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牵扯到咒术界的人,不能牵扯到位高权重的权力者,不能牵扯到家财满贯的富有者,不能牵扯到拥有着特殊才能的异能力者,不能牵扯到拥有着武装力量的黑手党,在排除掉这所有的一切之后,还要再进行二次筛选,连同会牵扯到那些需要避开的人物的亲朋好友也一样要避开。
上一个祭品,自视甚高的咒术界高层们只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C_àoC_ào地确定了没有在编的咒术师被波及。
但这一次的祭品,只有禅院陆斗一个标准,只剩下了禅院陆斗一个人,他却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寻找。
因为不停转换的立场,因为从各个方向袭来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压力,因为在这样痛苦的情况下却还要不停地、不停地维持着高效运转的头脑,禅院陆斗在不停强迫着自己要将每一处细节都要安排妥当、绝无错漏,这样才能让他在那样比行走的秒针还要繁忙的工作之中留下一点喘息的时间。
禅院陆斗看起来疯癫又可怖,但实际上向绘里奈许下了想要坚韧神经这样愿望的他的头脑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那副下一秒要崩溃的样子只是禅院陆斗发泄压力的独特方式,就跟在背负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方式的时候,有人会选择拔头发,有人会失眠,有人会忽然狂躁,有人会忽然痛哭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当周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已经无可救药的疯子的时候,其实他跟疯子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但即便如此,禅院陆斗还是不肯松开手中紧攥的权力,将那些事务分散到其他人身上,甚至让他终于开始想要利用绘里奈的能力的事情也并非是想要回到从前,回到那样身为咒术界高层的一员、在其他高层和御三家的制约下行使着有限的权力的境况之中。
权力是种瘾,一旦染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他会这样细致地筛选着祭品,只不过是因为,这一次,禅院陆斗有了比他上一次许下的愿望更加庞大、更加可怖的欲念。
一直将眼界局限在了r.ì本国境内的咒术师,只有在掌握了国家权力之后才看到了这个民族被重重包围着的危险处境。
跟可以称得上是r.ì本特色、因为天元大人的结界而只局限在r.ì本境内在国外相当稀少的咒灵不同,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名为异能力者的存在,稀少又强大,一展露出天赋就被登记在各国政府的档案之上,被当做战略武器般的存在,被各个国家用来相互衡量与比较。
这个世界之上,甚至存在着一人便可以颠覆一整个国家的异能力者。
虽然尖端的咒术师们同样拥有着那样的实力,但祛除仅有咒术师才能看到的咒灵这一工作的唯一x_ing显然不允许他们将j.īng_力分散到什么国家战争之上,也没有政府会傻到放任着国境内滋生的咒灵不管,让咒术师去上战场,为国家争取利益。
而也是因为异能力者的存在,原本顾虑着现代热武器的威力过于强大的国家萌生了新的斗争方法。
就在年末,以各国的异能力者为主导的异能战争爆发了。
在不使用核武器的情况之下,强力的异能力者就能充当核武器的角色,r.ì本较其他国家缺乏的异能力者储备,让他们从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甚至遭遇了数个地区的轰炸式袭击,损失了大批的钱财与人民,受灾地区铺天盖地的谴责与在人民的愤怒和悲恸中诞生的数不清的咒灵,都让禅院陆斗骤然受到了重石般的压力。
战争的状况从来不是努力就能扭转的,先天不足的条件早已经注定了r.ì本在这场战争之中的结局。
但禅院陆斗想要奇迹。
想要一个概率微小到几近于零的奇迹。
那是只有绘里奈才能给他的[可能x_ing]。
第42章
九岁。
高远又空d_àng的晴蓝天空, 生机盎然却安然寂静的森绿丛林,将整座山体当做基石、高高伫立着的圣洁神社,如同幽灵般不知面貌、不知姓名的黑衣侍从像声音嘶哑难辨的乌鸦般簇拥在身旁。
津岛怜央穿着白衣红袴的巫女服, 柔顺的鸦黑长发留到了腰间, 他的个头长高了一些,五官却更显柔和了, 他眉眼低垂,便显出一种慈悲来。
刻意的培养与修行将津岛怜央天x_ing中的那种纯真与悲悯选择x_ing地放大了, 但居住在深山之中, 又被剥夺了与人建立起联系的权力,那与世隔绝的孤独与寂寞却让他身上那种冰冷的、超脱的神x_ing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津岛怜央并不说些什么, 只单单伫立在原地,便让人情不自禁地连呼吸都会小心放轻了,生怕惊扰到他。
他在这座神社之中, 重复着r.ì复一r.ì、年年相似的枯燥生活, 从早到晚的课程,一r.ì都不可错漏的修行,衣柜中清一色的白色上衣与红色下袴,压抑了爱玩爱闹的天x_ing的静室,还有一个沉溺于自身的欲念之中无法自拔的疯癫老头。
这就是全部了。
津岛怜央走在那条r.ìr.ì相同的青石板道上, 在经过神社入口时放慢了脚步, 停在在了通往人世的鸟居前, 他朝那条通往山下的道路投去了安静的目光。
艳红的鸟居上挂着粗粗的白色连注绳,跟初建起来时的模样并不太相同,几年风霜雨雪的洗礼过后, 原本洁白的连注绳泛起了陈旧的黄, 却依旧坚不可摧般横绝在那长长的蜿蜒山道上, 为神域与凡间划出了一道分明的界限来。
“神子大人,”负责服侍着这座神社中唯一神子的仆人轻轻出声提醒,“该去做r.ì课了。”
“好。”津岛怜央收回了目光,一如既往顺从地答应了,他没有反抗的意志,于是也并不多做停留,便再一次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走过千百次的道路向前走了。
和室的障子纸门拉开,里面端坐着的却并不是黑衣白面的老师,而是j-i皮鹤发的老人——禅院陆斗。
禅院陆斗难得寡言少语,神志清醒地面对着津岛怜央。
他的眼神呆滞,瞳孔却活跃地上下跳动着,朝四周胡乱瞥着,但跟往r.ì相比可以看得出来禅院陆斗已经克制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是特地在今天放弃了一些不重要人物的Cào纵权,集中了j.īng_力来面见津岛怜央的。
“怎么了?”津岛怜央轻柔地问道,他的眼神之中带着纯粹的担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是的……神子大人。”禅院陆斗慢吞吞地说着,“绘里奈大人、应该饿坏了吧?”
津岛怜央想了想,用甜蜜的、带着些撒娇意味的语调说道,“不——还好哦,绘里奈还不怎么饿。”
比起上一次半年的间隔,这一次绘里奈两次强求之间的间隔时间显然更加漫长,而在这封闭的神社之中没有符合她发起强求条件的人,除去在昏睡之中慢慢消耗力量变得虚弱之外,绘里奈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禅院陆斗怀疑着津岛怜央给出的答案,他觉得长大了几岁、也稍稍明白了一点自己的处境的津岛怜央是在为了自身的安全而说谎。
毕竟上一次的祭典之中,几乎是在神主给出祭品的名字的下一秒,绘里奈就迫不及待地占据了津岛怜央的身体对那只献祭给她的羔羊提出了强求,那种急迫的态度足以看出绘里奈对匮乏力量的渴求。
但是这一次,津岛怜央确实没有说谎。
穷根究底,绘里奈本来就是从津岛怜央对整个世界的诅咒中诞生,汲取着津岛怜央的负面情绪而生的特殊咒灵,她紧紧依附着津岛怜央的灵魂,将其中产生的每一缕饱含绝望与麻木的漆黑怨气作为养料吸食,这就是她所有力量的基石与终极来源。
从外界汲取的那些贪念、那些污浊的欲念与纯粹的咒力都只不过是二次的补充燃料而已,既不能让她变得更加强大,也无法改变她自诞生起就已经制定好的、那完整而绝对的规则。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只要津岛怜央所产生的负面情绪能将满足绘里奈r.ì常存在的消耗,她就不会出现因为力量匮乏而自主觅食的情形。
但反正不论津岛怜央的回答如何,禅院陆斗的决定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他无视了津岛怜央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能请神子大人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吗?”
那些簇拥在津岛怜央身后、垂首低眉的仆人们悄无声息地挪动了脚步,遵从着禅院陆斗的意思,将每一条可能逃走的道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那如同厚重乌云一般低矮无声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津岛怜央倾轧了过来。
而站立在那被浓郁黑影围困着的最中央的津岛怜央却笑了。
那是如同秋r.ì晴空般毫无y-in霾的明亮笑容,他用那样无惧也无忧的纯粹目光注视着禅院陆斗,乖乖答应了他近乎胁迫式的邀请,“好啊。”
他的声音既轻又柔,像是高高飘d_àng在空中的云絮,软软的,毫无攻击x_ing,只给人懒洋洋的舒适感。
津岛怜央对跪坐着的禅院陆斗伸出了手,眉眼弯弯地笑着,“陆斗,我们走吧。”
他亲昵地叫着禅院陆斗的名字,黑珍珠般清润的眼瞳专注地看着那在这几年间极其迅速地衰老了下来、沉溺于权欲之中的老人。
在那具行将就木的朽烂躯壳之中,是污浊的、割裂的、流淌着黏腻而令人窒息的淤泥般的丑陋欲念,如同喷薄而出的水雾一般稀薄却庞大地延展着、分散着,变为一粒粒漂浮在空气中的恶臭微尘上下浮动着,直至最远处。
而这样连灵魂都散碎成沙的老人却一无所知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那双瞳孔跳动着的、异常的浑浊眼球之中却还涌动着越发膨胀着的贪念。
愚蠢、贪婪、傲慢、自以为是和永无止境的欲念。
即使是这样子的禅院陆斗。
津岛怜央也依旧喜爱着。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愈发的灿烂了起来。
。
禅院陆斗要带津岛怜央去的地方,他并不陌生。
那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是囚禁过他的牢房,也是他踏入咒术界的起点。
津岛怜央甚至还能记起来,如果没有被清除掉的话,现在在咒术高专某间宿舍的衣橱之中应该还藏着绘里奈强求得来的心爱玩具。
绘里奈很乖,即使被津岛怜央弄丢了玩具也没有抱怨,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他,还努力用她有些含糊的、断断续续的话语来安慰他。
‘哥哥……没关系……丢了、以后再要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的咒术高专好像格外寂静,一路走过来,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过。
大概是被清空了吧。
津岛怜央这样猜想着,毕竟因为现在是特殊的战争时期,连咒术师的工作都要比从前繁忙百倍了,禅院陆斗随意找一个人手不足的借口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咒术高专中的老师和学生全部调走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将整间学校都用[帐]给封闭起来,不允许其他人再进入,也是容易的事情。
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上,禅院陆斗拄着拐杖走在前方,只带着津岛怜央进入了咒术高专,一言不发地在前方走着。
在穿过了咒术高专前半部分的教学区与宿舍区之后,禅院陆斗带着津岛怜央来到了最后方用来储存咒具与咒物的仓库,在那一排排封闭而别无两样的陈旧木门之前,禅院陆斗毫不犹疑地就找到了那间他所想要的[门]。
“到了。”
禅院陆斗如同夏蝉般嘶哑的嗓音响了起来。
他回头瞥了一眼津岛怜央,那双密密麻麻地攀爬着细小血丝的眼球之中,针尖般紧缩的瞳孔兴奋地颤动着,他扔开了拐杖,一手推开了被印着封印咒文的木门,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攥住了津岛怜央的手腕,将他扯进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之中。
那是一片仿佛不存在于这世上的、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的的异常空间。
四面望去,只有单调而压抑的纯白。
而他们身后那一扇平凡无奇的木门则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合拢了,在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之际,那一整扇门也同样消失了。
诶……?
津岛怜央回头望向那扇门消失的地方,心中涌起了些微的困惑与担忧。
他想着,这样的话,哥哥还能按照约定找到他吗?
但下一秒,即便是这样轻微的忧虑也同样被绘里奈取走了,津岛怜央的脑海之中还停留着这样的疑问,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如雾般消散了。
即使哥哥真的没有出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津岛怜央想着。
他的哥哥是天生的异才,是可以将人心摆弄于股掌之间的才能者,但却也是没有咒力的非术师,哥哥看不见咒灵,也就同样没有办法破解这样坚固的结界,在这样紧要的最后关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是不是也就说明了这其实就是他注定了的命运?
津岛怜央的情绪很淡。
[如果这就是他早已被书写好的命运的话,他也只能乖乖地接受了。]
而这空间之中,并不是空无一物的。
在津岛怜央的面前,已经躺倒了两个被切断了手筋和脚筋、脑袋之上蒙着黑布袋、正不断挣扎着的人。
禅院陆斗则毕恭毕敬地跪伏拜倒了,向着那无人的方向,行了大礼。
“天元大人,万分抱歉打扰了您居住着的静谧之所,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实在是事关重大、中途决不能被打断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提出这样无礼又荒谬的请求的。”禅院陆斗的嗓音颤抖着,“也十分感激您能宽宏大量地同意了我的请求,如若对津岛怜央的祭祀能够成功的话,那么上一次,天元大人因为星浆体的死亡而失败的转生,也同样拥有了可以挽回的机会。”
“不必多言。”
另一个陌生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空悠地在整个空间回响了起来。
“快些开始吧。也让我看看,你口中所说的奇迹是什么模样的?”
禅院陆斗的话语被中途打断了,他卡顿了一瞬,像是在迟缓地处理着这意外的信息一般延迟了几秒,随后又自然而然地应声说道,“是,天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