲解。 

  我咕咚咕咚的喝下一大碗汤,把碗往旁边一推:“瞅我干吗?我又不是排骨!” 

  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下一秒他在我怀里。 

  我的手动作的很迅速:“……慰劳病号吧……” 

  他挣扎:“病刚好就不老实……呜……” 

  我堵上他的嘴:“……你没听,电视上说……多运动……才能有利于健康,防止非典传染……” 

  …… 

  一室春光,满城纷乱。 

  好在,有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