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都站在草地上吹冷风。
原本赵淮之追着秦涓出来,正在想怎么和秦涓说。
没想到万溪竟和他聊上了:“你既带了军医过来,那几日后便能有结果,所以狐狐你也别太担心哇。”
“嗯。”赵淮之点点头。
“对了,你来时可遇到忽察。”沉默了一会儿,赵淮之突然问万溪。
万溪一眯眸:“怎么?他也来这里了?”
赵淮之:“在我离开可失哈儿后收到家臣的信,忽察也来了。”
万溪明白了,说道:“我没有遇到忽察,那么他应该是没有来军帐,可能是回去了。”这两人到底什么意思?老子出来透气,他们跟着到我身后聊起天来了?
这什么意思?
他们不觉得很过分吗?
秦涓抱着胸看着远处,磨牙磨的下巴都有些酸了。
赵淮之察觉到那只狼连背影都带着杀气的时候,果断没有再说话了。
万溪见赵淮之看向秦涓,他突然跑过去,跳起来一把搂住秦涓的肩膀:“小崽子,给你打个商量。”
秦涓鸟都不想鸟他,摇晃身子想将万溪给甩掉。
“你不是缺钱吗?十锭马蹄银。”万溪说。
秦涓此刻是压根听不进他半句话:“滚远点。”
万溪以为他是嫌钱少:“二十锭马蹄银。”
秦涓身体突然一阵,这时连赵淮之都不禁看了过来。
到底是什么事?万溪这么抠门的人都要拿钱摆平了?
秦涓看向他:“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万溪:“如果那些狗东西不放过我,硬是要我去和塔塔王缔结盟约,你代替我去。”
“不行。”
万溪抬头看向秦涓:“一千两银子还不够?”
秦涓声音低沉:“…
万溪回头看向赵淮之,不可置信的问道:“……师弟你什么意思哇!”不带这样坑哥的吧。
赵淮之:“谁都可以,秦涓不行。”
万溪:“有没有搞错……为什么他不可以。”
赵淮之平静道:“你找其他人吧。”
万溪上前一步:“你比我更清楚其他人根本谈不妥这个事,主战的是只必帖木儿,他即便真的以结盟的名义去见塔塔王心里指不定想怎么杀掉塔塔王,但大汗要的是谈和。跟我来的那几个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这里只有秦涓、你、那别枝可以,你不能去,那别枝不能去,就只剩下秦涓了。”
秦涓是五品,官职也勉强够了。
赵淮之看向万溪,万溪忽地就明白了,忽然提前走了,没多久赵淮之看了秦涓一眼,去追万溪。
秦涓还没有搞清楚这两个是故意走开的,以为万溪是生气了,赵淮之去追。
他是不反对的,毕竟一千两银子,他心里是想赚万溪这笔银子的
如果站在万溪的立场,万溪为何不想去和塔塔王谈和,甚至很多人都不想去谈和……
因为信誉。
一种与将士间的信誉。
本来和塔塔王打此战已经耗时这么久,牺牲了那么多的人,却又突然要求和?
这岂不是让死去的人都白白流血了?
而且在他们看来签结盟书和签投降书是差不多的。
说到底,万溪是为了仕途,不想被人“诟病”。
也可以想象万溪这次被派来做此事应该也是被人“算计”了。
他不是家主,也不是属于大都的官员。
虽说是由大都册封,但他不在大都的实际官僚体系中,他本质上属于大永王。
如果是他去,其他人会怎么说?
别人会怪罪于“大永王”吗?
答案是不会。
因为大永王的整个母族的军队体系已经被这场战争“肢.解”掉了,郗家经过此战是一蹶不振。
出于这种考虑,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来审视,那么大永王的人去和塔塔王求和。
天下人会说,大永王是被逼的,大军无力助他们攻打塔塔,于是和谈结盟。
只能说万溪这一步是好算计。
万溪他既想避免只必帖木儿报复式的发动战争,又想避免他自己的任务完成不了。所以,万溪想到了换大永王的人去和谈。
而乃马真氏病危,阿奕噶在几日前代表大永王及札答阑氏回大斡耳朵去了。
在万溪看来,最好的人选只有他了。
而赵淮之不想让秦涓去的理由很简单,他的人查到塔塔王子一直在找秦涓。
万溪皱眉问:“塔塔王子查秦涓作甚?”
赵淮之没有告诉万溪秦涓曾在塔塔王子的军营里呆过,而是说:“因为秦涓曾手刃两名塔塔大将。”
万溪后退一步:“这么猛?”
“是,你觉得塔塔王子会放过他吗?”
万溪一听,叉腰:“老子这会儿,仕途要全玩完了……”
他虽说的轻松,脸色却是惨白的。
赵淮之:“没那么严重。”
万溪都要气笑了,这位师弟胳膊肘往外拐,偏心偏到爪哇国去了。
“狐狐,好,你狠。”万溪气愤的走了。
赵淮之是半夜离开的,因为军帐那边有事,他不能在这里就呆。
而赵淮之走后,次日凌晨万溪又去找秦涓。
睡得正香被万溪闹醒了,秦涓满脸写着想揍人。
“狐狐不是说让我不去吗,怎么还提这事。”秦涓揉着额头。
“你帮哥这一次,以后你求哥啥都可以。少不了你的好处。”
秦涓一愣:“我感觉,你若去结盟也没这么严重。”
万溪看过来:“我现在刚升官,仕途不容任何污点。”
“……”秦涓也不觉得这算什么污点,顶多会被人诟病而已。
“你既然这么在意,为何要来这里呢,你可以称病不来啊。”秦涓穿衣起身。
“你说的很对,但是我生性趋利避害,大都现在比这边还乱,权衡之后我选择了过来。”万溪知道当这头狼愿意和他多说的时候,就是心里已有七八成愿意帮忙了。
第175章 狐是我的狐
秦涓一听, 长眉微微一拧,带着些许低哑与戏谑的声音问道:“听你这么说大都那边是有人造反?”
万溪瞥向他:“好,这可是你说的, 不是我说的。”
“……”少年的脸顿时一黑。
“不闹你了,反正你猜的也差不多了,我这次是被人算计进来了,虽然颇有些不爽, 但也将计就计过来了, 毕竟相比大都的事,这里的事看来更好解决一点。”万溪垫起脚去搂秦涓的胳膊。
秦涓抖了抖肩膀想甩开他, 哪知被万溪强行搂住了。
“不是,你听我说, 你这外面都是狐狐的人你小声点。”万溪打断他,“这事你只要帮我, 我立刻给你弄钱过来,咱们一起瞒着狐狐, 他不会知道的。”
“你也知道我外面都是狐狐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要回大斡耳朵了, 所以这两日一定会让人送你回去, 你先装作回去,再听我的安排, 只要办好, 一千两一分不少。”
“……”秦涓不想和钱过不去, 但又怕万溪不靠谱,若被赵淮之发现了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赵淮之虽不会骂他, 但他打心底不想不想赵淮之生他的气。
见秦涓这样万溪也烦,他需要的是一个准话。
“你倒是说话。”万溪不耐烦的催促他。
秦涓抿了抿唇:“这事你若要是能瞒住了,我就帮你。”
得到他的回复后万溪便离开了。
次日,那别家主带兵离开的消息传来,秦涓便知赵淮之应该也快要带兵离开了。
赵淮之今夜应该会过来,他想。
所以天一黑,他早早的用膳,洗了澡,坐在床榻边看兵书。
心中期待着夜里的旖旎。
哪知……
骑兵带来了消息:他们家主东归了,晌午离开的。
艹。
秦涓扔开书,气得在营帐里踱步。
不辞而别?什么意思。
“家主说了,叫您明日一早就离开,会有十五人跟着您。”
“不必了,我今晚就走,你们要跟就跟着,不强求。”
秦涓转身便去收拾东西,骑兵们虽疑惑,却不敢问。
秦涓离开时,忽然听到马蹄声。
他正疑惑,有骑兵骑马过来告知他:“是军帐来了大人,我送您先走吧。”
那骑兵将准备好的行囊递给他。
“不必跟着我了,你去处理吧,告辞。”说着,秦涓骑着七哥转身走了。
是只必帖木儿得知伯牙兀氏有骑兵在此扎营,便派了兀林怒过来。
好在秦涓已经离开了,骑兵们也松了一口气。
只必帖木儿派兀林怒过来一趟是因为听人说王子忽察也来了,只必帖木儿此人多疑,便让兀林怒带人到处找忽察。
兀林怒:“狐狐公子为何留你们在此扎营?”
喊狐狐为公子的多为旧识,兀林怒与狐狐也确实是旧识。
按照狐狐的阿爹给狐狐伪造出来的年纪,这两人还是同岁的。
“家主……是因为让我们在此等候伯牙兀氏的军医……”骑兵答道。
兀林怒一笑,伯牙兀氏的军医是很难归还了,但这也说的合理,便也信了。
“奉劝一句,早些去追狐狐公子。”兀林怒此离开了。
兀林怒此句难免不会让骑兵们多想,甚至都不敢多呆,立刻拔营启程了。
赵淮之带兵回大斡耳朵,是因为刚刚来的消息,乃马真后薨。
那别枝先他一步启程,他想追上那别枝,便未去与秦涓道别。
似乎他也在担心会不会有人伏击他们,为了伯牙兀氏将士的安危他没有选择耽误时间。
与那别枝同行更安全一点
万溪的人找到秦涓是次日凌晨。
“和谈定在两日后,大人让我们了接您。”
秦涓:“你们大人呢?”他甚至可以猜到万溪根本就不在军帐。
“只必帖木儿大人不同意和谈,派人前往大都,大人为促成和谈完成大汗交代的任务,只能先藏匿起来。”
“……”秦涓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万溪了。
“去告诉你们大人,谈和可以,如果不能保证我的安危,老子要他拿命来抵!”
“……您不用我告诉,我这就带您去见他。”话说回来,万溪在此地能有几个兵,怎么保证他的安危哦。
若是骑虎难下,和谈谈崩了,第一个玩完的是他。
对啊,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和谈会谈崩这种事情!他甚至潜意识里觉得和谈一定能达成?
为什么会这样?
秦涓并不知道贵由和塔塔王之间的“交易”,但就是在万溪告知他要和谈的时候,他便有感觉这个和谈恐怕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放到现在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万溪无形之中的诱导?万溪话里行间透露着这次和谈是大都那边有意促成的,塔塔王也是同意的……
当他想到这里,难免心头一阵凉意,为何会这样?
秦涓沉着眉眼,跟在万溪的人身后。
晌午时,在一户牧民家中,秦涓见到了万溪。
万溪自然是喜笑颜开,唯有秦涓一脸阴沉:“你如何确定塔塔王一定会和谈?”
万溪给秦涓身后他的人使眼色,那些人很快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秦涓和他。
万溪将热了的酒放在秦涓面前:“你有没有想过贵由汗怎么回来的?”
秦涓掀起眼皮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万溪却似笑非笑:“你心里懂,只是不愿意说出来,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秦涓嚯的一声站起来,胸腔都有些起伏。
好半天才冷笑道:“真有意思,人命就这么贱是吗?”
“别问我。”万溪皱了皱眉。
屋内的炉火很高,他刚从外面过来,外面虽冷,坐了一会儿反倒有些燥热。
透了一会气之后,秦涓也冷静了不少。
“既然塔塔一定会退兵,那谁去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他们想打,就是说除了我这个大都来的,只必帖木儿他们是想打的。塔塔人和我们是一个祖先,都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与水域,只是后来因为利益,他们往西,我们仍然守护着原来的土地,所以至今为止他们小打小闹我们也只是教训教训而已,都没有将他们给灭了的想法,就像是对待一个不听话的被赶出家门的阿弟一样。”
“现在,你面对的不光有塔塔,还有虽仇。”秦涓平静而沉敛的目光看向他。
万溪:“虽仇不足为惧。”
“只必帖木儿不会善罢甘休。”
万溪:“那是他的事,我只用完成贵由汗的任务,缔结盟约。”
“你确定只必帖木儿不会搅和。”
“我不确定。”
秦涓停了一会儿,目光一转幽冷:“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代替你送死?”
万溪一顿,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道:“抱歉。”
“哦?”秦涓环顾四周,“你以为我想逃走很难?”
“并不。”万溪看着他,依旧笑的风流。
是的,他本就眉目风流,这么一笑,自然也是俊逸的。
只这一刻,秦涓才感觉到了什么,对,这才是真正的万溪,前几日那个暴躁易怒的万溪,笑的时候都有些失分寸的万溪显然不是真的万溪……
这才是七八年前,把他从马上推下来的万溪本来的面目。
──风流狡黠,眼底全是算计,伪装出来的笑容背后是沉静又冷漠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