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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星期二)
六点半起床，见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进去看了看，张辰仰八叉躺着，光着大白脚，也没盖被子，半张着嘴还在酣睡。
退出书房，低声对妹妹说：“还睡得挺香的呢。”
“辰哥累坏了，让他多睡会儿吧。”妹妹低声说，去卫生间洗漱。
妈没在，早饭要去单位食堂吃。
出门时，妹妹犹豫了一下，回身把点心盒子和牛奶放餐桌上。
我们出了门。妹妹冲我说：“一会儿给张辰发个短信，让他下班跟你一起回家吃饭。”
“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见得到他，我跟他说。”
到办公室，心里平静了。打开电脑，对数据进行编程。
手机响了，张辰的短信：“方，你们上班啦，怎么没叫醒我。”
“桌子上有点心、牛奶和钥匙，裤衩儿在阳台上，中午过来吃饭。”
“嗯。”
主任过来了。
“怎么不要出差补贴?”
“我攒假，八月去旅游。”
“不看奥运呀?”
“不看那破玩意儿，没那雅兴。”
“补贴给你要来了，想出门说一声就行。”
我斜着眼睛看着主任，说：“今天是哪路神仙下凡?”
“别贫了。你是不是要跳槽呀?”
“哇!我还问哪路神仙呢，原来如来佛祖大驾光临呀。”
“你是龙，咱这小池子容不下你，不过可有人盯着你呢，工作性质决定的，‘签证儿’可没那么好弄。”
“那我就偷渡?”
“根据动物学的研究，‘猴子’可不善于游泳。”
“哈哈，游什么泳，驾云飞过去。”
“全让你精了。”
中午去食堂，张辰正等我。
“早上怎么没叫我?”
“你不是说今天可以晚点到吗?”
“真累坏了，一夜没醒。”
“那床小，睡着不舒服吧?”
“没有哦，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睁眼都八点了。你等着，我去要两个小炒。”
“不要不要，中午凑合凑合吧，晚上回家吃去。哦，妹妹让你下班跟我回家吃饭去，她给你做油焖大虾吃。”
“太过意不去了。阿姨没在家，咱俩又帮不上手，工作一天回家还得伺候人，一天两天行，时间长了怎么行，以后周末聚聚就得了，别老麻烦小林。”我心想，谁跟你说要天天伺候你了。是不是这小子潜意识里已经有了被卷入我们家庭生活的思想准备了。
“见到雨桐了吗?”
“见到了。跟她好好谈了谈。”
“说什么了?”
“把我在乡下跟你说过的都跟她说了。”
“她什么态度?”
“她……”张辰一歪头，把脸转向窗外。
“她怎么啦?要和你吹?”
“要吹就好了。”
“她不答应?”
“她说在国外更有发展前途，舍不得放弃。”
“那两人就散了吧?”
“她也不答应散。”
我完全理解王雨桐对张辰的爱。只要不用依靠他，这样的男人谁舍得放手呀。
“那到底怎么着呀?”
“我说再给她一年的时间，让她去找自己的理想中人。如果觉得没有合适的，又不想散，那就回来。”
“她什么态度?”
“她说事业和我哪个都不能放弃，”
“那是呀，要是我也不能放弃……”我嘟囔着。“那到底怎么解决呀?”
“她说：‘出国’;我说：‘回国’。”
“我要是王雨桐你猜会怎样?”
“回国。”
“不是。掐死你!”
张辰这份的难为情。
“昨天跟你一起下车那人是谁?”
“你看见啦?”
“咱们院电视新闻里有啊?”
“电视里没说是谁?”
“没听清楚。”
“××部的副部长××呀。”
“你在人家面前小媳妇似的，做什么错事了?”
“瞎说什么。他跟张院长开玩笑，说让我给他当秘书去。这个电视上也有呀?”
“得，这下更出不了国了。王雨桐得恨死××。”
下午我给林发短信：“太累今晚就别自己做饭了。”
“早上出门时，我已经把虾化上了。”
“看你很辛苦，张辰说特过意不去。”
“那不是张辰说的。张辰昨天都累昏了，顾不上担心这个。”这丫头，真机灵。
“方，下班没，一会儿我过去。”
“五点半在车库等我。”
“好。”
下班去车库，张辰站在树下看个打印的材料。
“张辰，走吧。”我招呼他。
“噢，来啦。”张辰快步赶上我。
“让我看看。”我坐驾驶座上，侧脸打量张辰。
“有什么好看的。”帅帅怪不好意思地推我脸，“快走。”
“这车过几天就给你了。爸给我买了辆丰田。”
“这老将军真豪爽。”
“不过得我亲自去青岛开回来。”
“呵呵，赏爱婿也得摆摆谱，有点派头。”
“是那么回事。那老头，别看老虎似的，只要你宠着他，要什么给什么。”
“小林好像也这样。”
“看出来啦?跟他爸一样，禁不住两句好话。”
“多好的女孩儿呀，你可得好好疼人家，不然……”
“‘不跟你好了哦’是不是?你这话拿得住谁呀!”
“我这句话谁全拿不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专能拿住你。”
“你再说我可往墙上撞了啊。”到医院门口了。
张辰下车，开后让妹妹坐进去。
回到副驾驶座上，张辰侧脸跟妹妹说：“工作一天挺累的，别自己做饭了，咱们去外边吃吧?”
“你刚回来。冰箱里有从青岛带回来的海鲜，放时间长了该不新鲜了。”
路过超市，林让找地方停车。
“你和辰哥进去看看，买套睡衣什么的吧。”我和张辰互相看看，妹妹还在说：“缺什么买什么，别瞎凑合。”
进了超市，我一拉张辰：“你嘴呢?”
“人家让干什么干什么呗。”
“咱俩都栽在她手里了。”
张辰上来就给了我一拳，“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提了一大包纺织品，走出超市。“狡兔三窟。我这生活用品到处都是。”
“什么意思?”
“宿舍里有，你们家有，小林借我们住的房子里有，农家院里有，这又跑人家小林家来摆摊了。”
“不过使用率最低的是宿舍的，从来不穿。”张辰站住脚，一咬下嘴唇，要不是手里提着东西，非给我一拳不可。
开车回到家。妹妹先把买回来的睡衣睡裤、浴巾浴袍，毛巾内裤全放洗衣机里漂洗了一遍。
“辰哥你看着啊，机器停了拿出来晾阳台上。”
“哦，好。”
“乖样儿，还狡兔呢?”
“说什么呢?”妹妹不解地问。
“听他瞎说。”张辰赶紧打马虎眼。
“走，我帮你做饭去。”
“小林，别弄得太复杂哦。”张辰在我们背后叮嘱。
“跟王雨桐谈得怎么样?”在厨房，妹妹低声问我。
“不战不和。”
“白去啦?”妹妹噗嗤一笑。
“不过这次张辰好像牛脾气上来了，也没让步。”
“辰哥还有这样的时候呢?”
“说我什么呢?”张辰晾完衣服，也跑来看妹妹做饭。
“说你累瘦了，屁股没有过去鼓了。”
张辰拧住我胳膊，把我从厨房拖出来，往厅里拉。我招架着，看他干什么。张辰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按着要打。
“啊!强奸啦!”
张辰赶紧把我放开，拿起个沙发垫子使劲往我身上砸，一个不解气，又拿一个，回头一看，妹妹站在过道里，捂着嘴笑。帅帅挺不好意思地放下。低头一看，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垫子也在冲他笑，更难为情了，夺过垫子，“起来吧你。”伸手把我拉起来。
饭好了，我们围坐在桌前。我和张辰每人面前一只烧得很诱人的大虾。
妹妹又把清炖排骨连汤盛在碗里，送到张辰面前。
“辰哥，排骨汤的油都让我撇出去了，里面炖的是山药，你多吃点儿。”
“还有这个，用小蛤蜊炒的鸡蛋，很鲜嫩的。”我说。
“原来小林烧菜手艺这样好。”张辰不好意思直接夸妹妹，冲我说。
“她灵极了，不听你怎么说，只看你吃多少。”
妹妹笑咪咪地看张辰什么反应。张辰还冲我说：“这么多，再好吃也吃不过来呀。”
“辰哥吃你的，甭理他。喜欢那个就多吃点，不喜欢的以后咱不做就是了。”
“明天我做啊，做炸酱面，又好吃，又省事。”
“明天你们自己做吧，我夜班，不回来。”
“小方的炸酱面做的特好。明天一定做哦。”张辰说。
听张辰这么一说，我心想：“怎么，真要长期在我们家扎下去啦?”
吃完饭，张辰抢着去洗碗。妹妹也不拦着，去收拾她爸妈的房间了。
“辰哥你来。”妹妹看张辰洗完碗，叫他过去。
张辰一边擦手，一边走进妹妹爸妈住的房间。
“这床宽大，以后你睡这儿吧?”
“哦，哪儿能老麻烦你们，我还是回宿舍住吧。”
“随你。想来就住这屋，书房的床太小，就是为看书累了，休息一下用的。”
“咱西山那房子的书房里添张罗汉床怎么样，又雅致，又实用。”我也凑过来，向妹妹建议。
“哪儿是你的王府，怎么安排听你的。”
“照你这么说，潇湘馆将来要改驸马府喽。”
“什么驸马府，张辰爸妈来，给他们住。”
妹妹从容一句，张辰涕泪沾襟。
“小林，别笑话我，我太感动了。你们俩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呀。哎!真愧对你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看你说的，就是个情分，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说完起身去卫生间拿来毛巾，递给张辰。看我一眼，眼神里明明是对我反应的木讷和迟钝不满。
“这就是将门之后。家风就这样，比个男孩儿还大气。”我衷心赞赏。
张辰挺不好意思的，又拿我说事：“好事全让你赶上了。”站起来，假装嫉妒，给我一拳，去卫生间挂毛巾去了。
妹妹看着张辰的背影，一咬嘴唇，忍不住狡猾地一笑。
我和张辰坐厅里看电视。妹妹切了西瓜放我们面前，“你们吃吧，我得看功课去了。”
“还走吗?”我问。
“今天不走了。”张辰说。看我看他笑，一歪头，一咬下唇，做个打我的手势，说：“笑什么你。”这是男孩儿的娇嗔，一般人是绝对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