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给武茂带了一堆吃的,他知道,武茂这些人为了成绩好,总是晚上加训,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必须多吃点,所以他准备了一堆巧克力、威化饼干、牛肉干,甚至连奶糖都是悠哈的,因为武茂曾经说过,悠哈奶糖奶味特别浓、特别香,甩国产奶糖几条大街,所以沈阳都急在心里了。
沈阳想得再周到,也安慰不了武茂,毕竟心病只能心来医。他想劝武茂,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甚至在这个时候见到武茂,都会让他心里不好受,一来是因为武茂的颓废,另一方面,则是一看到武茂,就让沈阳想到荣哥。
这次见面,吃了顿饭,就匆匆结束了。沈阳拍了拍武茂的肩膀:“过去的就过去吧,你是这样,我也是!“
武茂眼眶一下子红了,他长吁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哭出来。其实,在见面之前,武茂有好多话想和沈阳说,但一见面,看见沈阳自己也瘦了不少,他也说不出口了。这场见面只能匆匆结束。
武茂在嘉兴街头溜达了一圈,他很久没出来了,但是不来还好,这一来,只觉得满大街都是回忆。
这个肯德基,是他和江哥初次见面的地方,这条马路,他们曾经肩并肩走过,甚至那个公园,也有他们共同的足迹。
心里虽然还是恨,但越恨,就越说明自己没有放下。这一个个曾经的老地方,不断地在武茂心里扎着刀,鲜血淋漓,隐隐作痛。
那还是不要来市区了,躲在营区那个小天地里吧,这样心就不会痛了。武茂匆匆忙忙地把战友们需要的东西买齐了,带着大包小包,上了中巴车,回营区了。
一回到宿舍,徐宏华已经像是嗅觉灵敏的警犬,扑了过来,直接扒拉开,搜寻了自己的那一份,还索摸着去找武茂自己的东西,但是一无所获。
“你出去一趟,自己不买点啥吗?“徐宏华问。
“没啥要买的,以后我不外出了,下个星期,你带着弟兄们出去吧!“武茂横在床上,避开了被子,扭曲得像是个折断腰的废人。
徐宏华发现,自从武茂休假回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精神抖擞、力争上游的排长不见了,只剩下个半死不活混日子的废物。
“你起来啊!大白天,这么躺尸啊!“徐宏华毫不客气地骂着,他和武茂现在已经是好哥们了,自然用不着像上下级那样说话。
“行了,累了一个星期了,我躺会怎么了,哎呀,别烦我,拿着东西走!“武茂用大衣捂住脸,不想说话,心里真的烦透了。
“砰“的一声,徐宏华摔门出去了,他被武茂气得半死,真想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醒,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排长,他能怎么办呢?就连荣队长都拿他办法啊。
晚饭时间就快到了,今天武茂是值班员,他要提前吹哨。武茂懒洋洋地起身,也没整理军容,就去食堂吹哨了。食堂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是荣嫂和他们的儿子。
武茂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沈阳,他为沈阳而难过,上午和沈阳见面时,光顾着自己难过而没有安慰沈阳,武茂都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当然,他觉得荣哥也很自私!很讨厌!
一回头,武茂看到了站在食堂门口的荣哥,他也瘦了不少,两人目光相遇,都避开了。
武茂的哨声响了,此刻哨声就是命令,尤其是每个班会的小值日最为积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出现在指定集合地点。
很快,以排为单位,各班都到了,饭前一支歌开始了。
武茂的口号喊得有点有气无力,他的兵们唱得也不太起劲,荣哥火了,重来!并且全中队陪着武茂他们一起,继续拉歌,直到歌声震天为止。
武茂能够感受其他排从上到下的仇恨眼神,饭点上,谁不是饥肠辘辘,饭菜的香味已经钻到了鼻子里,大家都忍着口水,结果,被这个武茂给毁了。
荣哥也很生气,他不知道武茂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家伙那副怂样子,看着就来气,看看他那个军容,活像个匪兵,现在拉个歌都这么有气无力,当太监了吗?
荣哥劈头盖脸把武茂训了一顿:“你TMD怂包样子,脊梁骨被打断了吗?不行就TM滚!二排的,是男人就喊出来,别TM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徐宏华站在队伍前面,脸上火辣辣的,队长骂武茂,就想骂他一样,甚至比骂他,更让他觉得丢脸和难过。
武茂被骂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仅丢脸,也觉得愤怒,他怒吼一声:“二排,全体都有!团结就是力量!“
被训了以后,总是特别有力气,武茂是化愤怒为嗓门,全排战士也攒着一股劲,吼得震天响。
荣哥终于满意了,就餐开始。
食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吃东西的声音。一看到老婆孩子,刚才还黑着脸的队长马上变得温柔起来。
“宝宝,要不要喝点米汤?能不能嚼馒头?”
“宝宝怎么流口水了,擦擦,真可爱!”
“宝宝怎么老踢我,真有力气啊!”
尽管荣哥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在中队这个小食堂,还是清晰可鉴。谁也想不到,那个五大三粗、骂起人来凶神恶煞的粗鲁汉子,在一个小婴儿面前,也可以这么伏低做小,那声音甜得,齁死人。
荣哥看着这个软软的带着奶香的孩子,心都快要融化了,想亲亲他,却又怕胡茬扎疼了他。有了这个孩子,荣哥才知道,“掌上明珠”这个词的真实感觉。
武茂仔细研究过婴儿的长相,那个小眼睛和鼻梁,和荣哥几乎如出一辙,他不知道沈阳如果看到了会是什么心情,反正自己是觉得挺难过的。
吃完饭,排队走出食堂,回到宿舍,武茂一头栽进被子里,不想动了。徐宏华拉他去训练场,武茂就像个猪,哼哼两声,就是不起来。算起来,武茂已经很久没有夜晚加练了。
徐宏华恼火地看着武茂,却无可奈何,掉头要走,却恶趣味泛起,揪住武茂的裤子,往下猛地一扯,裤子被扯了下来,因为只有徐宏华知道,如果没有训练,武茂穿作训裤,一般是不系腰带的。
武茂大叫一声,徐宏华哈哈大笑,闪了。武茂气呼呼地穿上裤子,也不能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