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还是闭着嘴。
刘春花又拍了她一下:“问你问题要回答。”
陈念:“可以是可以,但还是有新的比较好。”
方芝道:“新的花钱,先不要花那么多钱。”
这话一出口,刘春花愣了,陈念急了。
她甚至开始使性子:“就要花钱!本来就应该给你花钱!你以后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刘春花拽住了她的衣领,对方芝道:“芝芝你先坐一会儿,阿姨有事要和陈念说一下。”
妈妈叫你,连名带姓没好事。
刘春花拽着陈念出了卧室,去了书房,门一关,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刘春花松了陈念的衣领,陈念没有来得及整好衣服,就已经对上了妈妈极其认真的眼神。
“念念,妈妈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你今天太聪明了,
太厉害了,妈妈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所以很担心。”
“其实妈妈已经担心很久了,带你去看大师是妈妈不对。但妈妈实在是想不明白,就像今天,妈妈甚至觉得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十几岁。”
“一切都是从你去找方芝开始的,现在方芝来咱们家了,你的情绪却特别地不稳定。”
“你有很多话没有说,还有很多事压在心里,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以前我肯定不会和你这样谈话,但我觉得你现在肯定听得懂。”刘春花顿了顿,看着陈念的眼睛,“念念,你听得懂,对吗?”
陈念的心脏用力撞击着胸膛,尽管今天她的心脏就没平静地待着过,但此刻仍然让她觉得难过。
她的妈妈那么好,她不想对她撒谎。
还有命运那么地难以预测,这让她觉得害怕。
她想有人站在她身边,就像今天一样,毫无条件,完全信赖地站在她身边。
她想给方芝一个幸福无忧的童年,那这个童年里,便不仅仅要有她的陪伴,还要有来自长辈,诚挚的爱。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是的,妈妈,我听得懂。”
刘春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的手掌轻轻贴着陈念的脸,问她:“那能告诉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吗?”
“我情绪不稳定是因为我害怕,如果我们晚去一步,如果我们今天没想着找方芝,如果爸爸妈妈你们不想要收养她,那她……会怎么样?”
“我回来的路上不停地说话,也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们后悔,我怕你们当时只是权宜之计,我怕你们不认同方芝这个孩子,也怕方芝不信任我们这个家。”
“我……”陈念顿了顿,“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有方芝。”
“我变聪明了,变懂事了,但我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只想我们一家四口,好好地生活,我会做很多事,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帮你做家务,找份挣钱的工作,然后就……就希望你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陈念深吸
了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方知著跳下去回望她的那张脸,年轻,漂亮,光芒闪耀。
但她不想要,她不想要方知著定格在她脑海里的最后一幅画面是那个样子。
“我想……”陈念努力笑起来,“我想你们开心地变老。”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也希望大家开心地长大,开心地变老~由于榜单原因,明天的更新会推迟到晚上十一点,也就是13号晚上十一点~非常感谢大家的等待和陪伴~~
第19章
陈念和妈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 看到方芝远远站在客厅里等她们。
陈念揉了揉脸,把自己那些多余的表情都揉碎了,这才笑起来, 冲方芝道:“芝芝,你饿不饿呀?”
方芝摇了摇头, 等陈念到了她跟前,低声问她:“阿姨是不是凶你了?”
陈念也压低了声音, 替妈妈平反:“没有, 她就是觉得我今天话太多了。”
方芝:“是挺多的。”
陈念:“……”
方芝:“不买床和桌子。”
陈念:“你刚刚还说的是先不买。”
方芝:“反正现在不买。”
陈念:“那也行, 我跟我爸妈睡,刚好培养一下感情……”
房门打开, 陈军杰提着菜进了屋, 乐呵呵地冲大家喊:“开饭咯!”
方芝和陈念的讨论被打断, 刘春花朝她们喊:“赶紧去洗手!”
陈念拽着方芝的手腕去了洗手间,洗手台对小孩的身高来说有些高, 陈念给她拿小凳子:“你要是觉得伸着手累,就踩这个上面……”
方芝已经开始洗手:“我不累。”
陈念抬头看了看:“…………”
方芝的确不累,方芝不仅比她高,还比她胳膊长。
陈念提着小板凳, 默默地站在一旁,等方芝洗完了, 长叹一口气, 放下小板凳站了上去。
成年人不必为这点小事计较,反正她长大了也不会比方知著高。
陈念:“哎……”
几人坐到了饭桌前,桌上的菜很丰富。
平日里三人在家,最多也就三菜一汤,陈念小孩饭量不大, 算半个人,绝对够吃。
结果方芝来了,菜却足足多了两个。
有鱼有肉有鸡有虾,陈念抓着筷子,十分感慨:“爸爸,你偏心眼啊。”
“这不今天高兴嘛。”陈军杰已经进入了角色,“今天我们家多了一位新成员。”
方芝有些呆,垂着头没说话。陈念夹了只大虾放进她碗里,道:“托芝芝的福,我提前过年了!”
“哈哈哈哈哈,”陈军杰笑起来,说,“过年好!”
刘春花给大
家倒了饮料,递给方芝的时候,问她:“芝芝觉得这个菜好吃吗?不好吃的话我们就不点这家了……”
“你们不要这样。”方芝终于抬起了头,眉头拧巴成一块,“这样不好。”
陈军杰大咧咧地先问:“怎么不好了呀?是我说话声音太大了吗?哈哈哈对不起啊,念念是个假小子性格,我平日里粗门大嗓地习惯了。接下来我小声点……”
“不是。”方芝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放下了筷子,“我们还不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
陈念刚想开口,方芝便继续道:“手续还没办完。”
“哦哦哦。”陈军杰继续笑起来,“小芝不用担心这个,这个叔叔都会办妥的。”
“那在办妥之前,先不要这样。”方芝盯着碗里的米粒,“不要给我花钱,不要对我很好。”
她这言语和表情,放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冷漠,到了陈念眼里却只剩下了委屈。
对未来不确定的委屈,对好事降临在自己身上不敢相信的委屈,对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可能遭受背叛的委屈。
陈念完全能够理解,因为陈念也有同样的感觉。
陈念盯着方芝,刘春花盯着她。
陈军杰有些迷茫,半晌,刘春花道:“先吃饭吧。”
后面没人再提这个本该是这顿饭最重要的话题,陈军杰说起工作上的事,刘春花说说做衣服的事。陈念偶尔应一句,其他时候注意力都在方芝的筷子上。
看她喜欢吃哪个菜,看她需要餐巾纸还是水。
吃过饭陈念带方芝去玩自己的变形金刚,刘春花收拾完以后,被陈军杰拉回了房间。
他虽然粗枝大叶,但也不傻,今天陈念那么多奇怪的举动和知识点,他要和老婆好好讨论一下。
结果他巴啦啦激动地说了一大堆,刘春花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甚至还隐约出现了反问:就这?
陈军杰:“……”
陈军杰:“就是这样,有些奇怪……”
刘春花:“我觉得挺正常的。”
陈军杰:“????正常?她怎么知道相机的事哦,咱
们家就没过相机。”
刘春花仔细想了想:“去年你们单位搞的那个什么扶贫活动,我和念念不是去给撑场子了吗?”
陈军杰:“是啊,所以呢?”
刘春花:“你们局长秘书不是拿着个新相机,到处拍。念念……过去看了会。”
“啊,这样啊。”陈军杰愣愣的,“看了会就这么厉害了?”
刘春花:“你以为谁都是你啊。”
陈军杰:“……”
陈军杰:“那她之前跟人吵架那些话……”
刘春花皱着眉头:“谁叫你整天看电视,电视都被你霸占了。”
陈军杰:“看看电视就能学成这样?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刘春花:“是啊,你以为谁是你啊。”
陈军杰:“……”
被人身攻击了一会儿,陈军杰彻底偃旗息鼓。
刘春花字他身上拍了拍:“去洗澡,跑了一天臭死了,以后多关心下女儿,不然长成什么样你的不知道,大惊小怪的……”
这招彻底制服了陈军杰。他平日里上班忙,念念的事的确大部分都是老婆在管,老婆还自己接活做衣服,甚至有时候做衣服的钱赚得比他工资还要多。
这让他挺愧疚,但还是没法克服自己不想阿谀奉承、拉帮结派的清高心理,所以就更愧疚了。
长叹了一口气,硬搂过来刘春花说了句“老婆辛苦了”,这才去收拾自己。
关上门的刘春花:“呼……”
陈军杰挺好糊弄的,但其实她刘春花又何尝不是呢。
念念说她做梦梦到了很多事情,所以变成了这样,她便抛弃逻辑和科学,选择了相信。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这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她的女儿。
她还能怎么着,去看玄学?去检查脑科?还是直接送去什么特殊机构进行人体研究?
笑话,当然不可能。
这种蠢事她做过一次就可以了,不可能有第二次。
就像陈念说的,她只希望大家开开心心地变老,刘春花和她有着共同的目标。
有些问
题或许以后有答案,或许没答案,这都没那么重要。
这一晚,陈念还是跟着爸妈睡。
刘春花知道她睡得不舒服,便和丈夫商量,要么把书房改成一间卧室,两个孩子各一间。
陈军杰表示没问题,他可以把他的书桌放到阳台上,那里光线也很好。
刘春花开始着手准备改房间买家具的事,但这些再没告诉方芝。
她催促陈军杰快点把手续办好,这样才能给孩子安全感。
陈军杰挺积极的,但是还是出现了问题。
他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当初只生了陈念一个孩子,就是因为国家倡导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好。
现在他要突然多个女儿了,和要好的同事提了一嘴,同事大力反对,说这女儿绝对不能落在他家户口上。
“你这违反政策,一抓一个准。”
“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反正户口本上有就不行。”
“你现在说领养的,大家哈哈哈地说信,夸你大善人。等后面一旦有个评选,有个位子,你要和别人争了,别人能不抓着你这事?”
“我说难听点,到时候指不定还要传这二女儿是你的私生女,说你生活作风有问题。”
陈军杰:“……”
陈军杰陷入了沉思和无限的纠结。
他可以为了领养一个孩子不升官,但他不能为了领养一个孩子,污了自己和孩子的清白。
这一纠结,时间就有些耽搁,周末的时候苏院长给他打来了电话,陈军杰捂着电话筒说话避着些词,电话挂了,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陈念。
本来就做贼心虚,这下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这孩子!”陈军杰喊她,“过来也不出声,吓死人了!”
陈念盯着他,上下打量,半晌,问她:“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妈?”
陈军杰觉得这孩子成精了,一把搂过来捂住了嘴:“你可不要乱说。”
陈念在他手心里支支吾吾地说话:“刚才还有点怀疑,现在确定了。”
陈军杰:“……”
陈念扒拉开他的手,带着他到了阳台上
:“交代吧,是发了年终奖自己私吞了,还是又给你那不争气的弟弟钱了,或者是……看上了单位里新来的小姑娘?”
陈军杰:“!!!!”
为什么人人都要污他的清白!
陈军杰在陈念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少看点那些破电视剧!我有事也是跟你妈说!”
陈念:“那你快点跟我妈说,不然我就跟我妈说。电视里还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军杰烦得直挠头。
中午这顿饭吃得满怀心事,吃完以后见陈念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陈军杰还是一拍大腿,把自己老婆拉进房间,坦白从宽去了。
陈念拿着笤帚在扫地,方芝跟在她屁股后面拿着簸箕。
陈念扫出来一坨渣渣,方芝便把簸箕递过去,两人配合默契地完成工作。
这一周以来,都是这样。
陈念不想让方芝辛苦干家务,但彻底不让她干,又显得生分。
所以干脆就这样,把方芝掉在屁股后面,干点不辛苦的,还能加深一下她们之间的了解和感情。
她扫地方芝提簸箕,她端碗方芝收筷子,她洗碗……哦,她妈不让她们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