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近在眼前。
忽然,空间有一瞬间的凝滞,陆竹生眼前景物一晃,环境再清晰起来的时候,庄一如已经在她身边了。
四周的景物并没有发生改变,庄一如的身体还坐在桌边,但她的魂魄却脱离了躯壳,拽着陆竹生远离危险。
银色的光晕凝聚在她指尖,顷刻间变成一把手术刀的形状。
而之前试图一口吃掉陆竹生的小姑娘脑袋被削掉一半,断口冒着黑烟。
她的嘴大大张开,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形,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脖子像断了似的奇怪地扭着,看向陆竹生身边的庄一如。
被削掉的半边脸黑雾笼罩,新的碎块生长出来,接连不断冒出几张长相各异的人脸,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怪物脑袋。
陆竹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物,即便她已经尽可能保持冷静,但却止不住由心而发的恐惧。
庄一如发现了她的异样,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这是在短时间内吞噬了太多冤鬼却没有及时炼化造成的。”到了这步田地,庄一如依然从容,“野心大到敢来我这里撒泼,也算勇气可嘉。”
陆竹生倒吸一口冷气,透过这两天眼前所见的一切,她感受到了一种崭新的生存规则,比昨r.ì被厉鬼抓在掌心的时候的体会更加深刻。
怪物嘴里喃喃念叨着“y-in司”两个字,声音也变得扭曲粗哑,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的杂音。
它眼里泛着红光,狂笑着朝庄一如扑过来,庞大的魂力惊涛骇浪似的扑面而来。
庄一如手中刀锋一转,陆竹生只看到眼前乍起几道闪亮的银线,刹那间,怪物的身体已经被分割成数段,黑气喧嚣着从切断的伤口处朝外汹涌。
除了体积最大的一段保留下来,余下几段魂体全都在银光的腐蚀下消散了。
最后那一段魂体鼓动生长,又变成了一个新的怪物,但体积却只有原来的六分之一。
陆竹生一阵恶心,这顽强的生命力,简直就像某种可怕的无脊椎虫子。
那怪物的身体上重新睁开两只猩红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扫过庄一如,最后落在陆竹生身上。
魂核。
它的脑海中有个声音鼓噪着,吃了这个魂核,它就能获得力量。
庄一如拧了拧眉,这个恶鬼行为古怪,简直像……
被人Cào控了一样。
她这样想着,怪物已疯狂地朝陆竹生扑过去。
庄一如眼神一寒,决心将此物击杀。
忽而,她身形一颤,没能出手。
陆竹生看着眼前一幕,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一支乌黑长戟从后背穿透了庄一如的身体,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小鬼扑将上来,陆竹生下意识抬手去挡,怪物一口咬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的胳膊撕咬下一大块。
“庄、庄医生……”
陆竹生内心受到剧烈冲击,一时间,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不分先后地从她心底翻涌出来,她颤抖的嘴唇嗫嚅着,不能成句。
手腕处的剧痛随之而来,她的身体僵住,竟动弹不得。
小鬼咀嚼着那一口撕扯下来的碎片,庄一如身后的天空中现出另外一道黑森森的厉鬼。
从体型来看,偷袭庄一如的是个女鬼,她飘在空中,y-in冷地嘲笑庄一如大意:“鬼煞y-in司没了鬼煞,果然是个纸老虎,j.īng_明如你,居然敢把后背j_iao给这样的蝼蚁。”
她口中的蝼蚁,无疑就是陆竹生。
被黑色长戟穿胸而过的庄一如身体须臾的麻痹褪去之后,直接用手术刀砍断捅在她身上的黑刃,再把剩下的半截也拔了出来。
伤口在银光的作用下飞快愈合,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改变,但陆竹生却隐约觉察出来,现在的庄一如,非常虚弱。
两只厉鬼对她虎视眈眈,但她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陆竹生面前。
另一只手里也泛起朦胧的银光,第二把手术刀被她捏在掌中,其意不言而喻。
陆竹生被庄一如坚实挺拔的背影震撼了。
她活着的时候,庄一如护着她,她死了变成鬼,庄一如仍旧护着她。
如果不是庄一如,她可能在第一只厉鬼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陆竹生的心猛然揪起,她为自己的孱弱拖累了庄一如而痛苦。
不管庄一如出于何种理由,哪怕她在庄一如眼中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但庄一如而她而言必定是特殊的。
陆竹生咬了咬牙站起身,那只小鬼把刚刚咬到嘴里的碎片咕咚一声囫囵吞下肚去,疑惑地看着她。
她忽然朝小鬼扑过去,那小鬼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结结实实被迎面揍了一拳。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
她不能拖庄一如的后腿,大不了鱼死网破!
浮在空中的厉鬼惊到目瞪口呆,庄一如先是觉得意外,忽而唇角掀起一抹笑,手中刀锋一转: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庄一如没了后顾之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女鬼不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那女鬼已经浑身是伤,冒着黑森森的y-in气,被砍掉了一条腿不说,肚子上还有一道横切的伤口。
眼看不敌,女鬼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哭嚎着讨饶:
“y-in司大人饶命!y-in司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哭喊间,庄一如停手,她眼珠一转,就要逃走。
然而一道璀璨的银光凭空出现在她逃跑的路线上,她一头撞进银光里,刹那间焚成黑烟。
庄一如和女鬼j_iao手的同时,陆竹生也跟小鬼扭打起来。
小鬼身上长出好几条胳膊,说不出的恶心。
陆竹生两眼一闭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她的魂体太弱,全凭着心里吊了一股劲硬扛着,后来腿脚没力气了,她干脆也直接上口,张嘴咬掉小鬼一只手。
这叫以牙还牙。
看起来恶心,但事实上味道不差,有点像棉花糖,但是没什么甜味儿。
她呸一口把咬下来的一块儿吐出去,那块魂体落地就变成了黑色y-in气,顷刻间散去了。
庄一如那边的战斗结束得比陆竹生快,她回头来就看见这样糟糕的一幕,忍俊不禁。
眼见陆竹生累得气喘吁吁,庄一如走过去,拿刀扎住那只小鬼,银光乍起,y-in气乱窜,纷乱也平息下来。
陆竹生瘫在地上,庄一如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一笑:“阿竹,干的漂亮。”
纤长柔软的五指抚摸陆竹生的发顶,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陆竹生愣住,望着庄一如清冷却漂亮的脸孔出神。
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庄一如手掌的温度,就听身前的人柔声说道:“该回去了,有人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就,求个评_(:з」∠)_
第13章 车祸。
空间被封锁的感觉顷刻消失,庄一如收回领域,回到桌前的身体里。
时间流逝的速度一下子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伴着庄一如一声“请进”,医助推门进来,拿着新的检测报告请庄一如过目。
陆竹生保持着先前倒地的姿势地瘫在地上,仰头望着庄一如的背影。
庄一如神色如常,平稳地在药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腕处的疼痛将陆竹生的意识拉回现实,她想起黑色的戟刺穿庄一如的胸腹,厉鬼们狂妄叫嚣。
那一瞬间,多么剧烈的疼痛,才会让强大的庄一如短暂地失去知觉?
她以为很厉害的庄一如,事实上并不是无所不能。
为了完成苏绾玉的一句请求,庄一如守在她身边二十五年,比她自以为的十年还多了十五年。
那这些年庄一如保护她的时候,被鬼怪伤过多少次?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庄一如是不是一直在被她拖累?
陆竹生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神情恍惚地发呆。
医助拿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庄一如朝陆竹生招了招手:“阿竹。”
第一声没有听见,直到庄一如又叫了一次,陆竹生才后知后觉,依言起身,行至桌前站定。
庄一如眼中盛着担忧,深深地看了陆竹生一眼。
可陆竹生不敢与她对视,撇开脸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
庄一如叹了一口气,手里聚起淡淡的银光,抚过陆竹生受创的手腕,黑气消融,疼痛也随之消失,伤口快速愈合,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
“刚才的伤,还疼吗?”陆竹生咬着唇嗫嚅,眉间隐现痛苦。
庄一如抬眼看她,语气温温地回答:“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陆竹生凝望着庄一如轻松的微笑,心里越发艰涩,许多话临到嘴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满心愧疚,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觉间紧紧攥起:“对不起。”
庄一如皱起了眉,狭长的眼眸中透出意外与惊讶,不明白陆竹生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庄一如问她。
她试图分析造成陆竹生情绪反常的原因。
但陆竹生不肯回答,她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眼神颓然。
庄一如感觉陆竹生的情绪非常不对,心慌和焦虑压过了先前听见那些流言蜚语的不快,她正准备再细问几句,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医助推门而入:
“庄医生!玉衡大街出了一起车祸,有人受困,现在需要立马出车救援!”
这种事情在医院里并不罕见,作为医生,一旦有人需要急救,他们就义不容辞。
庄一如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她看了一眼陆竹生,后者这时抬起头来。
“先去救人吧,庄医生。”陆竹生脸色平静,从她脸上再也看不出刚才反常的情绪。
庄一如咬紧牙关,有外人在此,她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应了医助的话,收拾医疗器械和设备准备出车。
陆竹生依然如影随形地跟在庄一如身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庄一如心里却隐隐不安,她上了急救车,见陆竹生跟着飘进车厢里,下意识扫了一眼陆竹生的脸色,平静如常。
等这件事结束后再找陆竹生好好聊聊,庄一如心想。
听着急救铃呜噜呜噜地响,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事故现场。
发生车祸的地方是个十字路口,四周已经围了许多路人,j_iao警比救护车到得更早,在周围拉了黄线,禁止无关人等靠近。
庄一如第一时间下车查探伤者的情况,陆竹生跟着从车里飘出来,意外发现出事的竟然是一辆警车。
除此之外,还有一辆大货车,司机醉驾,现在酒醒了大半,正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抓着前来做笔录的j_iao警哭诉自己的冤屈:
“我真的没有闯红灯!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是那辆车自己冲上来的,而且我也踩了刹车!”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似乎是警车在十字路口转弯的时候和直行的大货车发生了碰撞,大货车质量大惯x_ing也大,警车一下子就被撞飞了,撞在路边的路灯上,把路灯也撞倒了。
车祸发生突然,后面跟来的车子紧急刹车又造成了连环追尾,这无疑是一场大型的j_iao通事故。
而受创最严重的就是那辆几乎分崩离析的警车。
庄一如下车后直奔被电线杆压烂的警车,j_iao警在医院来人之前就尝试过救人,他们把电线杆抬走之后,又把车门卸了下来。
但是里面的人下肢卡在座位里,怕强行拖人出来会造成更严重的二次创伤,所以他们一直在等更专业的人来解决问题。
陆竹生远远站在事故中心的外围,她一靠近事故车辆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出现。
那辆警车里有十分强大的厉鬼。
车祸的结局不言而喻,这辆警车里的新魂恐怕已经变成厉鬼的口粮了。
庄一如显然也发现了厉鬼的存在,但她面不改色地靠近,开始象征x_ing地查看受伤的司机还有没有获救的可能。
那人身上没穿警服,浑身是血,上半身的灰色木奉球外套看着有些眼熟,但他一张脸被血糊成一片,根本认不出他原来的长相。
腿被凹下来的车前盖压断了,有一条胳膊形状扭曲,陆竹生猜测他的大臂可能是粉碎x_ing骨折。
检查结束,庄一如摇了摇头,守在一旁的警察脸色沉重:
“先把尸体抬出来吧。”
这辆车里只有一个人,几位j_iao警在护士的协助下将尸体抬出来平放在空地上,医助拿了一块白布盖住他的脸。
围观的人群连连叹息,最近玉城不太平,时不时就有人意外身亡,新闻上总在播哪里哪里又出了事故,现在又是一起可怕的车祸。
好在这场车祸的事故规模虽然大,但伤亡没有那么严重,后边的连环追尾的车辆只有几个轻伤。即便如此,警察和医生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不愿意看见任何人在事故中罹难。
陆竹生怕自己被厉鬼盯上,所以没敢靠得太近,她看见庄一如在出事的警车旁多站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来一样东西,是一本黑色皮套的警官证。
她把证件翻开,加了钢印的照片看起来非常年轻,而且眼熟,待看清姓名栏“李栎恒”三个字,庄一如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死者是今天上午到医院向她求证陆竹生是否麻醉过敏的警察。
毫无疑问这场车祸并非意外,而是谋杀。
一团黑影从损坏的警车里扑出来,它的目标是站在车旁的庄一如。
领域瞬间张开,庄一如捏着银亮的手术刀横身一斩,黑影被锐利的刀刃一分为二。
那两团黑雾呲啦一声分开,裂口冒着浓郁的y-in气,在空中扭曲变形,飞快长成两只鲜活的厉鬼,速度不减地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