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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恒站在波尔皇宫内。
昔日的荣华已经不复存在。
犹记得当他率领手下的士兵杀到皇宫里的时候,波尔国的皇帝一个人端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许天恒刚要下令捉拿一国的领主时,波尔国的皇帝笑了,继而嘴角留下了一抹殷红的血液。堂堂一国之主,就这样服毒自杀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那毕竟是一个国家的主人,宁可选择死亡,也不选择被俘虏所忍受的屈辱。
一种肃然起敬的感情油然而生,上前将那尊高贵的躯体收拾好,给予了厚葬。而宫中的女眷统统被逐放到民间。
处理好波尔的一切,许天恒要迅速回江州,因为他不知道当南罗国得知波尔已经灭亡的时候,会不会在此时不惜余力攻打过来,毕竟此刻的轩云军队已是疲惫之师。
战争持续了一年之久,南罗所受创伤如若治理得好,已经可以恢复差不多了。
而南罗的皇帝此刻看着波尔被灭的消息则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波尔被灭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两个小国即便联合又能怎样,轩云国和召野国已经联姻,灭了南方的小国只是时间的问题,可如果南罗能与召野联手,他轩云国还敢动自己吗?到时候只等轩云国和北突厥斗得两败俱伤,那时时代的格局可能又会不一样了。
波尔被灭的消息全天下都知道了,尉迟邵文当然也不例外。
他想。轩宗帝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如若有一天他想灭了南罗国,自己是不会管的。因为迟早有一天他也会灭了南罗,或许当他和北突厥两败俱伤的那一天,便是自己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各国君主,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整个大地。
江州帅帐内。
一位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正与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下棋。
“方公子棋艺精湛,心思缜密,每步棋都凌厉中透着阴险,好棋好棋啊。”言辞之中,笑意十足。
“叶丞相谦让了,在下实数侥幸,不过利用了一下贵国国主的嫉妒之心罢了。”聪明的人之间的谈话,从来都不用说的太清楚,就如此刻方海尘明显听出了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可方公子这步棋未免有些太过阴险,堂堂男子汉怎么做些栽赃陷害的低劣之事呢?”看来,叶无双已经知道了其在波尔国所做的一切事情,包括自己被陷害。
“若是对轩云国有百利而无一害,又何须管是否低劣?何况,贵国的国主似乎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叶兄。”
一语中的,是啊,若皇上真的信任自己,又怎会中了他方海尘的计谋,又怎会借此机会那么急于杀了自己。波尔的皇帝,怕是早已对自己动了杀心了吧。其实自己心里明白的很,明明知道是被方海尘利用,可仍旧将错就错,想来,国主的猜忌,群臣的陷害,自己,活得累啊。
突然,方海尘站了起来,正色面对眼前的人,单膝跪地,拱手,笑容里却又似乎多了几分哀伤,“叶兄,方某不愿再称您为叶丞相,只因希望您不再是波尔的丞相,如若您愿意,从今天起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便不复存在。方某愚见,再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做许将军的军师,波尔不懂爱才,我轩云国,却需要您啊。”方海尘今日是一袭白衣,那一抹白色冷冷淡淡,仿佛幽冷月光,让人觉得遥远。
“叶兄,若您肯信我,方某不敢保您一世繁华,却敢以性命担保,叶兄此生定得善终。请叶兄,转移明主。”
他的语气坚定。
叶无双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的那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似乎渐渐退却了。自己曾经那么锲而不舍的努力着,究竟为了什么?为了向一个早已对自己失去信任的人誓死效忠?他叶无双不是什么圣人。自己只想在有限的时光里,做无限可以放大自己的事情。可眼前这个人,竟那么轻易就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那么轻易就看懂了自己心。
扶起了面前的白衣公子,幽幽叹了一口气,“方海尘,你之于我,是克星,却也是我叶无双心腹之交啊。方公子快快请起,叶某何德何能得汝如此青睐,方公子说得对,或许……叶某真的该易明主而效劳了。”
……
第14章 第十四章 随遇而安
十日之后,庞功庞世宽帅五十万大军来到波尔,许天恒接到圣旨,被封为定国大将军,撤回皇城待命,另赐予本次战役赏罚权利,江州一切奖惩事项均可先行后奏。
孙企惠被封为从三品归德将军。
李威被封为从四品弓骑郎将。
于二苟被封为从四品枪骑郎将。
金盛被封为从四品游骑郎将。
当许天恒回到江州时,江州的将领只觉得这个少年一战过后更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霸气。人们只知道他们的将军和那个被左丞王称为军师的公子在军营里畅谈了好几天,却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
只是等几个人从军营里走出来的时候,许天恒便下了一道命令:从此以后叶无双便为江州军队的监军,他的命令便等于许天恒的命令。
叶无双不知道轩宗帝是不是一个值得他效忠的好皇帝,却知道许天恒一定会是一个好将军。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有一天他许天恒想拔杆而起,他叶无双,甚至整个江州的军队,一定会拥戴其走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江州军队的管理者们被一个个提拔上来,他许天恒可就变得清闲得很。
训练的事有孙企惠,军政上的事有叶无双,还要他这个只求清闲的闲散将军做什么?
于是左丞王的营帐内便经常多了一个紫幽灵般的身影出入,不是去蹭饭,便是死皮赖脸的去下棋。即便三天来只赢了一盘围棋三盘象棋,那人依旧乐此不疲的以棋为乐。
按他的话来讲,和高手下棋才会让自己棋艺更加精湛,和臭棋篓子下棋简直是侮辱智商。
于是那淡然的公子便会幽幽说上一句:“我的智商被侮辱了。”
许天恒满脸黑线。
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海尘就不能让着我一些?”
白衣公子看着眼前这张俊逸的脸,头微微一侧,淡然一笑,透着魅惑的骄傲,执起棋子,落到棋盘上。
一子定输赢。
继续黑线。
棋是下不过了,许天恒翘起椅子,假装往前一扑,扑到了棋盘之上,凌乱了棋局,随后丝毫没有羞愧道,“哎呀,弄乱了。不下了不下了。”
方海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没有埋怨他的无赖,静静的把眼前的棋盘收好。
把手放到后脑勺,许天恒向椅背靠去,慵懒道,“海尘,你陪我在江州有一年了吧……”
不咸不淡答着,“仲秋八月,恰好一年。”
原来时间那么快,蓦然间一年过去。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世界格局改变,足以让国家走向衰亡。
足以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心底真的会有一丝情愫慢慢滋生。
也许,还是关于眼前这个人。
“要离开了,去城里走走吧,一年了,竟从没有在江州城好好看看呢。”
方海尘没有回答。任凭眼前这个气宇不凡的将军将自己拖出营帐。一双温暖的大手攥着自己的胳膊,竟有种暖暖的感觉。
江州城内。
一紫一红的两个翩翩公子走在街上,其身上散发的气度□□,无不令在场经过的女子侧目回首。
这般好看的人,怎么在江州从没看见过呢?
八月的太阳毒辣得很,许天恒看见身旁的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海尘,太阳这么大,不如去前面茶馆小憩如何?品上一杯茶,顺便再问问掌柜的城中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方海尘淡然如清风,目视前方不咸不淡说出了一句让许天恒想吐血的话,“许将军何时学会‘品茶’了?”
品茶二字,说的极其加重。
许天恒无语扶额。
待二人进入茶馆内时,店里的掌柜的仿佛被定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进来的两个人,似乎看见了什么谪仙般的人物。
许天恒侧目看了看旁边的人,二十岁的年纪,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幽冷的气质宛若傲然独立于天地之间的仙鹤。
明明自己和他已经相识很久,可那种清秀的美,怎么还会突然间仿佛让自己沦陷。
所以,许天恒理所当然的误以为眼前这个傻愣在原地的掌柜的是因为被方海尘迷住了。
奇怪,自己的一丝愠怒是为何?
最后掌柜的被一声轻咳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急忙笑意上前招呼刚刚进来的两个人,“二位客官不像是本地人,看着眼生,倒像是京城里来的人呢。”
许天恒板着一张脸道,“掌柜的,听闻江州的雨前龙井很是出名,你只管上一壶好茶就是了,都是轩云国的子民,我们从何而来,又有什么关系?”
方海尘挑眉,好端端的,谁又惹他了?
掌柜似乎一眼便可看出眼前这两个人似乎不是什么平凡的人,便不再多问,“是是,客官稍等,稍后便来。”
店中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孩。
就在二人等候的时候,那孩子突然窜出来,扯过许天恒腰间的钱袋便飞奔而去。
谁又能想到一个孩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呢?
许天恒一个转身,轻功越出,便追了去。何况,一个孩童的脚力再快,又怎抵得过一个行军打仗多年且一身武艺的将军。于是在刚出了茶馆没几步,那孩童便一把被许天恒捉在手里。
厉声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点好的,怎会干这等不堪的事?”再看手中的这个孩子,个子不算高,比较瘦,但看起来却很有精神。留着一头乌黑却有些凌乱的头发,俊俏的脸上长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鼻梁高高的,像个小红萝卜似的。那俊俏的模样,倔强的眼神却让许天恒生出几分怜爱的心。
“小子,老实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干这种事?”
没有等来回答,却见手中这个孩童突然转头狠狠地咬住了许天恒钳制住自己的手,许天恒突然吃痛,放松了手劲,只见这个孩子迅速挣脱他向远处跑去。
咦?够倔强的孩子,有意思。
许天恒并没有急于去追这个孩子,而是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看其究竟想去哪里。大概是那孩子以为许天恒没有追上来,于是放满了脚步开始慢慢悠悠的在城里面走了起来。
那孩子并没有逛多久,而是拿着自己的钱袋买了五串糖葫芦向一个巷子里拐去。就在许天恒刚想跟进去的时候,发现从路旁窜出了三个彪形大汉,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酒气,一脸横肉。
其中一个为首的人突然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那孩子手中的钱袋,口中喝道:“找你好久了臭小子!你们五个人以为这条巷子白让你们呆着吗?每月二两银子拿不出来,倒是有钱买糖葫芦?”随后打开手中的钱袋,“呦,竟然搞到了这么多钱,这些钱我收下了,下个月要是拿不出钱,我让你们无法再在江州城呆下去,听明白了吗?”
“这江州何时轮到你来决定百姓的去留了?”只见一个姿容尊贵的公子走上前来,眉宇间尽是蔑视与不屑。
为首的人满脸不屑,“呦,哪来的小白脸,本少爷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话音刚落,许天恒腾空而起,似在尘埃之间跳跃出去,几掌挥出,挥出一片灿烂光幕,快得让人看不清是如何出手。待那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两个人已经倒地,刚刚那个为首的人正被一双有力的手扼在颈间。
“废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滚!”随即一脚踹到了手中这个人的屁股上,将其踹出好远。
那三个人起身,带着颤抖的声音对那小孩吼了句:“小子,今天有人替你撑腰,我先放过你。”又指着许天恒说:“别让本少爷知道你是谁。走!”随后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离开了。
许天恒看着一旁的那个孩子,笑着将刚刚夺回来的钱袋放回了他手中,“给,你的钱袋。”
那孩子刚刚还充斥着恐惧的脸,顷刻间又变成了费解。满脸看着怪物似的表情看着许天恒,回了句:“谢谢。”遂转身向巷子深处跑去。
许天恒越来越好奇这孩子,便跟了上去。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小屋,那孩子跑进去之后,许天恒发现原来里面还有四个比他大一点的孩子。五个糖葫芦被一串一串的分给每个人。
看来是个孤儿了。
朝着里面喊了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刚刚那个小孩闻声后跑了出来,此刻的他更显天真,“我没有名字。哥哥,快回去吧,你刚刚得罪了那个人是江州县令的公子,如果不走,最后他会回来找你寻仇的。”
“恩?”许天恒发出一声疑问的语气,竟不知这江州县令的公子是如此为作恶多端之人,继续道“你们几个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那县令公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眼前这个男孩的头发,继续道,“不如以后你跟着我吧,我就叫你……随安,如何?”
第15章 第十五章 江州之险
许天恒回到茶馆的时候,方海尘正品着一杯清茶,若有所思。
在看见那一张绝世的容颜时,有人就是忍不住想去调侃几句。
“让海尘久等了,本公子给海尘陪个不是。”
方海尘挑了挑眉,“恩?”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看向了许天恒的身后,露出了一个疑问的表情道,“这孩子?”
在许天恒的身后,刚刚那个孩子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两个风流倜傥气宇非凡的人。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人,尤其是刚刚带自己回来的那个男子,得罪了县令的公子都不怕。
小孩子的心里暗暗窃喜,说不定自己遇上贵人了呢?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自己明明偷了那位公子的钱袋,他为何不气反而还帮了自己。
许天恒问那孩子愿不愿意跟随自己,却没告诉他自己究竟是何人。五个孩子中这孩子是最小的一个,其他人都要比他大上三岁左右,那小孩不是不愿意跟许天恒走,只是他们五个都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从小就在一起生活,大家互相帮助才能走到今天。
如今许天恒得罪了县令爷的公子,如果自己随着许天恒走了,剩下的四个人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他只求许天恒能将那四个人也一并安顿好,才同意离去,没想到这公子考虑了一下,竟然就很爽快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