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兴汉-第75章
daisybaby
1 年前

  毫无疑问,这件事,就必须等到周瑜归来了。

  翌日一早,周瑜便敲响了糜府的大门。

  他风尘仆仆,手里还牵着骏马,显然是连夜赶路,并未休息。

  凌寒醒来走出房门后,驻守在东苑门外的糜芳心腹,便告诉他:周郎君已经来了。

  凌寒有些奇怪,周瑜竟回来得这么快吗?

  他顾不上用早膳,便前往正厅。

  周瑜端坐于一旁,手边的桌上摆了一盏茶,是糜芳交代下人沏的。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茶盏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外面传来脚步声时,周瑜才回过神。

  见到凌寒进来,他起身道:“殿下!”

  凌寒冲他一笑:“公瑾,好久不见。”

  周瑜默默道:是啊,好久不见。

  已经足足两个月了。

  他定定地凝望着凌寒,室外晨光洒下,落在对方干净而明亮的眸子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殿下活着的消息是无比真实的。

  周瑜缓缓走了过去。

  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道:“瑜……能抱一抱殿下么?”

  哎?凌寒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瑜却没等他出声同意,径直上前抱了一下。

  这拥抱来得十分短暂,几乎在凌寒刚反应过来时,便分开了。

  周瑜跪地道:“请殿下责罚。”凌寒心里有点懵。

  糜芳见到自己时,也是一副开心到不行的样子。

  而周瑜的反应……非得碰碰自己,才能确定是真实的吗?

  他觉得有点滑稽。

  “好了,起来吧。”

  凌寒笑道:“这有什么好责罚的。”

  他将全柔的事情告诉了周瑜。

  周瑜听完以后,拱手道:“瑜必不会辜负殿下所托。”

  不愧是周瑜。

  一天尚未过去,他便掌握了全柔的罪证。

  为了防止对方嚷嚷引人注意,他先将全柔打晕套了麻袋,再带着两名士兵,将其运往糜府,交给殿下处置。

  全柔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还一颠一颠的。

  他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昏迷之前,是因为偶遇庐江的周公瑾,并与其攀谈……

  全柔于是叫道:“周公瑾!”

  周瑜道:“都尉大人有什么话想说?”

  全柔这下子彻底确定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偶遇,周瑜怀疑他之后,特意跑来试探,他却全然不觉,还大喜过望地以为能够说服这位周郎君。

  结果暴露了更多的东西,让这位周郎君最终确定了自己。

  全柔不甘心道:“长沙王已死,扬州未来是什么情景还未可知。你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见对方不回答,他又道:“长沙王削弱世家,难道没有削弱你们周氏吗?你身为周氏子弟,非但不反抗,反倒助纣为虐?”

  对方仍是不说话。

  全柔心想:周公瑾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正在仔细琢磨?

  不论如何,长沙王都已经死了。周公瑾先前便是再效忠他,人死灯灭,如今也总是要为家族考虑的吧。

  于是更起劲地劝说。

  正是在野外,全柔大声嚷嚷也没什么关系。

  谁知此人滔滔不绝,周瑜瞥了一眼,道:“真啰嗦,再把他打晕吧。”

  “是!”

  全柔:“……”

  行至糜府时已是深夜。

  被一盆水泼醒,全柔摇了摇脑袋,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一路的颠簸,接连被打晕,使得他的大脑不是很清楚。

  他正想着应该怎么办,这时,目光中突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长沙王!

  全柔一个激灵,立刻变得再清醒不过。

  “你,你明明已经……”

  凌寒没有理会对方的震惊,他也不想在这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开口道:“全柔,你暗中勾结袁术,出卖扬州,出卖本王,已经证据确凿。”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柔从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随后保持了沉默。

  就在凌寒以为对方要一直沉默下去,准备直接将其带出去处死时,全柔开口了。

  “当初董卓入京,我与二弟弃官归乡,不愿作董贼的爪牙。”

  “后来,我二人听说长沙王在此,于是千里迢迢赶到扬州,为殿下做事。”

  “可殿下您,却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过错,便处死了我的弟弟。”

  听到这些话,凌寒着实有些惊讶。

  周瑜却思路清晰:“殿下早有明令。你二弟全横罔顾殿下的命令,竟敢利用贫苦的百姓来为自己增加土地。微不足道的过错?对殿下的政令阳奉阴违,这也能算微不足道的过错?”

  “你二弟如此,已是胆大妄为;而你更是胆大包天。”

  糜芳转身对凌寒抱拳道:“殿下,莫要跟他废话了。他既已承认了罪名,便直接将其处决了吧。”

  全柔闻言大笑两声。

  随后盯着凌寒道:“殿下,我出卖您,的确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可罪臣临死前想问您一句,难道在殿下眼里,我们这些读书人,与田地里那些只懂得耕作的农夫,竟是一样的么?”

  凌寒挥了挥手,赵云立刻将其带了出去。

  周瑜似乎想说些什么,凌寒道:“本王乏了,你们都下去吧。公瑾,你连日奔波,也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吧。”

  周瑜只得俯首离开。

  糜芳也拱手道:“下官告退。”

  凌寒起身往东苑走。

  这一次全柔的事情,给了他很大一个提醒。

  开垦耕地一事,看似圆满完成。

  世家让出了自己的部分权力,并没有表露怨言,扬州粮食产量提升,百姓生活质量提高,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本质上,世家仍然根本没有把普通人当人。

  他们因为畏惧自己,又对自己抱有期望,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做出退让。

  这种退让并不过分,所以他们才乐得接受。

  如果自己真的因为世家子弟侵害了普通人,而对其做出严重的处置,那么对方就很可能由期待转为记恨,比如全柔。

  或许不少人有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心,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这样。

  自己现在凭借个人的威信强行推行了很多政令,可每当发生类似于全横的事情,自己的威信就会受到一次削减,这决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他们真正认同,要靠教育,靠社会风气,靠上一辈的士人老去。

  单靠个人威信,是根本无法支撑到这一天的到来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现今的社会生产力下,凌寒根本不可能说出人人平等的话来。

  真要那样,扬州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许多个全柔,自己就算恢复了汉室,最后也会是王莽的下场。

  那么,在现有的社会生产力下,要如何尽可能地保障人权呢?

  凌寒陷入了深思。

  既然他们都将王朝与皇权看得无比神圣,自己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想要真正实施它,还要等到自己北上报仇回来以后才行。

  赵云将全柔带出去以后,很快解决了他,返回东苑。

  糜芳离开后,则是往西苑走。

  路上,他也回想起全柔最后的话,并觉得对方实在可笑。

  对于咱们来说,那些农夫当然低贱,不值一提。

  可殿下何等尊贵,以殿下的身份,若说农夫是蝼蚁,那读书人便是家畜,蝼蚁与家畜又有多大的分别呢?

  当然,殿下仁义,连寻常百姓的心情也可以理解,自然不会将他们当作蝼蚁,更不会将士人当作家畜。

  可道理却是相通的。

  殿下将读书人与农民视作一样的人,难道有什么不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中默念三遍:赵云是攻赵云是攻赵云是攻

 

 

第100章 

  月色极为皎洁。

  寒冬早已过去,庐江春天的夜,既不阴寒,也不湿热,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候。

  凌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并没有困意。

  不仅不困,心里反倒有一种烦闷感。

  他便用右手撑着下颚,搁在石桌上。视线放空,聆听着远处似有若无的蛙叫声。

  已经解决掉了扬州的叛徒。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向诸侯们复仇了。

  袁术并不需要放在心上,什么时候出兵都没有问题。

  至于北边的曹操与袁绍——就在今日中午,凌寒收到了徐州发来的最新军事情报,曹操几乎无损地打败董卓,收服了西凉兵。

  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是因为董卓麾下的第一大将吕布反戈,出其不意地斩杀了董卓。

  除了吕布以外,郭汜似乎也与曹军早有勾结。

  而另一位大将李傕,则是在董卓被吕布杀掉的同时,选择向吕布投降。

  少数对董卓忠心耿耿的西凉人,如李儒华雄等人,尽数被斩杀。

  尽管识破了王允的美人计,可董卓依旧死于吕布之手。

  汉献帝也还是落到了曹操的手里。

  看起来与历史一致。

  但凌寒心知肚明,此时的曹操,军事实力却与历史上官渡之战前完全不同。

  即使不能烧掉袁绍的乌巢,也未必会输。

  现如今,曹操已经离开东郡,屯兵于兖州西北边境,准备与袁绍大战。

  等到对方打败袁绍,吞并袁绍三州之地,将会更为强大。

  因此,对凌寒来说,偷袭东郡,不仅仅是报仇,而且还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

  “师弟还不睡么?”

  赵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凌寒毫无所觉。

  他望向赵云,顿了顿道:“全柔……”

  赵云答道:“已经伏法。”

  凌寒点了点头。

  他原先十分痛恨这个叛徒,可得知了对方的理由之后,反而没有那么憎恨了。

  当然,对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留下性命的。

  赵云又道:“方才我听糜先生说,全柔在扬州虽没有其他族人,却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凌寒想了想道:“好好安顿他吧。过一些时日,我会开设书院,到时候送他进去读书。”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也认为师弟应当不会将那名稚子一并处死。

  但,送对方去读书,又是另一回事了。

  凌寒并不觉得一个小孩子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等他读了书,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死,如果仍然敌视自己,那只能说明自己的教育太过失败。

  事实上,正如凌寒所预料得那样。

  很久很久以后,全琮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将领。

  他并没有因为父亲之死心生反意,反而因为受益于书院,竭尽全力维护书院的地位,与那些想要瓦解书院、继续垄断知识的世家顽固分子作坚决抵抗。

  或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

  凌寒因为全柔的事情,产生了一丝迟疑。

  他忍不住问道:“在师兄看来,我做得对么?”

  想要战胜曹操本身就不简单。

  更何况,对方的阵营里也有一个穿越者。

  眼下自己所施行的改革,弊端还在自己控制的范围以内,获得的益处也大于弊处。

  可要是继续做下去,比如开设书院,一定会继续引起世家的不满,消耗己方的凝聚力。

  其带来的益处,需要许久之后才看得到。此时此刻,它几乎有害无益。

  然而另一方面,在战争时期,外部矛盾远远超过内部矛盾的情况下,改革的阻力是最小的。

  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到战争结束,自己再想要打破世家在政治上的垄断,难度无疑会增大数倍。

  这是一个难在当下,还是难在未来的抉择。

  赵云道:“师弟所做的一切,皆于百姓有益,自是无错。”

  凌寒闻言笑了笑:“那可未必。”

  “此刻,扬州百姓比起从前的确好过许多,如果我能打败所有诸侯,让天下百姓都能像扬州百姓一样,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但是,如果我想要使扬州百姓生活得更好,继续做更多的变动,那就可能使得我遭受失败。”

  “到那时候,百姓们便连现在的日子也过不上了。”

  赵云微微拧眉。

  他并不觉得师弟的做法有何不妥,只是一时也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就在凌寒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站起来准备回屋休息时。

  赵云蓦地开口道:“师弟的所思所做,天下有识之士都会看得到,感受得到。”

  凌寒微怔。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十分坚定:“谢谢师兄。”

  两日后,孙策秘密来到了庐江。

  孙策虽然以骁勇闻名,却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当他从弟弟那里听说,长沙王隐瞒行迹,宁可造成人心混乱也不愿暴露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时,他就意识到,殿下是有北上攻伐之心了。

  他不知道长沙王殿下究竟在北方遭遇了什么。

  可是,如果五方诸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劫杀殿下,想必应该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

  抵达庐江以后,孙策很快来到了糜府。

  “殿下。”

  凌寒就等他过来了,笑道:“孙将军不必多礼。”

  孙策站起来后,不由询问道:“殿下,兖州究竟发生了什么?殿下可有受伤?”

  “末将这一路走来,听到了有关此事的种种议论,各不相同。甚至有不少人说,殿下曾坠入……”

  周瑜出声喝止:“伯符。”

  他冲孙策摇头。

  凌寒道:“无妨。”

  自从在徐州醒过来之后,还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过他。

  这些日子,凌寒也的确一直避免回忆它的详细经过,更别说向他人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