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看着他,“嗯。”
“你不会真把我当成什么仙女了吧?”
“刚开始是,现在不了。”男孩绽出笑容,“因为,仙女都没你好看。”
他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热气蹭蹭燎到了头顶。
男孩显然对他突然无措的神情感到意外,不过,见他脸红红的模样,他也迅速红透了脸。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红着脸两两相对了半天。忽然,他把药碗从男孩手上拿走,转而塞了一颗太妃糖在他手心。
“砰!”
大门都被重重合上,然后又慢慢豁开一道门缝,露出他的小半张脸。
“明天开始就没有药汤了。”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是,你想来就来吧。”
*
“怎么了?”贺秋渡眸光清清浅浅地掠过来。
林杳然喉头有点儿发紧,“你要不要吃颗糖压压苦味?”
贺秋渡指尖轻点碗沿,“太妃糖吗?”
林杳然把一颗银纸包的糖果放在他面前,“你怎么知道?”
“这题我会!”眼睛始终不离林杳然的秦珊举起小手,“然然哥哥喜欢吃太妃糖,还以太妃糖为题材写过歌。香甜却难嚼,柔软却粘牙,然然哥哥在杂志采访上说,太妃糖在他心里,简直像极了爱情。”
“那……我也想要一颗……”俞磊不好意思道。
丁莎莎:“能不能也给我一颗?”
王成逸:“还有我。”
秦珊:“你们都别和我抢!”
林杳然把口袋里的太妃糖全掏出来放桌上了。缘了这些糖果,众人竟然把那些药汤都喝得j.īng_光,甚至还咂摸出些有滋有味的意思。
贺秋渡盯着桌上那些糖纸,脸色比灌了十碗祛暑汤还难看,又黑又冷。长指拈着那颗太妃糖悠悠把玩,却也不吃。
林杳然看得心里怪异,“不吃还我。”
贺秋渡五指一拢,把糖果攥进掌心,紧紧的。
林杳然忍不住想冲他翻白眼。
*
下午的录制开始前,有一段午休时间。林杳然窝在单人休息室里,一边吹电扇一边跟华桦打电话。
节目已经播出两期,但他几天都忙得没时间了解播出后的反响,加上苦荞村网速也不是很好,直到现在,他才逮着机会让华桦给他做汇报。
“现在投票情况怎么样?”林杳然问道。
《恋爱审判庭》每一期都会有个投票,公布最新的CP人气情况。如果每期都是垫底,那么冲击最后的黑星也一定稳了。
电话那头,华桦沉默着。
林杳然深呼吸了一下,“不是吧,我和贺秋渡不会票数很高吧?”
华桦:“……不低。”但也不是第一,第一那对是一骑绝尘的超级黑马,谁都不曾料到。
第35章 四手联弹 “为什么贺秋渡不行?”……
林杳然音调都提高了一个八度, “为什么会有人投票给我和贺秋渡啊?”
华桦刷着手机上的网友评论,不知如何向老板解释。
“呜呜呜呜呜呜虽然AZURE老师跟贺秋渡的互动根本抠不出糖,但是为什么我就是那么想嗑这对!”
“贺秋渡全程没笑, 只有秦珊说起AZURE老师初恋的时候才笑了一次。就算知道他不喜欢AZURE老师,这反应也太诚实了吧?”
“上面的别说了,就算两个人是完全反方向的粗箭头,我也嗑生嗑死。”
“这对真就只有脸能嗑……”
“有脸还不够吗?他们站在一起我就能脑补一万字!”
“诸君,其实这对的开启方式应该反着嗑。你们不觉得那种被迫按头同台, 那种‘凑活过吧,还能离咋地’的氛围很带感吗?”
“确实,强扭的瓜不甜, 但是解渴。”
“都已经官方盖章BE了,跌停股还怕什么,姐妹们快冲!”
“离异夫妻就是坠吊的!”
“疯了,复婚党都疯了。”
“如果AZURE老师和贺秋渡能复婚, 信女愿一生吃素。”
“#今天AZURE老师和贺秋渡复婚了吗#”
“姐妹们加油投啊,说不定投到红心CP两个人就复婚了呢!”
“醒醒吧,梦里什么都有。”
“就算不会复婚, 至少投到红心CP节目组会送豪华温泉旅行体验, 也算给他们创造机会了吧?”
“宁太单纯了, 贺秋渡这种极度厌恶和外人接触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和AZURE老师一起泡温泉啊, 这不是要他命吗?”
“珍惜现在吧姐妹,能多看两人同框一眼是一眼。”
华桦叹了口气,尽可能深入浅出地告诉林杳然,因为他和贺秋渡之间那种微妙关系、扭曲的氛围,导致一大批“复婚党”涌现, 现在势头已经远超另外两对,居于第二位了。
林杳然大脑有点绕不过来,“不是,一共就三组嘉宾,还有一对是什么鬼啊?”
华桦:“确实是鬼……”
林杳然有点毛骨悚然,“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华桦:“现在最出圈的一对,其实是敏ch.un故事里的那两位。”
林杳然一口矿泉水差点没喷出来,“你说啥玩意儿?”
华桦重复了一遍,又道:“我看到那照片和画像的时候真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敏ch.un说那女孩已经不在了,我也差点以为是你……”
“那期节目播出没多久,敏ch.un讲故事那段就被转出了圈,还上了热搜。虽然有人质疑那故事是编出来的,是节目组的小把戏,但好多人还是被感动得哗哗的,我也差点哭了呢。”
林杳然:“……”
华桦:“你这边网不好,不然可以去搜一搜,好多剪刀手都剪了这个故事,抖音啊B站啊,一刷全都是。”
林杳然:“……”
华桦:“老板,您在这个节目里的所有镜头,都是活生生的女主素材。至于男主角嘛……目前光我见过的,就有十四五个版本。”
林杳然:“……”
华桦:“而且都是圈内当红流量哦,当然啦,贺秋渡除外。毕竟现在复婚党和竹马党不共戴天,竹马党是绝对不可能把贺秋渡代入成萤火虫哥哥去磕的。”
林杳然头嗡嗡地响,他越来越听不懂了!
华桦:“复婚党就是支持您和贺秋渡的CP粉,竹马党就是喜欢故事里那对主角的粉丝。因为您长得跟那女孩超级像,所以竹马党都默认你就是主角之一,而您的初恋萤火虫哥哥,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另一个主角代称。”
林杳然:“……”
华桦:“总之,复婚党与竹马党之争如火如荼,天晓得有朝一r.ì贺秋渡竟会要跟一个活在回忆里的男人竞争。”
林杳然:“……”
华桦:“对了,除了复婚党和竹马党,其实还有一个单枪匹马的异类,她同时犯了两党的大忌,竟然把贺秋渡代成了萤火虫哥哥。甚至还发微博声称,贺秋渡就是萤火虫哥哥。”
“更搞笑的是,那人一直是这节目的忠实粉丝,之前她带头磕起来的冷CP后来都成了美帝。可这次实在太逆天而行,彻底翻了船。”
不过那人本身粉丝很多,也不怕CP粉来围剿,还是天天带头磕得不可自拔。”
林杳然:“……这人是谁啊?”
华桦:“贺秋渡亲妈。”
林杳然:“……”
华桦:“当时,竹马党还指责她,说她亲妈滤镜太严重,谁都可以是萤火虫哥哥,就贺秋渡不行。”
林杳然:“所以……为什么贺秋渡不行?”
华桦:“老板,您听了半天就这一个感想啊?”
林杳然:“……”
华桦:“其实,我也觉得贺秋渡不行,甚至谁都能代,但偏就贺秋渡不可以。您想啊,按照敏ch.un故事里的设定,男主有多喜欢女主啊,能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简直都可称得上是信仰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像贺秋渡那样呢?退婚什么的根本就是究极ooc行为好吧!”
林杳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华桦:“老板,你不对劲。你的关注点怎么都在贺秋渡身上?”
就在这时,外面的公共休息室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林杳然就先挂了电话,一出去,就见秦珊和丁莎莎正挤在一起看iPad,她们好像终于连上WiFi蛋了。
林杳然凑近,“你们在看什么?”
秦珊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兴奋,“最新的竹马组混剪,刚上线一小时已经一百多万播放量了。”
林杳然拔腿就走,“打扰了。”
秦珊牵住他衣袖,“然然哥哥,作为当事人,竹马组和复婚组,你站哪对?”
丁莎莎也兴致勃勃地望着他。
林杳然嘴角抽搐,“我全都不要。”
结果秦珊和丁莎莎不依不饶,一定要他选一对出来。林杳然支支吾吾半天,硬着头皮说:“那还是复婚组吧……”
“啊?”两个女孩大失所望。秦珊盯着他:“然然哥哥,你不会真想和贺秋渡复婚吧?”
林杳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脸都涨红了,“开什么玩笑,不是你们逼我选的吗?”
丁莎莎说:“那我们也没想到你会选复婚组。”
秦珊拼命点头。
这会儿,三个人全都面向iPad,全然没发现贺秋渡也走进了休息室。
“敏ch.un讲的故事跟我也没关系啊。”林杳然道。
“那您听了就没一丁点触动吗?”丁莎莎不死心。
“有又怎样呢?”林杳然咬了咬嘴唇,“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没找到就是没找到,没追上就是没追上。”
“什么没追上?”
身后,冷不丁响起熟悉的清越嗓音。林杳然吓了一跳,一回头正对上贺秋渡那张脸。他自知说秃噜了嘴,耳朵刷地红了个透。开玩笑,怎么能让贺秋渡知道自己曾追着车跑,摔在泥巴地里哭得一塌糊涂的狼狈事!
iPad上,依然循环播放着那个混剪视频,BGM甜甜腻腻,滤镜也是粉粉嫩嫩,才几秒功夫,已经出现n个当红流量的脸了。
贺秋渡皱眉,抬抬下巴问:“这什么东西?”
“竹马组的剧情向混剪。”丁莎莎笑道,“十五位萤火虫哥哥的候选人将围绕主角,也就是我们的AZURE老师展开热火朝天的争夺战,最后,AZURE老师必须从这个修罗场里选出唯一的真命天子。”
这是什么古早玛丽苏少女漫的鬼剧情!林杳然一听j-i皮疙瘩都炸开了,不知道该捂自己的耳朵还是贺秋渡的耳朵。
秦珊火上浇油,“反正萤火虫哥哥是谁都不可能是某人啦。”
贺秋渡冷冷嗤了声“无聊”,径自走向冰箱,打开拿了瓶矿泉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秦珊和丁莎莎对视一眼,心想贺秋渡真的好平静,别说吃醋,就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AZURE老师跟自己毫无关系。
*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提前就结束了,导演嚷嚷着要聚餐,众人便打算一起去镇上的火锅店过过麻辣鲜香的瘾。
林杳然也挺爱吃辣,但爱归爱,他的肠胃实在消受不起,一吃肚子就火辣辣的疼。他不想败了大家的兴致,加上录了一天节目实在累得不行,就一个人先回住处了。
祠堂里静悄悄的,他一踏进去,就有种时空颠倒的错乱感,好像自己十几年来一直留在这里,出去的是身体,被困的是魂灵。
天气终究还是热,一路回来,他背脊那块儿已经涔了层薄汗,满脑袋的长发又一直捂在帽子里,更是潮闷得难受。一进门,他就急着进浴室冲凉。冲凉五分钟,吹头发足足吹了二十分钟却还只有半干。他受不了热风糊脸,索x_ing胡乱用干毛巾擦了擦,便顶着一头潮.漉漉的黑发走了出来。
回房间的时候经过客厅,他看见角落里那架三角钢琴。黯淡的傍晚余晖投进来,漆黑的琴身上燃烧着一层釉质般油亮的光。那一刻,这架三角钢琴在他眼中一下子活泛了起来,先前他只当它是一个死物,遗留在陈年里的古董,里面早就烂得一塌糊涂,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它是能弹响的,和任何一架普通的钢琴一样。
于是,他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掀起琴盖,轻轻敲下——
最先感受琴声的,不是耳朵,而是指尖。那震动与共鸣仿佛一直传抵心间,浑厚的,明亮的,j.īng_准的,充满生命力。
它的外壳历经十几年岁月,已经很老很老了,但是内里的j.īng_密灵魂仍是新鲜的。
钢琴是最j.īng_巧复杂不过的东西,保养起来十足费心费力,潮s-hi、尘埃、yá-ng光与虫豸都是它的天敌,还有每年至少两次的调律。
这架被他当作废铜烂铁遗弃的钢琴,不仅被人当成宝贝似的捡了回来,还被年复一年地小心维护着,仿佛一直等待着被他再次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