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学生背诵课文似的,声调都不带起伏的,一看就没有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季亭差点被气笑。
他听到电梯按钮的声音,转头一看,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这栋建筑内部,不需要再赶时间加快速度,于是他拍了拍路远泽的肩膀,平静地说:“你先放我下来。”
“我错……”路远泽一顿,“原来学长是说这个,我这就放你下来。”
路远泽从善如流,轻轻地把季亭放了下来,在电梯到达五楼之前,季亭总算踩到了地面上。
路远泽小心翼翼地问:“学长还生气吗?”
季亭瞥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他自己没有感觉到,此时他神色淡淡,声音也比往常低了一些,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我很生气,莫挨老子”的意味。
……把路远泽看得心痒,只想把他搂过来好好揉揉。
可惜季亭正在气头上,要是他真这么做了,估计会被赶出房门外。
季亭是很气,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就是莫名有点恼。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太过纵容路远泽了,才让路远泽以为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居然……居然抱他,还是公主抱。
从温泉那边一路跑回来,就算跑得再快,也会被人看见。
他怎么敢……!
越想越气,季亭加快步伐,快速进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得一声关上房门,门板差点拍在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路远泽脸上,后者只来得及发出短暂的一声“学……”,后面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关在了门外,季亭清楚地听到了他“哎”了一声,听起来像心有余悸,估计是被突然差点拍脸的门吓了一跳。
……应该没撞到吧?季亭估算了一下距离,听门外的声音,觉得应该没有,于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硬起心肠想:是他自己要跟着的,就算撞到也与我无关。
没错,与我无关。
季亭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平静地走向行李箱,他没忘记自己是刚从温泉回来的,应该先洗澡。
从行李箱里把睡衣拿出来,他不经意间碰到自己披着的浴巾,想起这是路远泽给他披上的,心里顿时一梗。一看到这块浴巾,他就回忆起刚才路远泽给他披上之后,就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就立刻把它摘了下来,闭着眼睛扔进了浴室里的脏衣篓里。
没有直接扔地上,因为他的教养不允许。
他站在莲蓬头下,用热水冲散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意,可惜水流只能帮他驱散寒冷,却无法驱赶他脑中的回忆。
就算他和路远泽的朋友关系已经近到可以让他接受“远泽”这个称呼,可并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被路远泽公主抱。
哪有朋友之间会这样?
季亭耳尖不自觉红了个彻底,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有点烫,应该是浴室里面温度太高了。他面无表情地想。
洗过澡,他边擦头发边回到房间,正打算给自己倒杯水喝,就听见有人敲门。
敲了三下,这个时间点,不用说,一定是路远泽。果然,门外的人开口,是路远泽的声音。
“学长,我把水给你放门口了,你记得喝。洗完澡以后记得把头发吹干,不然也很容易感冒,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晚安。”
季亭一开始没出声,扫视了一下房间内部,果然没水。
门外的人站了两秒,响起离去的脚步声,季亭迟疑片刻,待听到隔壁门响的时候,才打开门走出去。
外面没人,路远泽已经回自己房间了,这让季亭多少松了口气。
门口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有一壶水,和一个杯子,杯子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季亭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学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生气的话容易失眠,失眠对身体不好,生病的话就又会难受了。”后面跟着一个简笔画哭脸表情,还画了两串非常对称的泪珠。
季亭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拿起水壶和杯子回到自己房间。
他刚关上门,隔壁一直悄悄听着动静的路远泽就慢慢地把门给打开了,看到椅子上空空如也,这才放心。
应该算是接受道歉了吧?他不确定地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确定隔壁房门不会再打开,路远泽才转身关门,用手机通过微信给季亭发送今天最后一条消息:“学长晚安,好梦。”
季亭看到消息,随手回了个“嗯”,发完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当中,不应该这么轻易地给出回应,但是撤回的话又显得太刻意,他索x_ing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躺在床上直视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也可能只有几秒钟,手机发出新消息提示音,季亭偏头一看,屏幕上显示是来自【路远泽】的消息。他把头又转了回去。
又过了一分多钟,手机没再响,季亭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看到了来自路远泽一分钟前的消息。
是一张表情包,里面是一只金毛犬在双手合十拜拜,没有配字,但是传达出的意思很明显,依然是在道歉。
就在季亭看这条消息的功夫,他又发来了第二张,这次是一个熊猫头跪在一颗榴莲上。
第三张是跪搓衣板。
第四张是胸口碎大石。
季亭:“……”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季亭差点没绷住,嘴角悄悄向上翘起,意识到以后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路远泽那头还在不停地发表情包,这会儿已经进展到了跪火圈,季亭怕再让他接着发下去自己梦里都会是熊猫头跪地痛哭的画面,于是连忙叫停。
他给路远泽发了两个字:“睡吧。”
路远泽刚激动地想问他是不是打算原谅自己了,就看到他又发了一条:“我要睡了,别发了。”
路远泽反应了一下,谨慎地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季亭:“嗯。”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路远泽就是莫名地感觉到他应该已经消气了。不然季亭不会回复他的。
学长可真好哄。路远泽心想,跟老妈养得那只小猫咪似的。
不过以后还是不能惹学长生气了,万一惹急了,他真不理自己了,那就死定了。
生气还会伤身。生病了得多难受啊。他舍不得。
如他所想,季亭现在的确已经不怎么气了,给路远泽最后发了一个字,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往常睡觉的时间,便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闭上眼睛,睡觉。
另一边的路远泽因为总算成功叫学长消了气,心情愉悦,捧着手机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他这才身心放松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但令路远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季亭的时候,对方好像心情比前一天晚上还差,脸色很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路远泽心下不解。难道学长还在生昨晚的气?可是不应该啊,昨天临睡前看学长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消气了。
那今天怎么会又变成这样了呢?
路远泽小心翼翼地朝季亭所在的方向走过去,他今天起得稍微有点晚,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问了服务员和杨总才知道季亭出去散步了,于是抓紧时间吃完饭出来,好不容易在湖边凉亭处找到了人,却发现季亭的表情很不对劲。
“学长?”路远泽走到季亭身边,将一件外套搭到季亭身上,状似不经意地问,“在这里看什么呢?”
季亭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季亭,原来你在这里。”
季亭的表情当即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亭亭太好哄了,【叹气
第26章 好巧
来人的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的,路远泽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循声望去,便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还挺巧的,这人他也认识,就是季亭那位前男友——齐铭。
他脑中闪过“y-in魂不散”这四个大字,盯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人,余光注意到季亭不耐烦的表情,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季亭不是生他的气,而是在生这个人的气。齐铭走到两人对面,路远泽本能地揽着季亭往旁边走,同时视线向下瞥,到处乱飘,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问:“这是哪里传来的狗叫?也不知道有没有病,学长,我们去那边吧,省得被碰到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齐铭像是刚刚才发现还有他这号人物在,他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齐铭耳朵里,令对方面容扭曲了一瞬,“你把嘴巴放干净,我没有跟你说话。”
路远泽抬起头,状似很惊讶的样子,“这位是哪位?我跟你说话了吗?”
齐铭瞪着眼睛,胸口起伏很大,“你不要这么y-inyá-ng怪气!我并没有得罪过你,倒是你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动手这件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面对醉酒尾随欲行不轨的人,我当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路远泽笑着说,“您要算什么账?”
齐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想起来当时造成的伤早就已经好了,现在连一点证据都没有。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人计较,还是季亭比较重要,于是干脆忽略了路远泽的存在,将视线转回季亭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这么多年,他再次见到季亭,竟然觉得对方比原来变得更加吸引人了,曾经的不少同学都在岁月的蹉跎下逐渐变成秃头啤酒肚形象,唯有季亭还是老样子,漂亮得一如既往。当年季亭就是远近闻名的校C_ào级人物,齐铭追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副皮相,谁能不爱美人呢?而如今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时间沉淀,还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勾人情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别人时,叫人觉得即使距离在千里之外,也妄想能将其占为己有。可能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吧。自从在KTV再次见到季亭以后,齐铭就再也忘不掉他了,就连做梦都是季亭的身影,跟得了相思病似的。他破天荒地对自己当年出轨的行为进行了反思,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藏得再好一点,如果他能伪装得更好,也就不会被季亭发现了,按照当时季亭和他的关系进展,他耐心等个几个月,说不定就可以吃到手。
太亏了,他心里万分遗憾,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简直后悔到捶胸顿足的程度,酒醉那天见到季亭的印象在脑海中r.ì复一r.ì越发清晰,他忍不住想,如果现在季亭还能跟他在一起该有多好。
不,季亭原本就该是他的,只是他之前没用对方法,让季亭伤心了,误会了他,所以他们之间才错过了这么多年。他能看得出来,就算季亭嘴上那么说,心里肯定还是有他的,毕竟他这么优秀的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的。
齐铭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觉得自己把季亭再次追到手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前两次碰壁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季亭又是个慢热的人,难免会觉得害羞,况且当初分手的时候两人闹得有一点不愉快,季亭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缓冲,他可以理解。至于季亭说得那些撇清关系的话,他也全不在乎。有什么呢?季亭越是那么说,就代表季亭越在意他们的过去,越在意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撇清关系不过是为了给两人重新开始扫清障碍罢了。齐铭心下了然,既然季亭想玩情趣,他愿意陪季亭一起玩。
想到这里,齐铭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他继续叫季亭:“季亭,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我只是想请你吃个早饭而已,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就算现在做不成朋友,也不能说就得是仇人不是,”语气十分诚恳。
然而季亭压根不看他,目光停留在湖面上,好像那里面被冰封的微生物都比他有意思。
还在闹别扭。齐铭心想,不过他已经经历过两次,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冲动,他明白,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方式,于是说:“好吧,是我唐突了,既然你没有兴趣,那我就……”
不等他说完,路远泽就侧身挡住他,低头问季亭:“学长,这声音好难听,伤耳朵,我们回去吧。”
季亭:“嗯。”
两人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齐铭,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直到季亭被那人揽着走远,齐铭才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不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来这座山庄见到季亭本来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一大早上就见到季亭,他已经赚了。感情总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嘛。
他看着季亭走远,脸上浮现势在必得的笑容,脑中幻想着r.ì后和季亭在一起的美好生活,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备注为“宝贝”的人打来的电话,齐铭按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老公……”
“哎,宝贝”
“宝贝起床了吗?感觉怎么样?”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拿着手机渐行渐远,朝和季亭相反的方向离去。
“学长,”一路走回住的地方,路远泽看着季亭的表情,提议道,“要不我们回去?”
季亭反问:“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那个人也在,我怕他还会再来S_āo扰你。”路远泽满脸歉意,“对不起学长,要不是我邀请你来这里,就不会遇到他,也就不会被他S_āo扰了。”
“跟你没关系,”季亭把外套脱下来,面色如常地说,“跟这里也没关系,我们是消费者,他也是消费者,没道理我们能来的地方他不能进1,况且就算今天在这里避开了他,哪天说不定就会在另一个地方碰见,光靠躲是没用的。”
“对,没错,”路远泽赞同道,“而且学长没必要躲他,毕竟做错事情的是他,该觉得亏心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