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吗小姐姐-第15章
单薄毛巾
3 年前


酒到正酣,包厢内烟气缭绕,场内气氛热烈,有人聊业务,有人聊八卦,有人谈合作。
何鹿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心里依旧感到些微不舒服。
酒味烟气这么重,她吃得很少很少,没表现出来什么,只是默默在心里祈祷这场应酬能早点结束。
隔着白而迷蒙的烟雾,隔了几个位置的董珍珠一扫在公司雷厉风行的姿态,脸上是职业得体的笑容,与坐在她旁边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聊得正热络,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视线几度直白而热切地停留在她的胸口。
“珍珠啊我可把底都透给你了。”中年男人别人叫他李总,拿起一瓶刚开的白酒,“这杯不喝不行啊!”
董珍珠笑着起身,捏着酒杯:“李总,您一直这么看重我们公司,我能不喝吗,这杯就敬您对我们公司的偏爱了啊。”
“叫什么李总,你要真心就叫一声李哥,李总多见外。”他同样拿起一只酒杯,起身,目光肆意在女人脸上流连一番,“咱俩又没差多少对吧?”
“李哥,这杯我敬您!”董珍珠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男人顺手接过她的酒杯,拍拍她的手背:“诶这就对了!”
旁边观完全程的何鹿胃里一阵恶心。
这是她最讨厌的应酬情景之一。
大学时,尽管金融不是她感兴趣的专业,却也并不排斥,只是无法发自内心去热爱罢了。
真正的厌弃来自工作以后。
亲眼目睹所谓高端饭局桌上,男人如何以自以为是的口吻互相虚伪吹捧彼此,和放浪无羁用着恶俗的口吻去聊女人,他们聊这些时从不在意桌上是否有女人,以及她们内心如何想。
何鹿坐在这里,在弥漫着酒味和烟雾缭绕的包厢内,忽然怀念起句号带她去的那个清吧。
那里好干净,空气干净,心情干净,人也是干净的。
接着开始怀念句号。
上次面基后快一个月了,有点想她。
想着想着,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地摸出手机。
【我头上有犄角:句句,我想你了……】
【我头上有犄角:想辞职的三百六十天[流泪]】
秒回。
【。:想我和辞职有什么关系?】
何鹿看着屏幕犯难。
好像是没什么逻辑关系。
她想了想。
【我头上有犄角:应酬让我心累,你让我很放松很开心,所以想你就想辞职】
点击发送。
这逻辑行吗?
何鹿笑自己逻辑死,下一秒收到回复。
【:你在哪里?发个定位。】

何鹿心里惊疑,发去了微信定位。
【。:我回北京了,白天忘了说。】
!!!
所以,她要定位是准备……
何鹿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儿。
握手机的手心不觉出了汗,又是喜又是在心里否定。
她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可在这关头,她还要了定位那不就是……
句号却不吱声了。
何鹿一遍遍解锁手机看微信,担心信号不好,流量开了关,关了开,还给方云发了几条内容为“test”的消息来测试信号。
【方云:test啥???】
【方云:人呢,撩完就跑???】
【方云:你个渣男!】
信号没问题。
何鹿又切回和句号的对话框,安安静静,一点儿没变。
我在想些什么呢。
她自嘲摇头,起身去了厕所。
在洗手的时候,放在旁边纸盒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何鹿随意一瞥。
【。:我到了。】
【。:从你包厢出来右手直走,有个天台,你过来。】
何鹿不敢置信,盯着屏幕,几乎要盯出一个洞。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猛然回神,飞快擦干了手,拿起手机拉开门,往右迈步跑了起来。
走廊尽头有扇门,她轻轻使力,门推开了。
门外真是一个天台,面积不小,落了一地新雪。
她合上门转身,天台空无一人。
何鹿一边想句号在哪儿,一边在想她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天台。
手机一震。
【。:到边上来,我在下面。】
【。:酒店包厢区没有预约进不来。】
原来如此。
何鹿安心了,不由又开始发散地想,句号看起来比她对北京更熟,熟悉好多倍啊。
她走到天台边缘,越过栏杆探出头往下看。
地上绵软细腻的新雪,在淡黄路灯下披上温柔的羽衣,静静地躺着。
雪地里伫立着一道高挑纤瘦的人影,她双手插兜,穿一件米灰大衣,仰起头朝天台方向,淡淡笑着。
何鹿蓦地呼吸一窒。
她迅速回神,抬起双手握起来,放在唇边朝下喊:“你怎么来啦——?”
何鹿看见句号摸出了手机。
接着自己兜里适时响起铃声。
真是的,这么近还要打电话。
她小声嘀咕一句,摸出来接通:“句句?”
她的耳朵听着听筒里浅浅的风声,眼睛仍望着天台下的句号,看见她没有握手机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朝自己招了招。
“来带你去过平安夜啊。”


第二十三章
何鹿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 抻直了脖子往下看:“啊?”
“啊什么啊,下来啊。”
“可那边……”她回头看了眼包厢的方向, 犹犹豫豫道, “饭局还没结束哪。”
“你是饭局的主角吗?”
“不是……”
“估计你也不是,少你一个饭局照样继续, 放心出来吧。”
“……”
何鹿动摇了。
诚如句号所言,这类饭局她从来不是主角,说实话她这会儿认真回忆以往这种应酬, 除了个别需要捧着的投资人, 还真的记不住有谁。
“一看你, 肯定就是从没逃过课的好学生。”
何鹿又一低头, 在楼下站着的句号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容上,敏锐捕捉到一丝挑衅气息。
好学生不逃课还被歧视上了?
哼,这小小激将法……
手机微微一震, 是邵薇的微信。
【邵薇:怎么去了这么久,该不会跑了吧TAT你快回来!】
何鹿在楼上, 与天台下的句号对视。
一边是磨人的应酬, 一边是基友句号。
她心甘情愿选择中了小小的激将法, 飞快给邵薇回复:BINGO!我逃了管董小姐明天怎么批我, 我要过圣诞去了哼!
锁上屏, 一阵神清气爽。
叛逆在这个时候来得好像有点儿迟, 但真的痛快。
*
莫祎祎站在天台下,等了没多久,幽深晦暗的大道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踩着一个个路灯的光影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人影一点点放大。
待跑到跟前了,她看着何鹿气喘吁吁,头发跑得散乱,顺手帮她抚了几下,笑道:“怎么跑得这么急?”
何鹿上气不接下气:“怕、怕你等、等久嘛,外面多、多冷啊!”
莫祎祎放在衣兜里的手拿出去,去握了握她的。
“身体好,就不冷。”
微凉的手被温温热热又如玉般柔滑的手握住,何鹿呆了一瞬,几乎是出于取暖的本能,把另一只手一同握了上去。
“你的手真暖啊。”
莫祎祎好笑地瞧着她把自己的手当成暖手宝似的两手握得结结实实,但自己毕竟是喜欢女人的,被何鹿这样摸手,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将手抽了回来。
“你缺乏锻炼,多运动,自然有御寒的抵抗力。”她淡淡道。
何鹿想着自己刚才唐突地抓着人家的手,这会儿颇为不好意思,她赶紧把手揣进兜里,保住余温,免得又凉了。
为了粉饰尴尬,她吸吸鼻子,故作轻松道:“那这会儿,咱们去哪儿呀?”
“上车再说。”
跟在句号的身边走向酒店停车场,跟前人脚步一停,何鹿跟着停下。
所以面前这辆就是句号的车了吗?
她在脑里搜了半天形容词,最后只能找出一个字:
虎。
什么牌子的她不清楚,对车没研究,只认识比较常见的款。
这辆SUV通体雪白,线条简洁有力,在地下停车场惨淡的白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看着就很贵。
何鹿默默看了眼句号,双眼不由迸发出微光,不愧是大神。
莫祎祎回视看她一眼,拉开驾驶座的门,一手搭在车门上朝她笑道:“怎么这样看我?想借钱?”
“……”何鹿赶紧拉开副驾的门,上去乖乖系好安全带,小声嘟囔,“才没有呢。”
莫祎祎微微低头,发动车:“真的?”
何鹿捏着安全带,转头四顾:“……哎呀你好烦。” 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女孩子的柔嗔,莫祎祎笑笑没再逗她。
车子沿着标识很快出了地下停车场,酒店出口就在前方。
何鹿瞥了眼后视镜,讨厌的应酬在视线中一点点后退,渐渐消失,一股纯粹的、新奇的冲动从心里跃然而出,像是小时候偷偷在校服兜里藏了妈妈不许买的小零食带回家,一样令她感到激动又满足。
莫祎祎看了眼副驾,瞧她捏着安全带挂着傻兮兮的笑容,那笑容好看是好看,可也有点憨。
她忍不住出声:“高兴什么,笑成这样了?”
“开心啊!”
何鹿转过头,不再看后视镜,看向驾驶座的句号,一双眼睛在光线偏暗里的车厢里显得尤为透亮,语调升高,甚至激动到上身微微侧倾。
然后再安分退回副驾,靠向椅背,为自己的失态难为情地抿了抿唇。
莫祎祎随手开了车内音响。
她也是从朋友聚会上逃出来,本来说好几个人小聚一番,谁知有人邀请了单恋她的另一个人,席间频频开她与那个女孩子的玩笑,不胜其扰,干脆提前走人。
悠扬舒缓的钢琴在不大的空间里舒展流淌。
“喜欢吗?”她轻声问。
“painless destiny!”
何鹿抢答这首钢琴曲的专辑名,神情兴奋,显然,因为句号与自己喜欢同一张专辑而开心。
指尖在膝头跟随旋律轻轻灵动地点着,她陶醉地说道:“这首《WithoutYouIAmDying》是这张专辑里我最喜欢的,单曲循环可能得有一千次!”
“厉害。”莫祎祎再看她一眼。
年轻女孩的面庞上是呼之欲出的愉悦和兴奋,看得出她确实很喜欢这首钢琴曲。只是……
“不觉得压抑么。”
“怎么会?”何鹿摇摇头,又迟疑着点头,“看什么心境吧,我觉得这首曲子很神奇的地方在于,当你孤独时它能安抚你的情绪,让人觉得至少还有人懂自己,而当你真的情绪不高,它又暗藏着坚定的生命力,让你不要放弃要坚持。”
说到这里,她轻轻闭上眼睛。
红灯转亮,莫祎祎踩下刹车,偏过头,看见路灯的光影温柔地落在她侧颜,长睫下的暗影跟随呼吸静静地微微跃动。
再听见她说:“好比现在。”
莫祎祎心里微微一动,就这样突然地察觉到了——
何鹿长得很漂亮。
莫祎祎下意识收回视线,看向交通灯,还是红灯。
再看一眼副驾,又看交通灯。
指尖缓缓一下一下无声敲着方向盘,看着红灯思绪莫名乱飞,其实早该意识到才对,伍潇那人出了名的颜控,与何鹿初次见面就想要微信,何鹿怎么可能不好看?
那又是什么,之前阻碍了她对何鹿的判断呢?
“句号你走神啦?”
莫祎祎回神,眼前一只手掌张开五指在晃,偏过头,何鹿看着她笑:“开车不用心啊,都绿灯啦。”
她收回摇晃的五指,朝后一指:“后面车在催了呢。”
“啊,刚才想到一点——”莫祎祎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想到一点工作上的事。”
“你的工作听起来也很忙的样子。”何鹿的声音充满同为社畜的同情,顺口问了句,“你是做什么的呢?”
莫祎祎发动车,悠悠道:“你不在意我马甲,为什么反而对工作好奇?”
“随便问问嘛。”
“想知道?”
其实并没有很执着,知道与否无关紧要,但句号这副语气成功勾起了何鹿的兴趣,她点点头:“嗯,想知道。”
“等你什么时候猜到我马甲,再告诉你。”莫祎祎笑答。
“……”
什么样的大神这样乐意被爆马甲,不被爆还不舒服了对吗?
何鹿悻悻扭头,看向窗外。
不猜,不猜,我就是不猜。


第二十四章
何鹿看着眼前的滑冰场, 有点呆。
白茫茫的冰面上,人不多不少, 有些装备齐全, 戴着护具和头盔,有些衣着休闲明显只是随意玩玩儿。
问题是, 大多看着像是十来岁的青少年。
她侧头,与莫祎祎看着她的目光对上,一时怔住:“……这我不会啊。”
莫祎祎不觉得这算事儿:“我教你, 很简单的。”
话音刚落, 冰面上一个中学生呲溜一声摔倒, 捂着腰应景地叫唤起来, 旁边同行的人连忙去拉。
何鹿再看回句号,目光的意思清楚得很:你的话不是很有说服力。
“他没人带,和你不一样。”莫祎祎按按她的肩, 以示安抚,“我在呢。”
“那——”何鹿眼珠转了转, 拿手往正被人艰难拉起来的学生一指, “你能保证不让我摔倒吗。”
她说完便抿唇, 等着句号的保证, 然后说好。
却见句号轻一挑眉, 侧头看向自己, 眉心微拢,语气居然有了几分犹疑。
“突然想起你这副身板,看着就不像爱锻炼的, 真怕……”她刻意停顿,“怕我带不动啊。”
这不就嫌弃我菜么?
何鹿一跺脚:“你又笑话我,少瞧不起人,我体质好着呢!大学八百米能跑进三分半!”
“你毕业几年了?”
何鹿微愣,不知她问这个的用意,老实答道:“两年啊。”
“还拿大学体育成绩证明自己。”莫祎祎感叹地摇了摇头,“可见毕业后没怎么运动了吧。”
“……”
被一言说中,何鹿脸蛋涨红,臊的。
她移开视线,随意看着休息区的椅子,绞尽脑汁打腹稿,说些什么才能挽回颜面。
凝神思索间,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牵起。
“走吧。”
她抬眼,见句号脸上止不住的笑意:“逗你呢,有我在,保证不让你摔,安心。”
*
滑冰这事儿说简单是很简单,说难也难,分人。
何鹿就是觉得很难的那一类。
“不要去想鞋底不平,身子放低前倾,重心低一点儿,对是这样,然后扶着栏杆慢慢用腿部力量带动全身,感受那个力度——”
莫祎祎稳稳当当地站在何鹿对面,正面朝她,慢慢退步朝后滑,她教得很细致,双侧修长的手臂悬空,护在何鹿身边,随时准备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