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欢(GL)-第73章
无锡fq
1 年前

  “这样也好,云棠便可安心修道了,日后怕也是没什么事能再扰乱她的心思。”南泱看着轻欢脸上的表情,说了一句委婉安慰她的话。

  “嗯……”轻欢一边答应,一边偏过头去看南泱看的书。

  南泱却一把将她的头推回去:“看你的书。”

  “阵法太无聊了……”轻欢撇撇嘴。

  “我听说,你们不是在攻乱花谷时遇见了他们摆的机关阵……”南泱敲了敲轻欢的额头,“叫你不好好读阵法,走哪都吃亏。”说罢,南泱又低头看自己的书。过了片刻,她抬眼悄悄看着轻欢皱着眉抱着书翻,轻声又道:“二百八十页。”

  轻欢扑哧一笑,师父这护短护得已经完全没有原则了。

  但她不顾双方敌对,也不顾此事后果严重,也仅仅是为了帮自己排忧解难罢了。

  轻欢翻到了那一页,直接将那一页撕了下来,递给了南泱:“师父,你拿去给少谷主吧。我再写一封手谕,叫我手下弟子都听命于她,她带着那万余焚天弟子,一定能将谷主之位从右长老君如讳手中夺回来的。”

  “你……”南泱惊讶地看着她。

  轻欢接着说:“这乱花谷本就是她的,如今我不过物归原主。”她又压低了声音,闷闷道:“这样不好吗?有她去攻乱花谷,我便可以留下陪你了。她……也可以不用继续留在北罚。”

  南泱顿时懂了轻欢的小心思,这孩子,本以为她已经成熟了,结果还是会在这种事情上耍小孩子脾气。

  “你心眼未必太小了,你明明知道,我和君桥根本……”

  “那难道叫我千里迢迢跑去弄那些我根本不擅长的机关阵,然后就这么巴巴地把你和她单独丢在北罚?”轻欢的语气硬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把那页书塞给南泱,“就这么决定了,我白白送她了一个乱花谷,够意思了。”

  “不后悔吗?以后你爹进了中原,乱花谷势必又将成为一大隐患。”

  “师父……你究竟站在哪一边?”轻欢哭笑不得地摇头,“别再劝我了,不然我一会儿就后悔了。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毕竟我……”

  我能活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但她怎么能告诉师父,师父一定会很愧疚,因为她不久后的死亡就是师父当年亲手造成的。可她并没有一点点怨恨,所以也不该叫师父怀着愧疚与她度过这为数不多的时光。

  南泱只是收好了那页书,唇角不自觉浅浅勾着。

  轻欢强压下心头涌起的难过,笑道:“那我现在不用看阵法了,可不可以叫我看看你的书?”

  南泱的耳朵尖尖开始泛红,抬起一侧的书挡住不让轻欢看:“不可以。”

  其实她刚刚已经偷偷瞄过了,师父果真没叫她失望,她看的这一本……咳咳,还是她当年看过的。

  “哦……那你好好看,师父脑子聪明,一定过目不忘。”

  “……”南泱不答话。

  轻欢又补道:“哪里看不懂可以问问我。”

  “是吗?可我觉得……你也并不比我懂多少。”南泱竟接过了轻欢这句话,“昨晚……”

  轻欢顿时红了脸,忙回道:“那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不好意思施展,怎么能怪我?”

  南泱淡淡地低头看书,只点点头:“嗯,我的错。”

  “你不要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又不是无理取闹,你做什么一副敷衍安慰的样子?”轻欢愤愤地抢过南泱的书不让她看。

  “好了,徒弟乖,还给师父。”南泱摸摸轻欢的头。

  “不还。”

  “别闹了。”

  “就闹。”

  “是不是我太惯着你,叫你如此目无尊长?”南泱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板着脸目光凉凉的冻死人。

  轻欢也没放在心上:“你和我摆什么架子?”

  “……回去站在大厅门口面壁思过,我没叫你不许擅自行动。”

  “……行,行,行,我去。”轻欢看南泱的脸色好似是真生了点气,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慢吞吞站了起来离开。

  .

  藏书阁门口的守卫弟子把早就备好的伞递给刚刚出来的轻欢,外面的雪依然下得很大,席天卷地,颇为壮阔。轻欢一边嘟囔着“面壁思过……面壁思过……”,一边打着伞漫无目的地在白银银的雪地上走。

  还没走多少,就远远的看见雪中站了一个人,他撑着一把青花纸伞,伞面落了一层绒绒的积雪,好像是站在那里专门等她出来的。

  轻欢慢慢走近了,才认出这是容怀。他原来刚刚没走么。

  “师伯?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等师父吗?”轻欢回头看了眼藏书阁,“师父她可能还要一阵子才出来,师伯要不进去找……”

  容怀笑着打断她:“不,我等你。”

  “等我做什么?”轻欢好奇地问道,她和容怀的交集说多也不算多,不知有什么事值得容怀专门在这里等她。

  “和我去一趟挽浪阁罢,我有些事和你说。”容怀压低了伞面,朝挽浪阁的方向一抬手。

  想着回荣枯阁也是无所事事,或许师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和她说,便答应了吧。轻欢应允了容怀,容怀体贴地将青花纸伞也遮在了轻欢头顶,轻欢便把自己的伞收起来了。

  二人共执一伞,脚印深深浅浅地落在去挽浪阁的路面上。

 

 

第115章 

  到了挽浪阁已是半个时辰后了,容怀引轻欢进入大殿后,把伞立在门边,细心地关好殿门。

  “师伯,小千弥在哪儿呢?”轻欢左顾右盼的。

  容怀带着轻欢在一旁桌子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早就沏好的茶:“今日把她送到别处去了,小孩子在未免会有些妨碍正事。”

  路上走得久了,轻欢自然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容怀沏茶的功夫和南泱一样的厉害,一股清冽醇香直直从喉咙流到了肚腹,且长久地徘徊不散。她又喝了一口,道:“师伯有什么事这么要紧?”

  “我觉着是很要紧的,不知轻欢怎么瞧了。”容怀只看着轻欢温和地笑,把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放到右手里缓缓摩挲着。

  “什么?”轻欢摸不着头脑。

  “有个人来找你。”容怀又拿起茶壶给轻欢的杯中添茶,“你是不是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人家都到北罚来找你了。”

  轻欢听了这话,神经顿时紧张起来。谁会来找她?难道是焚天门的人?

  “都是贵客,你不必担心。我这个人可不似师尊与师兄那般保守迂腐,有些事不必按常规来。毕竟,如何才算处理好一件事呢,难道不该是让大家都开心么?呵呵……”容怀轻笑几声,他时常脸上挂笑,但这般笑出声的时候还真不多。

  “主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轻欢下意识扭头去看,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妙善从主厅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上还侧覆着一条半透明的纱布,应是不影响视物的。妙善表情十分复杂,半抿着唇,露出来的一只漂亮眼睛含着一股不明不白的愤怒。她紧走几步来到容怀身边,自顾自道:“主上,你何必还要再这样……”

  “妙善。”容怀淡淡地打断她,慢慢冷下来的目光却没看向她,只是颇戏谑地看着轻欢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叫你出来了吗?你近日来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事情一件比一件办得糟糕。你瞧瞧,把小少主都吓着了,破坏了我为她准备的惊喜。”

  轻欢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事,连眨好几下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

  什么……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妙善咬着牙,腮部的骨骼紧了又紧,终于还是松了下来:“主上恕罪,我不是来接少主回去了吗。”

  容怀嗤笑一声,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在手里转动:“你若是看好了她,让她好好地去帮闻惊雷搅乱中原,我便也不去管她的死活,留她两年苟活。可如今你叫她又出现在了北罚,是什么意思?将这条命白送到我面前?”

  “主上,是属下失职,属下领罪。”妙善抬眼看向一边愣住的轻欢,从唇边挤出一句:“少主快回乱花谷吧,别再乱跑了。”

  容怀忽然站起来把手里的瓷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剧烈的一声碎裂声音惊得妙善跪在了地上,他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事到如今她非死不可,只有她死了,北罚与焚天还有皇族才能真正开始对抗!我等天下大乱等得够久了,还要我等吗!”

  轻欢虽然还是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还是能够听出容怀口中的“她”八成就是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师伯会突然要她死?

  轻欢来不及多想,欲要立刻起身拔尖自卫,但才做了起身的动作便失去了浑身力气,软倒在了椅子上。

  “师伯……你……”轻欢无力地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喝了一半的茶,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啧啧,可惜,可惜了。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今日又要我亲手杀了你,委实可惜。”容怀又对着轻欢笑了笑,平常里儒雅温和的笑在他脸上此刻异常阴森。

  “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轻欢颤抖地抓住椅子扶手,眼睛迅速红了。

  “你别急,我这人好说话得很。我会叫你死个明白,叫你明白你究竟为什么会被我杀死。”容怀拔出自己的佩剑,用剑刃在自己的食指上来回摩擦。

  容怀用另一只手搂起轻欢,带着她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极为亲昵地把轻欢抱在怀里,声音压得低低的:“来,从哪开始呢……哦对了,你有没有对一件事感到奇怪过?世人提起当年的天隼教,对护法闻惊雷的说法最多,却极少有人提及天隼教掌门?”

  轻欢紧紧咬着唇,下巴不停地颤抖。

  “因为当年天隼教掌门的位子上坐的不过是一个傀儡,傀儡罢了,当然话少又低调,实在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对吧?因为天隼教真正的掌门,就是我。是我,一手把天隼教建立起来的。”

  “为什么……你已经是北罚的……”轻欢艰难开口。

  “先别问……等我说完。”容怀笑了笑,把剑拎起来搁在了轻欢的脖子上,“后来因为闻惊雷那个蠢货招惹了皇族,势头正盛的天隼教便被生生灭了门,可笑这里面竟还有我自己的一份力。多年心血付诸流水,我却无可奈何,好在天隼教还残留了一些人,我便叫妙善去辅佐闻惊雷收拢余党,重新建了一个焚天门在东海韬光养晦。只望能东山再起,能够与中原各大门派拥有旗鼓相当的实力。”

  “然后,利用闻惊雷与北罚、乱花、皇族之间的矛盾,将这天下搅起血雨腥风。鹬蚌相争,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谁能想到我呢?别说这北疆的小小北罚,南疆,中原,东海,都将会是我的。他们欠我的,迟早,我都会一个一个拿回来。”

  “说到你,你是不是还觉得当年南泱能捡到你是你们的缘分?”容怀连着笑了好几声,里面裹挟的讥讽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心头,“不是你们的缘分,是咱俩的缘分才对。若不是有缘,我怎么会刚好在柄山派逃出姒妃墓的时候路过,然后一时兴起进去转悠了两圈,然后……找到了没有死透的你。真真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啊,闻惊雷的女儿,要是把闻惊雷的女儿送到闻惊雷的仇家门下,你说,以后他们的矛盾会不会更加无法控制?”

  “我算准了南泱从昆仑回来的时间,算准了她要走过的街道,算准了你们相遇的地点。你们的这一段孽缘啊,不过都是我的算计。后来……闻惊雷那个蠢货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强大,我便又花了几年铸了一把好剑,为了给他送剑啊,逼得我不得不在师兄与南泱外出时给师尊下了黄泉蛊,借着销毁母蛊的名头前往焚天门,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剑‘遗落’在那里。为了不被师兄怀疑,我还自断了一根小指。”容怀讲到这里,举起自己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来回看,然后自嘲地轻笑。

  “……”轻欢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对了,你是不是以为,南泱中的黄泉蛊是妙善给她下的?”容怀忽然大笑起来,俊朗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他一点一点凑近了轻欢的耳朵,声音里竟有一分神经质的兴奋,“可还记得,中阳城,某个早晨,你遇见了一个摆摊卖糖葫芦的老头?”

  轻欢瞬间睁大眼睛,一口气久久提不上来。

  “你知道吗,黄泉蛊……就在那串你亲手喂给南泱的糖葫芦里……”

 

 

第116章 

  “怎么样,亲手害了自己心爱的人的滋味如何?”容怀笑得颇为得意。

  轻欢只觉心头一阵怒意,勉强支起半个身子,道:“害她的不是我,是你。她是你的师妹,你们一起在北罚生活了百余年,你竟然如此狠毒。师伯,我们一起相处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当真一点点都不放在心上吗?”

  “情谊?北罚对我,可曾有情?……罢了,我与你个孩子说什么,你们都不会懂。”

  “师伯,你回头吧……趁还没有酿成大错……”

  容怀冷笑一声打断了她:“你以为我回得了头吗,过去,现在,将来,我从未也绝不会有放弃的打算。你觉得……劝一个对自己师尊与师妹都下得了手的人,真的会有用吗?”

  轻欢闭上眼,回忆起过往种种,只觉时光当真无情。从小到大,师伯其实对她一直都不错,大家也曾一起在除夕夜把酒言欢,一想到曾经他对自己的关照,对师父的宠溺都是装出来的,她就一身汗毛倒竖。

  “可是……为什么呢?你是尊主,你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为什么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