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动心(GL)-第94章
不要鸭
3 年前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程苏然懒得搭理她,直奔主题。

  程秀芳满脸悻悻,也不好再说,一面飞快地打量她一面分神回答:“十二点嘞,等下子去村长屋头吃饭。”

  程苏然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农村迁坟规矩奇多,这次迁的又是全村的祖坟,工程量极大,须得一户一户轮着来,这两天轮到程苏然她爸和她奶奶。按规矩,每个坟主有后代的由后代主持监督,先直系后旁系,没后代的由配偶来,未婚的则进不了祖坟,村里也不管。

  一天办不完,程苏然在这里住了一夜,白天来村里,夜晚回市区酒店,非必要不跟姑姑说话。

  姑姑却是很想跟她说说话。

  第二天中午,爸爸和奶奶的坟迁完了,程苏然订了下午的机票,准备回酒店洗个澡再走,离开老宅前,姑姑拦住了她。

  “然然啊,姑想请你吃个饭,你看好不咯?”

  “我还有事。”

  “一点点时间也没得?欸,然然现在长大了,出息了,一下子把我们家里忘得干净嘞,连养大你的人都不要嘞……”程秀芳低下脸,手背抹了抹眼角,什么也没有。

  听见最后一句,程苏然蹙起眉,平静的面容出现丝丝裂痕,她轻声纠正:“姑,养大我的是钱,不是你,钱是我爸的赔偿金,不是你的钱。”

  她从容吐字,语气肃冷,无形中给人一股冷冽的威压。

  程秀芳不知怎么有点畏惧。

  几年不见,翅膀是真的硬了……

  “如果我爸没死,我这个累赘就不会落到你头上,你也就不用为了十几万块钱和一套老宅委屈自己了,对吗?”程苏然看着她冷笑。

  被说穿心思,程秀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容僵在了嘴角,“你……你以为你那个短命爹又是什么好东西?街上打流的赖皮酒鬼,以前还想把你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嘞!你忘记了哈?他骗得你说出去玩,就是要卖掉你!”

  “卖了我?”程苏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啊,”程秀芳愤愤点头,“那会子你才六岁,一点点大,到我腿上这里,你短命爹想二娶老婆没得钱,就寻思把你卖到外地村里去,他骗你说坐火车出去玩,你高高兴兴跟他就走咯,后来两个警察带得你回来,说你差点子被卖,多亏一个女娃子救下你,还把你短命爹也给捉回来嘞……”

  她连说带比划,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程苏然听着听着,脑海中闪过模糊的记忆。

  六岁,坐火车。

  绿皮火车……

  不是梦。

  “零五年?”

  “对啊,农历鸡年。”

  “你说谁救了我?”程苏然睁大眼睛,猛地抓住了女人的肩膀。

  程秀芳被她吓一跳,挣扎了两下,慌乱道:“我怎的晓得嘛,警察就说的一个女娃子……”

  “是在哪个站?”

  “栗……栗沧,板栗的栗,三点水沧嘛,好像叫这个。”

  很熟悉的名字。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坐过火车?大概五六岁?]

  [我印象里坐过的,但是具体几岁不记得了……]

  [我十八岁的时候坐火车来江城,看见站台上有个小女孩在哭,就把这只兔子给了她。]

  零五年,她六岁,江虞十八岁。

  栗沧县是江虞百科资料上的家乡。

  绿皮火车,一个女孩。

  该不会……

  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串了起来,却还是拼不出完整的画面,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朦朦胧胧就在眼前。

  程苏然脸色渐渐发白。

  “然啊,姑不骗你嘞,你那个短命爹真的不是东西,打跑了老婆又想卖女,他……”程秀芳再无顾忌,一股脑儿将过去见不得人的事兜了出来,她要程苏然与她多亲近,家里能不能飞黄腾达,全指望了侄女。

  她还没说完,程苏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一把推开她,步履匆匆地离开。

  四个保镖迅速跟上。

  “诶——”

  “然然!”

  姑姑在后面喊。

  程苏然越走越快……

  ……

  飞机落地江城时,天色渐渐开始暗了。

  程苏然支付了保镖们尾款,坐上助理的车,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一进门,她丢开箱子,踢掉鞋,光着脚疾步冲进房间,拉开床头柜,把藏在深处的小盒子拿出来,小心翼翼打开。

  刺绣兔子趴在里面,浑身白线微微泛黄,耳朵有点脏,脖颈下用黑线绣着字母“J”,小小一只,很可爱。

  二十多年前江虞送给她的……

  程苏然紧紧盯着兔子,把它捧在手心里,嘴唇抖个不停。

  曾经她问过这只兔子的来历,江虞却躲躲闪闪,含糊其辞,敷衍了她一通,那时候她就觉得她没有说实话,可作为金丝雀的她卑微谨慎,不敢多问,只恨自己不记得,留下了终身遗憾。

  唯一能确定的是,六岁的她,在火车站台上遇见了十八岁的江虞。

  她耳边又响起了姑姑的话。

  [警察说你差点子被卖,多亏一个女娃子救你……]

  [农历鸡年,栗沧县……]

  程苏然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指尖颤抖着在键盘上输入“栗沧县”。

  是中部偏南的一座小县城,比陵州这个地级市还要低一级,没什么风景,饮食偏辣,出过一位名人:江虞。

  她又搜索江虞的资料。

  首页简介没有直接写出生地,下面详细的文字资料里却有介绍,明明白白写着“1987年10月31日生于x省x市栗沧县”……她第一次看百科时没注意,后来不知搜过看过多少次,慢慢就记住了。

  一个猜想在程苏然脑海中成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江虞要骗她?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真相?为什么躲躲闪闪敷衍她?

  程苏然深吸了一口气,掌心紧紧掐住小兔子。

  她要去问江虞。

  要问清楚。

  此刻,程苏然只觉得有股热血涌上脑袋,顾不得许多,翻开了通讯录,拨通江虞的号码……

  “然然?”没两秒,那边就接了,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

  程苏然心一颤,压低声音:“你在哪里?”

  “刚到家,怎么了?”

  “我有点事想问你,电话里说不清,你等我。”

  江虞愣了一下,“……好。”

  ……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天边卷起层层火烧云,地上人影拖得很长。

  豪宅小区管理严格,尽管程苏然是第三次来了,也还是要登记、报备,经业主确认再由保安带上楼,不容马虎。

  门开那一瞬,她屏住了呼吸。

  “然然……”江虞微笑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快进来。”

  她才到家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黑色皮风衣长到小腿,唇色是浓艳的红,妆容精致。

  情侣拖鞋早已摆好。

  程苏然默不作声地进屋,跟着她越过玄关,来到沙发边坐下。

  “然然,喝点什么吗?”江虞指了指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类饮品,有茶、温开水、果汁和酸奶,供她挑选。

  程苏然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小兔子,摊开掌心给她看,“你还记得这个吗?”

  江虞愣住。

  “昨天我有事回了一趟家,我姑姑说,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坐火车,要卖掉我,但很幸运被一个女孩子救了,后来警察送我回去……”程苏然缓缓说出自己得到的信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江虞——”

  她喊她的名字。

  “事实到底是什么?你不要再骗我了。”

  江虞微微皱眉,脸色变了变,手心倏地攥住了衣角,半晌,轻声说:“是我当时恰好看见……”

  她凭着记忆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程苏然追问。

  江虞垂下眼,沉默片刻,她唇角露出苦笑:“因为那个时候……我一直在逃避,我……”

  “虞姐——”

  客厅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人还未到,声先行,白露拎着包优哉游哉地进来,冷不丁看见沙发上的人,笑容僵住了,“哟,小妹妹。”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米娜那边住吗?”江虞愕然看着她。

  白露没答,上下打量着程苏然,眯起眼:“啊,不对,应该叫程总?”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而看向江虞,“还是原版的情人好啊,再多替代品都比不上。”

  江虞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替代品?”程苏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有点不明所以,只感受到了她浓浓的敌意。

  “白露。”江虞沉声警告。

  白露像没听见似的,挑了下眉,“当然是跟你长得很像的替代品啊,我们虞姐养了很……”

  “你给我闭嘴!”江虞低喝,冷着脸站起来。

  “虞姐……你凶我?”白露被她阴鸷般的眼神吓到了,难以置信地摇头,“在你心里情人最重要了吗?比我重要吗?对,我算什么啊,这些年你养了那么多小情人,哪个有我重要?你就是嫌……”

  ——啪!

  江虞扬手扇了她一耳光。

 

 

第100章 

  这巴掌用足了力气,白露被打得头一歪,栽了个趔趄,耳边炸响嗡嗡声。

  火辣辣的刺痛感在脸颊蔓延……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外面隐隐约约的船笛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几分不真实的缥缈感。

  白露缓缓抬起手,捂住脸,僵硬地转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虞。

  “虞姐……你……”

  她眸里涌起水雾。

  江虞沉着脸,伸手指向大门:“滚。”

  白露斜觑了程苏然一眼,满满的讽刺,“真不愧是原版情人。”

  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砰!

  大门被甩得一震。

  室内只余下略显诡异的寂静。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江虞不自觉攥紧了手心,缓缓将视线移过去,对上那双能够穿透她心的眼睛。

  程苏然沉默看着她。

  相视无言。

  时间仿佛静止了,停在最煎熬的此刻。

  “然然……”江虞受不住这份煎熬,终于开口了,她想上前,双腿却犹如灌了铅,迈不出一步。

  程苏然长睫轻颤,“她刚才说……长得像我的替代品?”

  江虞蹙起眉,紧张使得心跳越来越快,可她知道,纸包不住火,只要自己没有停下挽回的步伐,这件事早晚要交代。

  只有坦诚才能换来信任。

  这一刻,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当初决绝地推开,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寻找慰藉,后悔自己这些年的消极……

  “在你离开之后的两年,我总共找了八个和你比较像的女孩子,包养她们,空闲的时候说说话,不过夜,但是其中有一个特别像你,那天我们多呆了一会儿,喝了点酒……”江虞如实交代,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撕扯自己的血肉。

  程苏然静静地听着,咬紧了牙根,眼神透着讽刺意味,“像我?哪里像?”

  江虞看着她说:“有的是眼睛,有的是酒窝,有的是气质……还有身高、特长。”

  “……”

  程苏然嗤笑,抿紧了唇。

  她还想再问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问,她和江虞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普通朋友?她拿什么立场继续问下去?江虞也没有义务必须给她所谓的交代。

  养多少情人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觉得可笑。江虞,宁愿找那么多替代品,也要推开她,赶走她,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不堪?所以这些天以来的殷勤都是怀念过去,是一个金主对金丝雀的不舍,是一场游戏,她竟然还为此魂不守舍,心神无宁,让自己陷入矛盾被动的局面。

  情人,原版情人,替代品情人,无论怎样都是个情人……

  程苏然又想起分开那一幕,扎在心头的刺隐隐疼了起来,眼眶渐渐泛酸,在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她飞快撇开脸。

  “噢。”

  她弯了弯嘴角,满脸的云淡风轻,“没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然然!”

  江虞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嘴唇微微颤抖着,“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没有义务向我解释啊。”程苏然侧眸微笑。

  “可是我想。”

  “为什么?”

  江虞绕到她身前,直视那双眼睛,认真道:“因为你是我在乎的人。”

  程苏然心颤了颤,转过脸,没拒绝也没同意。

  只当她默许了。

  “然然……”江虞深呼吸,悬起的心稍稍放了下去,抓起她另一只手捂在掌心里,“是姐姐错了。”

  “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你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种特别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纯粹的金钱交易足够买来陪伴,而我不要真心。可是我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的感觉不一样了,我想时时刻刻见到你,想看你笑,想听你说话,想抱抱你,亲亲你,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事,但是当我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我就害怕了,我怕自己喜欢上了你,怕你彻底闯入我的生活,怕自己变得不受控制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