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29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我何时不老老实实的了?

  杜素然暗翻个白眼儿。

  她明白尊贵的公主殿下的意思——

  谁让你不老老实实地让本公主瞧你的伤的?

  杜素然真不想让太平看到自己这副惨兮兮的怂样子。

  后背的肌肤……更不想让太平看,无论伤还是不伤。

  可是眼下的情形,杜素然自问是执拗不过太平的,万一惹得太平起了性子,吵嚷起来,让外面的随从们听到,只会更加地麻烦。

  杜素然没办法,只得认命地、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由着太平扯开自己的衣带,然后将后背的衣衫一层层掀起。

  不过,鉴于尊贵的公主殿下实在没有侍奉过人的经历,杜素然怕她毛手毛脚的,忍不住嘱咐道:“你轻着些……”

  太平感觉到了她在嫌弃自己毛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除了阿娘,本公主伺候过谁?”太平哼声道,一副“你该感恩戴德”的口气。

  杜素然忍着痛,却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儿。

  便听太平又道:“……若不是看在你那日帮我上过药的份儿上,我才懒得——”

  声音戛然而止,代之以禁不住的抽气声。

  “怎么能……怎么能打成这样!”太平死死盯着杜素然背上大片的半指高的紫青瘀痕,还有好多处都破皮流血了,声音都颤抖起来。

  挨了脊杖可不就是这副模样?

  杜素然心道。

  “别看了……”杜素然说着,左手努力地向后伸,想要拉扯起裙幅,遮住脊背。

  被太平按住了手:“别动!”

  杜素然:“……”

  太平不由分说,拨开杜素然的手,嘴里面说着“本宫让你别动”,却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杜素然后背的伤口。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凉丝丝的,还有来自太平的轻轻的抽气声,杜素然觉得,也不至于那么疼了。

  “你这伤药管用吗?”太平盯着大片大片的伤口,不放心道。

  “我派人去寻些好药来帮你敷上!”太平说着,就要张口唤人。

  杜素然连忙阻止她:“我这药挺好!已经好多了!不必麻烦!”

  太平闻言,脸现不悦。

  杜素然虽然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脸,但忖着她的心思,也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只得叹气道:“真的不用……你若这般张扬开来,被旁人知道,岂不说我骄矜?传到天后的耳朵里,徒给你招惹是非。”

  太平听得蹙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选择了缄口。

  良久,太平方道:“你这里破了,沾到衣衫上,结了痂,又会撕裂……我让她们取些干净细麻布来包扎吧?”

  她在询问杜素然的意思。

  杜素然轻轻摇了摇头,下巴朝不远处的木柜一点:“那里有。”

  太平顺着瞧过去,真就站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柜门,翻找起来。

  柜门打开,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飘入鼻端。

  太平不适地皱了皱眉。

  杜素然蓦然想起那柜子里有什么,慌忙起身:“我来吧!”

  被太平一道眼神瞪回去:“你好生趴着去!”

  杜素然惹不起她,只好趴回原处。

  盯着太平纤细的背影,杜素然的心底里,除了愧疚,分明还有些别样的感觉,漾了开来。

  太平对柜里飘出的血腥气生出好奇,暗暗猜测的那是什么,一边壮着胆子翻着——

  干净的细麻布和装伤药的小瓷瓶很快就被找到了。

  除此之外,太平还从柜子的最里面翻出了一件……血衣。

  那是一件道袍,就是武皇后所赐,杜素然惯常穿的那件。太平认得。

  眼前的这件道袍,后背的位置,已经沾上了斑斑点点的血痕,那血痕从鲜红色变作了暗红色,血腥气息就是从这上面飘出来的。

  只看这件血衣,就可以想象杜素然被杖刑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场面……

  太平的脸色白了白。

  她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与血腥有关的东西。

  就是当年珰儿自戕而亡的事,她都是从母后的口中听到的。

  她被保护得太好,被宠爱得太好了。

  杜素然瞄到那件血衣,再看到太平一动不动的背影,就已经想到了她可能受到的震动。

  “脏,放下吧。”杜素然道。

  太平难得乖觉地放下血衣,拿了药瓶和细麻布,一言不发地坐回杜素然的身边,替杜素然重新抹了伤药,又替杜素然在伤口处缠缚了细麻布包扎。

  细麻布盖上了狰狞的伤口,太平的面色才缓和了些。

  “我自己来吧……”杜素然意识到太平的手正试图伸向自己的腹前,惊得慌忙开口。

  她的慌张太明显,语气太明显,脸上躲闪的神情也太明显,太平看得心中生疑,却无从解释。

  太平于是任由杜素然从手中接过细麻布的两头,再腹前缠缚,系好。

  氤氲的灯烛之下,杜素然没有给太平更多的机会再查看自己的伤处,便动作更慌乱地穿好了衣衫。

  太平眼中的疑惑更甚。

  “多谢殿下援手!”杜素然垂着眼睛谢道。

  太平没理会她的谢,仿佛压根儿没听到似的。

  “到底为了什么?”太平问道。

  杜素然一噎,抬头看太平,看到的是太平冷静的表情。

  杜素然于是不得不感慨:这位小公主,越长大越有天后的风范了。只是不知,将来她是不是也会同天后一般,那么的……

  杜素然强止住自己无边的想象,低眉顺眼道:“殿下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太平微愕:果然是因为婉儿!

  “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平不肯罢休,追问道。

  杜素然抬眸,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殿下还记得当年的秦晖吗?”

  秦晖?

  太平蹙着眉,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依稀想起了那个瘦瘦高高、极善谄媚的内监。

  “提他做什么?”太平不快道。

  杜素然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说话吗?绕什么圈子!

  杜素然却不慌不忙地看着太平,认真问道:“殿下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何时吗?”

  “杜素然你——”太平有些急了。

  “殿下莫急,”杜素然止住太平,“还请你回想一下……”

  她极肃然地看着太平,让太平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一个内监而已,怎么就重要到……

  太平的双眸忽的张大,她有些明白杜素然意指为何了。

  “秦晖……似乎已经好多年没看到了他了,”太平回忆道,“上一次见到他,好像还是六年前,你偶遇婉儿被他往教坊里送,你出手救了婉儿的时候……”

  “那之后,殿下可曾再见到他?”杜素然又问道。

  太平摇了摇头,接着脸色变了两变:“你的意思是他……”

  “他死了。”杜素然平静道,仿佛说一个人的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死……死了?

  太平惊震住。

  她知道,杜素然不会骗她。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

  太平噤声,她马上就否定了秦晖可能是病死的情况。秦晖当时看起来康健得很,不会突然病死。

  而在深宫之中,要让一个人突然死掉,对于一些人来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

  而能轻易做成这件事的……

  太平的脸色登时苍白失血。

  “你是说,秦晖是母——”太平猛然闭嘴,那个猜测冲口欲出,她用理智将它关在了嘴里。

  “是。”杜素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太平脑子不笨,再联想到杜素然之前因为什么而转走了话锋,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母后是因为秦晖忤逆了她的意思,才……死的?”太平本能地压低了声音。

  “准确地说,是因为秦晖忤逆了她待上官婉儿的意思。”杜素然道。

  太平嘴唇动了动,犹挣扎道:“母后向来喜欢有才学的人,婉儿聪慧又勤奋知上进……”

  说到后面,太平自己都没有底气了。

  杜素然不为所动地看着她,幽幽道:“所以殿下知道,以后该如何与上官婉儿打交道了吧?”

  ※※※※※※※※※※※※※※※※※※※※

  阿曌(冷笑):笑话!朕待谁好,会让你们看出来?

 

 

第40章 

  婉儿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掖庭,和母亲一起居住的那间小屋子里。

  此时,屋内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显得更局促了——

  倒不是婉儿“见多了世面”,瞧不上这间不起眼儿的小屋了,而是这间本就不大的小屋子里,已经被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玉,还有绫罗绸缎等物堆满了。

  而她的母亲郑氏,此刻正满目忧愁地看着她。

  婉儿一个恍神,方意识到自己神游得太久了,久得几乎丧失了基本的敏锐。

  她记起来了。

  昨夜她被杜素然诓去了皇帝的寝殿,差点儿被皇帝手下的罗姓大内监以及雍王李贤算计去了性命。

  后来……武皇后及时出现,她才不至于死去;而且,还惊动了皇帝出现,知道了她是上官仪的孙女,又在武皇后的怂恿之下,封她为才人……

  这些堆了满屋子的金玉等物,皆是皇帝的赏赐。

  婉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累。

  看到这些御赐之物,她就不得不回想起昨夜的种种,不得不面对眼前的情状。

  这座深宫之中的各种势力,在明里暗里地博弈着,为了权力你死我活地博弈着……昨夜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日常过家家般的小打小闹,而于婉儿而言,却是险些丧失生命的事故。

  婉儿强迫自己不去追想彼时武皇后隐在那幽暗的殿内的阴影里,究竟是在琢磨着什么。

  那些远不是此刻的她,能够想象得出来的。

  别说武皇后了,就连杜素然这样一个武皇后的爪牙,都能将小小的婉儿,玩弄于股掌之中。

  婉儿突然觉得苍老了几十岁,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任谁了。

  或许,在这座深宫之中,她本就不该信任任何人。

  “婉儿……”一声小心翼翼,却含着无限心疼的呼唤,震醒了婉儿。

  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阿娘……”

  她很想安慰郑氏,却在唤了一声“阿娘”之后,就没有力气再说多余的话了。

  郑氏盯着婉儿的脸色,满目的担心,不敢问,那重重忧虑,却在心里堆积成了更浓更重的阴霾。

  婉儿听到了自己心底里一声分明的叹息。

  她终于不能对郑氏的感受不闻不问。

  “阿娘你别担心,我很好。”这一次,婉儿自觉挤出的笑容,比之前真切了些。

  郑氏闻言,忍不住抚了抚婉儿的头发。

  当真没事吗?

  这满屋子的赏赐,刚被送来的时候,郑氏真的被吓坏了。

  她可不觉得皇帝一下子给了这么多的赏赐是好事。

  郑氏是世家出身,昔年什么样的好东西她没见过?可是后来如何了?

  上官家死的死亡的亡,连带着郑家都因此而败落——

  而这一切,都是同样出自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的旨意!

  这些年日子过得极清苦,日常还要劳作,但好歹母女两个能够相依为命,总比那泼天的富贵之下暗藏的杀身之祸,来得踏实。

  郑氏是真的怕啊!

  她不怕自己搭上性命,她怕的是自己的女儿……

  皇帝,金口玉言,一念之差,或生或死,没有人能够抗拒,岂是那么容易侍奉的?

  “婉儿……”郑氏欲言又止。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真要……侍奉天子?”

  婉儿愕住。

  刹那间,通过母亲的话,婉儿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皇帝赐她“才人”的封号,难道是为了施恩于上官家?

  天子施恩,其实说白了就是让她有了名正言顺的侍奉他的身份,如此好借机抬举上官家?甚至将来,为上官家平反?

  婉儿的心底涌上了一股子烦恶之感。

  她可不是这个时代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洗坏了脑子的女子,让她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做那夫妻之事,她只会觉得发自内心地反感,甚至恶心。

  莫说皇帝只是赐予她一个“才人”的封号,其实说白了就是皇帝的侍妾,就是皇帝封她做皇后、做正妻,光明正大地迎娶她,她都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更别说和他做那档子事儿了!

  等等!

  皇后!正妻……

  婉儿的喉间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怕不是疯了?

  和武皇后争?

  想到武皇后之前的种种试探,婉儿蓦地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婉儿可不觉得自己这么个小鱼小虾般的存在,能让堂堂的武皇后,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

  武皇后想用人,她的身边也多得是可以为她所用的能人。

  柴芸,杜素然,赵应……还有许许多多婉儿没见过、不知道的宫内宫外的人才,哪一个不比她这么个没根基、没背景,还和武皇后有杀亲之仇的小丫头,强得多?

  那么,武皇后的种种试探,最大的可能便是:她担心自己会成为皇帝的新宠?

  想到此处,婉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