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然后冷漠地把手串戴了回去。
把自己仔细洗了一遍后叶卿穿好衣服往回走,走到回廊处便见楚留香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等叶卿走到近前,他们停下交谈一齐朝他看来,陌生男子看愣了神。楚留香咳了一声,然后走过来伸手将他的领口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那雪玉脖颈上的淡色痕迹。
可叶卿身上的衣服领子本就不高,根本遮不住什么,于是楚留香用指尖轻轻摸了下那些痕迹,低声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叶卿有点不高兴,“给我用易容术,这样面对别人很失礼。”
楚留香指尖一顿,然后忍不住微笑,“遵命……”
“那个……”后边陌生男子迟疑着开口。
楚留香让叶卿先进屋去等他,然后转过身对陌生男子说:“金公子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诸位带出这山谷的。”
金公子目光追着叶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楚留香。
羡慕甚至带着一些嫉妒的、评估的眼神。
楚留香十分理解,假如叶卿身边站的是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他也会用这种挑剔的目光来打量对方的。
打量对方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叶卿那般人的青睐?
叶卿在屋内找了块干布,然后慢慢将头发擦干,擦干后在石观音房内找了找,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块被布蒙着的等身琉璃镜。
他掀开蒙着的布,然后整个人就纤毫毕现地映在了镜子里,在这面镜子的映照下,哪怕有一点点瑕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还是叶卿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全面的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珀西菲尔无与伦比的美色,真的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当初在游戏里,即使感情淡薄如叶卿,也觉得那么多人为珀西菲尔如痴如狂,继而引申出的诸多主线支线剧情完全合理。
人性贪婪,渴求权势、财富、力量,而珀西菲尔的美貌和魅力,已足以与这些比肩。
只要他想,世间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因为会有无数人争相捧到他脚下,只要能换他一个微笑。
此刻顶着这副躯体的人变成了他自己,叶卿还是有一种淡淡的不真实感,因为这张脸他曾看过很多次,并且不是在自己身上。
珀西菲尔的魅力在他这里自然是打了折扣的,因为他没有对方那丰富的人生经历,也没有活过对方那么悠长的岁月。即使如此,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影,眼中也渐渐露出欣赏的神色。
像是在欣赏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楚留香打发走金公子,又快速去水潭那打理好自己,回到屋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走过来,然后笑道:“这应该就是石观音的魔镜了吧?”
叶卿被吸引了注意力,“魔镜?”
楚留香:“我听秋灵素夫人说过,石观音有一面魔镜,可以知道谁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于是她每天都问魔镜,世上最美的女人是谁……”
叶卿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不要骗我,这是白雪公主的故事。”
楚留香停住,然后挑眉,“白雪公主?”
然后叶卿认真地给他讲了一遍白雪公主的故事,完了以后蹙眉看着他,“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故事,并且一点也不现实。”
楚留香忍笑着开口,“你小时候就看这些?”
叶卿漠然道:“老师讲过……”
楚留香再忍不住低笑出声,然后上前揽住他,含笑道:“真爱之吻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么?我们试试看……”
叶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以吻封缄。
片刻后两人才气息不稳的分开,叶卿抬眼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按了按自己有点肿的嘴唇,然后不满地看向楚留香,“你能不能轻一点?”
“好……”楚留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贴了上来,“这样呢?”
不一会儿,叶卿摸了下好像更肿了一点的唇,冷冷地推开楚留香,“你不对劲,离我远点。”
楚留香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一些,脸上笑意不减。
叶卿又看了镜子片刻,突然道:“或许对石观音来说,这确实是一面魔镜。”
楚留香饶有兴味地问,“此话怎讲?”
叶卿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慢条斯理地说:“虽然魔镜的传言肯定是假的,但她确实在镜子里看见了世上最美的女人。”
楚留香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她自己?不错,她本就是武林中最美的女人。”
叶卿淡淡地说:“如果只是这样,那这面镜子也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
“她看到的是她深深迷恋欣赏的自己。”
叶卿:“人对美有一种本能而永恒的追求,原本石观音自己就是最美的女人,她已经无法追求到更美了。所以她只能欣赏自己,然后爱上自己。能在镜子里看见最迷恋的人,这镜子不就是一面魔镜么?”
楚留香一怔,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他带离了镜子面前,也不再提关于那面镜子的事,而是微笑着说:“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山谷,苏楼主和老胡他们都在谷外等着我们。”
确实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叶卿没有异议。然后他稍稍挽起袖子,解下右手上的手串,抬起另一只手遮住楚留香的眼睛,将万骨枯所在的地方凑到他嘴边,面无表情地说:“咬一口……”
手腕上那个小球突然炸开。
细小的藤蔓疯狂地往他手臂上蔓延,张牙舞爪地组成了几个字符。
楚留香笑问,“为什么让我咬你一口?”
像是意识到叶卿看不懂这种字符,藤蔓立刻散开,艰难地扭了半天像是要扭出什么汉字,但不知道是因为笔画太复杂还是不会写,最终没有成功。
静止了片刻后,藤蔓歇斯底里地扭出了三个绝望的字母——
【sos!】
叶卿视而不见,对楚留香说:“快点……”
楚留香轻笑着低头咬了他的手腕一口。
第53章
手腕上万骨枯原本樱桃大小的黑球缩小了一圈, 像极了生无可恋抱紧自己的样子。
叶卿放下了遮挡楚留香眼睛的手,然后戴上手串, 看了一眼技能面板。
【万骨枯:您的万骨枯已崩溃,不可召唤。】
【万骨枯:qaqqqq】
叶卿冷笑,整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宅,难怪心灵这么脆弱,是时候让这小东西见识一下人心的险恶给两顿毒打了。
楚留香握住他的手,“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咬你一口呢?”
叶卿想了想,回答, “你可以当做是一种祝福。”
万骨枯:“…”
“哦?”楚留香微笑, “原来这是表达祝福的方式,那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也给我一个祝福?”
叶卿面无表情地拒绝, “不,我不咬人。”
楚留香凑近他,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在他耳边柔声笑道:“那我只好吃一点亏, 用这个当作回礼了。”
这个吻仿佛是直接落在了他心上, 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心尖缓缓化开,唤醒了心底某种一直沉睡的温柔悸动。
叶卿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感觉?
楚留香退开, 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我们走吧,外面还有很多人在担心我们。”
叶卿自然答应,只是他们才走出房间, 就听到了胡铁花的嗓门, “我说你们谷里怎么就这么点人呐?”
随后曲无容清冷的声音传来, “人都不见了……”
“看来他们等不及先进来了。”说完这句楚留香顿了顿,然后侧首看向叶卿,“我也很好奇这谷中的人,包括石观音怎么都不见了?”
叶卿淡淡地回答,“她们还在谷中,只是你们看不见罢了。”
楚留香:“难道你把她们藏起来了?”
叶卿的目光看向山谷,语气漠然,“在地下……”
楚留香沉默,除非这谷中还有地道之类,否则只有一种人会在地下。
死人……
可是他想不明白,别说他见到叶卿时他那种状态根本连下床都难,更遑论去杀人,只石观音那可怕的武功便是叶卿绝对无法应付的。
他忽然想到那奇异的香气,可即使叶卿用这香气迷晕了谷中所有人,他也没有力气去杀那么多人,还把人全埋到了地下。
除非昨夜还有其他人帮他。
于是楚留香又问,“那是谁把她们埋到地下的呢?”
“我想这并不重要。”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所以叶卿干脆直接跳过去。
说完未免楚留香继续追问,他接着道:“我们过去吧……”
看出他是真的不愿意说,楚留香只能按捺住,然后和他一起往胡铁花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胡铁花正要去和姬冰雁说话,却见对方目光怔然的看着远处,胡铁花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也呆愣住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本以为石观音的美已是想象不出来,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限,直至看到那个缓步向这边走来的人,才知道这个认知有多么浅薄。
他们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因为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所有思绪都被碾碎,无法思考。
那已是凡人无法拥有的美。
叶卿走到近前,轻轻抬眼扫了所有人一眼,那潋滟清澈的眸光像是一根丝线缠在了众人心上,牵引着他们的心为他跳动。
楚留香重重咳了一声,然后开口,“你们都没事吧?”
众人如梦骤醒,向来豪迈不羁的胡铁花竟露出了些许扭捏的姿态,看着叶卿文绉绉地问,“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还不等叶卿说什么,楚留香揽住他的肩膀,对胡铁花微笑道:“老胡,这位公子才和我们分开一天,你就不记得了?”
胡铁花愣了一下,然后失声道:“他就是……就是叶公子?”
楚留香颔首:“不错……”
然后他感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循着感觉看去,就见姬冰雁正用一种了然又忧虑的眼神看着他。
忧虑?他在忧虑什么?
这时叶卿走到同样神色复杂的苏梦枕和顾惜朝面前,淡淡笑了一下,然后低声问,“苏楼主,顾公子,你们来这里之前有没有带上行礼?”
主要是有没有带上他的黄金面具。
苏梦枕摇了摇头,“我们走的急,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龟兹王那里,等回去的时候再去取。”
叶卿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这样一张面容上出现失望的神情,简直让人看得心碎。
楚留香忍不住柔声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下了么,我们这就回去取?”
叶卿摇了摇头,然后说了面具两个字,如果楚留香能为他易容自然无所谓,可是现在楚留香身上也没有能够易容的工具和材料,他自然便想到了许久未戴的面具。
楚留香一直认为,美人如果不能为世人所欣赏赞美,就好比是将明珠美玉藏进了暗箱,非但不是珍爱,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可是他很清楚叶卿不耐沾染麻烦的性格,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最终没有说出让叶卿不要再想尽办法遮掩容貌的话,只是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一直站在最后的宫九走上前来,目光掠过叶卿脖颈上淡淡的痕迹,冷冷地问,“石观音人呢?”
叶卿看见他,下意识就想皱眉,同样冷漠地回答了一句,“死了……”
宫九凝视着他,“你杀的?”
叶卿:“与你有什么关系?”
宫九笑了,“自然有关系,她本就是我这次来沙漠的目标之一,现在你替我杀了她,我难道不该好好感谢你?”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然后用一种仿佛洞穿一切的目光看着叶卿,悠然开口,“西方魔教的罗刹牌,我想你应该会需要的,是不是?”
苏梦枕闻言立刻看了过来,片刻后沉声道:“这就是西方魔教如教主亲至的罗刹牌?”
“不止如此……”宫九似笑非笑地说,“玉罗刹还曾发布过一条天魔玉律,他死之后,谁持有罗刹牌,谁就是西方魔教的新教主。”
宫九:“而现在,这块罗刹牌代表的就是西方魔教教主之位。”
顾惜朝微微露出惊色,“你是说玉罗刹已死?”
宫九淡淡道:“他的儿子玉天宝亲口说玉罗刹已暴病而亡,而他也正准备带着这块罗刹牌入关去,只是正巧半途遇上了我。”
罗刹牌现在既然在宫九手上,那玉天宝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
宫九抬眼看着叶卿微笑,“所以,你要不要?”
叶卿看向那块罗刹牌,光用肉眼看也能分辨出那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上面更雕刻诸多天魔地煞像,以及精细优美的梵文。
可即便如此贵重精致,也改变不了它是块假货的事实。
从叶卿看到的第一眼,系统已经简单粗暴地给鉴定出了一个【罗刹牌【假】】。
叶卿顿时生出了一种淡淡的熟悉感,让他想起了当初那张峨眉山上批量发放出去的藏宝图。
当然鉴于这块假玉牌的成本极高,应该不会也不需要弄出很多块,可即使只有这一个,以它代表的那个教主之位,就足以掀起一轮腥风血雨。
可惜幕后人一定没有算到,玉天宝会出师未捷身先死,让这块罗刹牌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宫九手上。
叶卿点了下头,平静地说:“要……”
假的又如何,玉罗刹的死讯是真的,这块罗刹牌是从玉罗刹儿子手里拿来也是真的。
叶卿又不是贪图西方魔教的权势和财富,想做那里的教主,他只是想凭借这块足以乱真的罗刹牌进入西方魔教,寻找剩下的火器罢了。
“那我要你……跟我走。”宫九用一种叶卿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