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脱衣服?”颜未问她。
江幼怡脸上燃起红彤彤的火,不敢叫颜未瞧见,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调随意地说:“我待会儿再洗。”
“那不行。”颜未果断否决她的安排,语不惊人死不休,“快脱,麻利点,别磨叽。”
江幼怡脸色爆红,扭头想质问颜未怎么这么霸道,可目之所及,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晃得她眼花缭乱,再想想她自己刚才几乎已经把颜未看光了,这话到嘴边她就不好意思开口。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颜未又说:“脱了我看看你身上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到。”
当时那么多人,对方下手不知轻重,刚才在屋里粗略检查,根本无法判断被衣服盖住的地方是否还有隐蔽的伤痕。
江幼怡不自禁扭头,对上颜未的眼睛,那双清透的眼眸里满是关切,显然,她身上那些伤才是颜未此时最在意的东西。
无处躲藏的羞赧忽然间消散一空,江幼怡眨眨眼,不再犹豫,借着心里腾起的冲劲一股脑脱掉上身脏兮兮的T恤。
米白色的内衣包裹着胸前柔软,此外少女身体柔和的曲线再无丝毫遮掩。
江幼怡肤色比颜未还浅一些,同样是白,颜未白得柔滑剔透,江幼怡更接近纸一样的苍白,是因为她长期不按时吃饭造成营养不良,尽管擅长运动,可身子骨还是很虚。
所以同样的感冒,颜未睡一个晚上就好了,她却养了足足三天。
可也正因为她的皮肤很白,所以遭受粗暴的对待,那些力量施加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也更清晰,而且很长时间难以消散。
颜未看着她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心脏像被什么揪住似的,疼得喘不上气。
“家里有药酒么?”她问。
“有的。”江幼怡知道颜未肯定正盯着她看,不自在地低下头,拧好一条新的毛巾,从脸颊开始擦洗身体。
她身上有股垃圾夹杂臭水沟的味道,虽然大部分来自她身上的衣服,但争执时,头发也沾了些污水,得好好清理干净。
颜未看了她一眼,走到浴池边打开水龙头。
江幼怡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直到浴池里水位过半,颜未才转过脸来朝她招手:“你到里面去泡着,我帮你洗头。”
见江幼怡杵着不动,颜未走回来牵起她的胳膊,将她朝浴池里推:“别磨蹭了,快进去。”
江幼怡内衣裤没来得及脱,径直泡进温水里。
颜未飞快将一瓶沐浴露塞给她,另一只手已经取来花洒,示意她躺倒,伸出脑袋,接下来也安排得明明白白:“分工协作,搞快一点,弄完了出去涂药酒。”
等江幼怡反应过来,颜未已经淋s-hi了她的头发,温水s-hi透发根,拿开花洒,立时汇成一串串晶莹,砸在浴室光洁的地砖上,滴滴答答。
颜未挤了一小团洗发露,避开左手擦伤,用指腹按着右手掌心揉开,将泡沫均匀涂在江幼怡的脑袋上,仔仔细细按揉头皮,一点一点洗净发根,又小心避让着,不让泡沫飘进江幼怡的眼睛和耳朵。
江幼怡不是没让别人帮忙洗过头,自从剪了短发,时不时就得去理发店修一修,可理发店的员工再周到的服务都比不得当下享受,被颜未指尖按过的地方,既酥又麻,同时又很放松。
今晚j.īng_神高度紧张,脱险后到刚才,她的偏头痛持续发作,脑仁一跳一跳的,非常难受。
但颜未的指尖带着神奇的魔力,等洗完第一轮,温水冲过头皮,剧烈的疼痛已松缓一大半。
江幼怡倚靠在浴池边缘,偷偷睁眼,由下往上寻找颜未,不经意与对方视线相撞,她做贼心虚地重新闭眼,耳朵尖却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不知道颜未是不是故意的,温水冲着头发,颜未的手在她脑袋上抚着抚着,像是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暧昧极了。
很快,新的泡沫又打好,于发丝间细致涂抹,江幼怡闭着眼神情放松,却听见颜未小声数落她:“让你洗澡你就躺着不动,倒是会享受。”
江幼怡忍不住笑,藏下心里一点羞怯,笑嘻嘻地开口:“那不得颜同学给我这个享受的机会?”
颜未嘴里“啧”了声,很快第二遍也洗好了,用清水冲干净,取了条毛巾给她包上。
“好了,你
快洗吧,我不看你。”说着她就主动退开,将自己那盆放凉的水倒掉,重新接满,背对江幼怡再次拧起一条毛巾,继续未完成的擦洗。
出校之前她已经洗过澡了,可惜一折腾又出一身汗,伤口没结痂也不敢乱来,只能这样粗略清洁一下。
身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江幼怡终于脱掉s-hi透的内衣裤,挤了沐浴露认真涂开。
她的脸还有点红,不知是被浴室里热腾腾的水汽蒸出来的,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两人背对背,谁也没说话。
江幼怡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涂完沐浴露,站起来用清水冲去体表的泡沫。
水声中夹杂着抽冷气的声音,江幼怡用力关掉水龙头,回头就瞅见颜未正反手擦背,动作别别扭扭的,看得出很吃力,一不小心就扯着手肘的伤口。
“你小心一点,擦不到叫我呀。”
情急之下,江幼怡一步跨出浴池,光脚踩在地砖上,像溜冰似的,霎时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
“!”颜未听见动静,吓得心脏一悸。
她脑子还在宕机,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一把扔了毛巾回身去接江幼怡。
两臂穿过腋下,牢牢护住她的后脑勺。
失重的感觉好像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短短一瞬,江幼怡胡乱抓住身前救命的稻C_ào,顺着浴池边缘滑坐到地砖上,屁股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嘭一声响,疼得她眼泪花都出来了。
好惨哦,为什么她那么惨?
“你没事吧?摔到哪儿了?”
颜未焦急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江幼怡艰难地睁开眼,随即呼吸一窒,连屁股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入目一片白皙的色彩,两道柔和的曲线贴近她的鼻尖,呼吸中夹杂着颜未身上馥郁的芬芳,只要她稍稍抬头,就能亲吻近在咫尺的锁骨。
她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吞咽一下,勉强维持着即将倾塌的理智,按捺着心底一丝丝冒昧的念头,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于是撑着身子试图小心退开一些。
岂知她朝后靠了不到两厘米,立即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拦住了。
颜未双手护着她的脑袋,谨防她撞上浴池边缘。
她这一动,颜未下意识地揽住她,将她朝怀里带,探出身子仔细检查她肩后有没有撞伤,但这一下,江幼怡无可避免地扑进颜未胸口,与一方柔软温暖的山丘再无阻隔。
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但即便窒息,也是幸福的。
馨香环绕,飘飘欲仙。
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一点都不惨,这一跤摔得真值。
作者有话要说:小江同学:我还可以再来亿遍!
第90章
颜未检查了江幼怡的背和肩, 确认没有再添新伤才放了心。
怀里的人一口气憋到极限,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断气了, 颜未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异样,觉察与江幼怡的脸密切接触的部位是哪儿, 她白净的耳根也难得晕红, 飞快松开手直起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匆忙背过身去。
浴室里刹那安静下来,热气腾腾的水雾蒸腾弥漫, 谁也不说话, 似乎只要开口, 不管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可保持沉默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沉默的时间越长,气氛就越尴尬。
这时,门外传来江妈妈的声音:“幼怡,刚刚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大动静?”
“没事!”江幼怡回答着, 声音又慌又急,唯恐江妈妈发现什么。
尽管洗手间门早就锁好了。
好在江妈妈没怀疑,听江幼怡说没事就走开了。
江幼怡羞得双手掩面,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颜未比她稍微好点, 也知道刚才的失误是自己造成的, 她搓了把绯红的耳根,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扔进水盆里。
胸口还残留着异样的触感, 她抓下挂钩上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不敢回头,又担心江幼怡一直坐在地上会冷而且s-hi气重, 纠结了几秒还是小声开口:“你快起来吧,洗好了就把衣服穿上。”
江幼怡也不敢看她,闷闷地答应一声,忍着屁股痛爬起来,撒上拖鞋走了两步确认没摔坏,这才抽了根毛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珠,取过自己的衣物利落穿好。
“你先出去把药酒找出来。”颜未听着背后的声音,估摸江幼怡应该弄好了,拉开门给她让路。
江幼怡落荒而逃,从始至终没敢看颜未一眼。
颜未本来也不好意思,但见江幼怡比她更慌,她突然就不害羞了。
事已至此,背肯定不用再擦,她伤了手肘活动不方便,又不能把江幼怡叫回来,干脆放弃。
穿上江幼怡的T恤和短裤,颜未拂开镜子上的水雾看了眼镜面上倒映着的人,等红晕散得差不多了才从洗手间出来,钻进卧室。
江幼怡已经找好东西坐在床边,自己倒了药酒往淤青上揉。
夜已经很深,平常倒了这个点儿都该翻二觉了,可她们的兵荒马乱还远远没有结束。
颜未撕开四肢包裹的保鲜膜,问江幼怡:“吹风机在哪儿?”
江幼怡的头发被毛巾包着,耳朵完全露出来,红彤彤的耳尖绯色未退,闻言偷偷看颜未一眼,又飞快低下去,小声道:“我待会儿可以自己吹的。”
“我说了要帮你吹头发吗?”颜未怼她。
江幼怡:“……”
“书桌第二个抽屉里。”
难得看见江幼怡这副委屈又憋闷的样子,颜未好心情地弯起嘴角,拉开指定抽屉,吹风机果然在里面乖乖躺着。
她接好电源,径直走到江幼怡身边,隔着一层毛巾把软而黑的短发搓到半干,再拿吹风机吹。
江幼怡眨眨眼,想笑,又怕再次被怼,只好绷紧脸装作无事发生,专注于低头涂抹药酒。
两个人距离很近,空气中混杂着药酒刺鼻的味道,洗发水的气息,还有颜未身上不知名的淡淡馨香。
静谧的氛围中只有吹风机呜呜作响的声音,浴室乌龙的尴尬却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消解,江幼怡头发不长,几分钟就吹干,正好江幼怡也把两条胳膊上的淤青抹完。
颜未说了句“你趴下,背上我帮你。”转头收好吹风机。
江幼怡依然有点扭扭捏捏,可对上颜未眼中的理所当然和脸上似笑非笑的挑衅,她就豁出去了。
心说胸都埋过了,擦个药算什么?然后面红耳赤地往床上一趴,任由颜未掀起她的衣摆,把背部零零散散的淤青呈现出来。
纵使刚才已经看过一遍,颜未再见到这样的伤势,还是不由自主地难过。
默不作声地往掌心倒点药酒,再小心揉到江幼怡背上,颜未忍了许久,没忍住,很小声地说:“要不……你再劝劝阿姨,让她和你爸爸离婚吧。”
江幼怡枕着自己两条胳膊,稍稍侧头望向认真帮她擦药的女同学,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也想,还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可是他们协议离婚多半不行,江康国不会同意的。”
说完她转开脸,刘海垂下来挡住她的眼睛:“就算我妈向法院起诉离婚,但家暴判定的条件很难完全达成,江康国又有检察院的亲戚。”
换句话就是,行不通。
国内相关法规
并不完善,家暴的判定标准尤其苛刻,对于像江妈妈这样没有自己的工作的家庭主妇而言,起诉离婚的难度的确非常大。
不过颜未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对此有一些想法,她看了眼关好的卧室门,凑近江幼怡小声说:“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
江幼怡一脸疑惑地点头,颜未就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还能这样?”江幼怡听得有点懵,但眼睛发亮,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颜未直起身继续给她擦药:“只是行使公民的正当权益。”
“不愧是学霸,解题思路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江幼怡啧啧称奇,看得出心情已经好了很多,答应得非常爽快,“我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吧,到时候把东西直接给你吗?”
颜未点头:“可以。”
她们这边刚刚商定,卧室门就被敲响了,颜未放下药瓶,顺手再拉下江幼怡的衣摆,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
颜初站在门外,与颜未目光对上,饶有深意地朝她挑了下眉。
颜未故意无视她搞事情的眼神,主动出声:“你们聊完了?阿姨怎么说?”
两位姐姐肯定已经把她们的打算告诉薛玉了。
颜初翻了个白眼:“早聊完了,阿姨已经同意跟我们一块儿走,你们两个磨磨唧唧的还不快点儿。”
颜未承认她们确实有点磨蹭,这点无法反驳,但事出有因,她懒得听颜初唠叨,嘴里说着“知道了”同时关上门,把颜初堵在外边。
颜初气笑了,隔着房门骂了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房门刷一声又打开,颜未站在门里瞪她:“你就比我大三岁,我是小东西的话,那你也是!苏姐姐,你说是不是?”后半句是对着客厅里看过来的苏辞说的。
客厅里传来一声笑,苏辞忍俊不禁:“对,未未说得没错。”
颜初美眸睁大,一脸懵逼。
谁来把这个不尊重姐姐还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拖走,她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前两天承诺的加更,今天晚一点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