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宴会厅大门兀然被推开,门外闪光灯闪烁——
“有摄影!”
典意边快速低声叮咛着边挽上肖钦手腕,唇上挂着笑。
肖钦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护着典意通过媒体区。
离了摄像头,两人才松了口气。
肖钦微微侧头:“不错啊,反应很快。”
典意皮笑肉不笑:“你也不赖啊。”
两人间的气氛缓下来不少,典意轻轻舒了口气,“好吧,还是谢谢你了——各个方面的。”
“呵,都是小然拜托的。”肖钦语气依旧冷,面色却缓了下来。
典意脑海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你确定季然会在会场吗?”
“当然,我邀请函是给了她的啊。”
典意突然停住脚步,缓缓摇头:“不,她不会来的。”
-
公寓里。
季然依靠在窗边阴影处的墙面上,一席黑白连体西服更显干练精明,她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淡道,“怎么样了?”
夜幕降临,窗外车水马龙,霓虹灯亮起,整座城市笼在光怪陆离的灯色中。
苏红躬身,毕恭毕敬汇报着。
“典小姐已经到了梨园,肖先生有去接她,估计俩人现在在练习开场舞。”
“前几天也拍到了燕女士和她相好私会的照片,典氏每天的产权流动都有记录。”
“按Boss您的吩咐,已让叶琳儿进肖氏酒店当服务员,今晚她就负责肖先生房间所在的那层。”
季然点了点头,放下高脚杯,“这样就好。”
“这对吞并没有典氏没有任何好处。”苏红想了想,斟酌着开口,“我是指您拜托肖先生拉典小姐一把的事,甚至有可能暴露我们。”
季然淡淡一笑,不可否置,“我有分寸的。”
“好。”苏红沉吟着,沉默了十几秒,缓缓开口,“能不能问一下,boss为什么突然对典小姐这么好了?”
明明不久前还是针对着的,甚至是让典意拍AV的直接推手。
季然唇角笑容渐淡,不语。
苏红明白了,这原因啊,季然是不打算说了。
狗子摇着尾巴爬过来了,亲昵地在季然腿边打着滚儿,季然蹲下身,揉了揉毛茸茸的发顶,“饿了吗?”
“喵呜。”狗子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子。
季然一挠,它就舒服点眯着眼。
“boss养这猫也养挺久 ,还记得刚刚捡回来时,脏兮兮的,毛也没长好,哪能知道现在长得那么好看。”苏红感慨。
“是啊,所以给次机会吧,一棒子打死也不太好,”季然轻轻刮了下狗子的面颊,目光幽深,似乎透过它看向别的人。
她抱起狗子,“你真好看。”
一切朝着既定轨迹运行着。
醉酒的肖钦会遇上服务员叶琳儿,两人共度良宵。
燕晓瑜在外面养男人还试图转移资产的事情会暴露。
典意还是那位趾高气扬的千金大小姐,花钱如流水。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的。
哄好狗子,季然一口气喝完红酒,沉眸睥睨着窗外。
她其实是个别人对她好一分,就得十分回报的人。
既然典意能舍了她的小金库只为让蓝影护着她,甚至不惜和燕晓瑜作对,那她也能帮她一把,让她进入豪门社交圈子。
然后,就两清了。
再也不会有变数出现了。
“季大然!”
大门被人踹开了。
苏红一凛,迅速躲阴影处藏好。
季然显然是跑来的,妆发都乱了,额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杏眸亮亮的,盈着怒气,“说好的过去找我呢!你这大屁·眼子!”
语调很冲很呛,可当典意走到季然面前时语调一下子低了下来,她起手,不知道想到什么手指在空中僵了僵,弱弱缩了回去,揪住裙角。
“骗子。”声音很低很弱,还透着若有似无的委屈。“哪有这样骗人的啊。”
第27章
“那你呢?”
“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嗓音有无奈, 有急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典意怔了下,那些还没说完的话顿时哽在了喉间, 嗫嚅着,“我……”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说走就走!?”季然抬手,食指微微弯曲,在典意脑门上重重敲了下,"开场舞怎么办, 你以为这个机会得来很容易吗?"
季然眸色有点重,咄咄道:“你还想不想当你典家大小姐了?”
肖钦的生日宴会开场舞舞伴, 可以说A城所有未婚名媛都盯着这个位置,正想敲敲这小女人脑袋瓜里想得是什么,竟然这样就跑回来了。
“不当就不当, ”典意把季然的手圈住,垂眸,“那里没你在, 没意思。”
季然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是要一起出去拍拍拍呢。”
“然而居然是把我推给别的男人了。”
“季然然, 你明明清楚我和那肖少爷八字不合的。”
典意垂着头,指腹捏着挎包链条轻微摩挲, 嘟嘟哝哝的, 也不知道是和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躲在角落里的苏红看到这一幕默默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只觉得这姑娘和她家boss在一起时敛了锐气, 语调软软糯糯的,像在和人撒娇。
……而她家boss似乎也温和不少。
典意絮絮叨叨着,顺势反握住季然的手,用她的手背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还吸了吸鼻子,“季然然,你好狠的心啊。”
饶是季然也被典意浮夸的演技给起笑了。
她软下声,坦言:“好吧,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典意哼了声,很快又嘿嘿笑了两声,指尖抵在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停了停,“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里跳舞。”
“所以?”
典意瞪大了眼睛,不太满意季然这平淡的反应,“这么重要的第一次,当然要让我的然见证啊。”
说完这话,典意都被自己感动了。
如此真挚且油腻的姐妹宣言,某人不该也上道的应一句同样油腻的宣言吗!
典意用力眨眼,拼命挤出两滴泪。
“……”
季然:“你是嫌练舞时的训话还不够吗?”
-
肖钦生日宴会正式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
典意把季然拉到楼下时,已经七点半了,而从公寓到梨园,路况好的情况下也要二十分钟,何况现在正是晚班高峰期,路况并算不好。
季然查了下路况,主干道飘红了大半,“你不该回来的,现在赶不回去了吧。”
“我有魔法的。”典意觑她一眼,轻飘飘道。
“巴啦啦能量还是古拉那黑暗之神?”季然很配合。
“都不是,是库洛里多牌的力量。”
“……”
季然觉得自己可能也被典意带偏了,分明是些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言论,她却觉得这样的小女人可爱极了,忍不住顺着她的话继续道,“库洛里多牌长得没有小樱牌好看。”
“好,下一次上小樱牌!”典意思忖了下,打了个响指。
A市温差大,白天还是穿件T都觉得热的天气,这回儿刮起了风,冷风呼啸着灌过来,典意冷的小肩膀直哆嗦,一直牵着季然走到小区外。
公寓所在小区的绿化极好,昏黄灯光映在铺满五色蔷薇花的鹅卵石小道上,小道尽头,一台铁灰色的玛莎拉蒂在夜色中沉寂。
典意快步走过去,倚在车身旁懒洋洋笑着看季然,食指骨节圈着串钥匙,钥匙与钥匙碰撞发出轻微声响,她轻快道,“看吧,我都说我有魔法的。”
那身星空流苏长裙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更为粲然,像是黑暗世界的主宰,坐在王座上高高在上的女王。
“所以,要来和我见证魔法生效的时刻吗?”典意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就这魔法稍微有点颠。”
她挑衅般冲季然抬了抬下颚,“敢坐吗?”
季然挑起眉梢,欣然点头,“好。”
她敢开,她怎么就不敢坐了。
-
典意的车技是被早晚高峰期的奇葩司机硬生生给磨出来的。
譬如大家都很赶,总有不怕死的老大爷占了机车道,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啃包子。
再譬如绿灯还有十秒,总有不知是闲得慌还是喜欢在车流高峰期报社的人优哉游哉停下了。
又或者是小车祸后,双车道变单车道,两车主还想占了那唯一能过车的车道来吵架。
…………
奇葩事儿太多了,典意也从烦躁得不行的新手司机晋级成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淡淡定定踩油门超车的马路女司机。
不就是个晚高峰么,简单。
瞅准时机超车就是了。
一上车,典意抓了她的包往后一丢,人倾身靠近副驾驶座,帮旁边的人扣好安全带,还从抽屉里翻了个小破塑料袋递给她,“小心晕车。”
季然:“……”
怎么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砰的一声,车门带上了,典意蹬掉高跟鞋,一踩油门,车子呼啸着出去了。
季然下意识握住安全带,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你车技还好吗?”
她怎么记得某人刚拿驾照没多久,科二科三还都三把才过的那种。
典意虚虚把着方向盘,耷拉着眼皮子懒洋洋的看着后视镜,“还好吧,江湖人称飙车小天后。”
“……”
季然:“噢。”
要不趁着车还没到马路,麻溜下车吧,愈发觉得某人车技不靠谱了,她指尖在带子上点了点,转过头去,“小意,要不我来开?”
典意侧过头来:“为什么?”
季然表情很严肃:“我怕死。”
“可以,”典意车子刺拉一声在绿道边停下了,顺口又问了句,“你有带驾照吗?”
“……”季然解安全带的动作一僵。
典意看着季然顿住的手瞬间明白了,默默挂挡,继续开车。
“这可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啊。”语调拖得绵软,典意打方向盘,转弯上马路。
季然:“啧。”
她看着典意加到最高速度,微微皱了皱眉,“你悠着点,迟到一些也没关系的。”
梨园那儿还算蓝影的地头,让人停个十五分钟的电延迟宴会开始的时间也是可以的。
典意却把季然的话当成了是低估了她的车技,“没事!肖钦说只要他的车不被砸,随便开!我车技很好的,车也好,想砸也砸不坏。”
季然:“……”
这解释怎么越听越瘆得慌呢。
“而且啊,你不觉得车速快了,整个人也都放空了吗?”典意笑声沉沉,按下小半车窗,凉风灌了进来,“好像所有烦心事都没了呢。”
季然:“……”
在市中心也敢踩60码,她只觉得小命不怎么保。
她默默攥紧安全带,思忖着万一出事儿气囊是从哪个方向喷出来的。
“没事的,相信我的车技。”
典意一手把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季然的,声音低柔,像是诱哄:“你可以感受下,是不是烦恼都没了。”
女人掌心软乎乎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渗入血液。
“别怕,我车技好着呢,瞄个窗外又不会死。”
季然沉眸,盯着女人的手好半天没出声。
握着她的人手间力度不算小,紧紧握着,手心有薄汗。
好半天,她浅浅舒了口气,一脸视死如归望向窗外,“信你一回吧。”
华灯初上,两边街景飞速后退着,路灯拉出绚烂古怪的金线,凉风灌入,眼睛有些睁不开,季然微微眯眼,似乎正如那人所说的,听着风声看着光怪陆离的街景,那些烦心琐碎的事,似乎也没了。
曾经玩过蹦极,几百米高空的停滞,也不及此刻六十码的见缝插针来的惊心动魄。
路口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典意把背景音乐调到最大,舔了舔唇笑了,“是不是很刺激很爽。”
季然侧着头,典意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旁边司机大爷在吐槟榔渣。”
典意:“……”
哦。
真煞人风景。
难得文青一下都被打断了。
典意仰头翻了个大白眼,咕哝着:“没劲儿。”
却没看见对面女人看着车窗轻轻勾了勾唇。
典意见缝插针,愣是赶在八点前到了梨园,再看手机,屏幕上显示二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肖钦打来的。
典意敲了句带人回来了外加十来个感叹号发过去,手机丢回挎包。
季然扶着大理石柱,小腿微微颤,还有些没回过神。
典意毫不客气嘲笑着:“然然你是晕车还是怕啊,那过山车一类的不就都不能玩了?”
季然缓慢垂眼,漆黑的眼里有幽暗的光:“说得你你能玩一样。”
典意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才这样说的,一边递了个小破塑料袋上去,一边抬起手轻轻搂了下她,语气轻,“好咯,我下次不这么开了,这不赶时间么。”
有软绵绵的触感紧贴上来,泛着甜香。
有点儿像是橘子调的香水,又像是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季然身子僵了僵。
想推开她。
又不想推开她。
这算什么,角色调转,她被她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