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亚同学是做噩梦了么?哭得好厉害。”他伸手擦掉了对方脸上冰冷的眼泪,又摸了摸那过分苍白的额头:“哇,还有点低烧。”
“……嗯。”学生蔫巴巴地应到,无意识地像猫儿似的用额头蹭着他的手心:“不过没关系,这是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摸着对方额头的手顿了一下,五条悟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而以利亚这时还迟钝地很,刚才的噩梦摧毁了他大部分的理智,而呆在值得信任的人身边这一点认知更是让他对危险的到来浑然不觉。年轻人往柔软的沙发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地小声说:“伏黑同学大概是看到了他的母亲吧?看来祂还是吃掉了部分他的负面情绪……”
“所以你可以感知到那些被“祂”吞噬的负面情绪,对吧。”
“……”以利亚猛地反应了过来,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要遭要遭,光从老师上次那个反应来看,对方被扭曲认知时看见的回忆估计不怎么美妙。以利亚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要是他自己关乎最重要那个人的记忆被别人翻过来覆过去的审阅,他也是要恼的。
“……其实只能接收到一点点情绪,并不能看到具体记忆。”以利亚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模样。
他小声补充道:“而且老师你上次把祂打伤了,祂最后汲取到的负面情绪并不多,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不是说这个。”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敲了学生一个暴栗,看着他小声呼痛着想要伸手去捂又不敢动弹的模样,无奈地问:“咒灵可都是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你确定以人类的神志接受这么多负面情绪不会出问题么?”
以利亚愣了一下:“……不会出问题啦,”他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吞噬负面情绪的主体是“祂”而不是我,我就是个旁观别人吃饭的邻座,只能闻到食物的气味但是吃不到嘴里。”
“对我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那么一点点“气味”,但是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你确定?”五条悟挑高了眉头,怀疑地盯着学生那过分憔悴的脸色。对方脸上还挂着碍眼的泪痕,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五条老师叹气,心道自己从小到大可从来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琢磨男人的心思,带学生有时候可真是件糟心事:“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张开双臂:“要不要老师抱抱?”
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扭过头去纠结地小声说:“……小时候,我妈妈也会在我被噩梦吓醒的时候抱着我。”
五条妈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双臂,在学生头上摔了一个更大的暴栗。
……
好不容易把五条老师忽悠过去了,以利亚离开了教学楼,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着发呆。
刚才他说谎了,负责吞噬负面情绪的家伙确实不是他,但是如果异常物一直非常“好心”的,把所有吞噬得来的负面情绪都分一半给寄生体呢?
以利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五指纤长干净,看起来异常适合拿着画笔或者跳跃在黑白琴键。但是一但异化开始,这双手就会变得湿润、柔软、苍白而粘稠,好似那高度腐烂过的尸体。
这是祂的愿望投射至他身躯时的意象,而这种意象始终在提醒着以利亚,祂希望他真正的、永恒的死去,因为唯有这样祂才能重获自由,而不是被束缚于一具柔弱易碎的人类躯体中。
——复活是你我之间的束缚,祂窃窃低笑着,但何时放弃抗拒死亡却是你的选择。
但是他不想告诉五条老师这一点。
以利亚猛地握紧了手,一但承认了自己也需承担那一半吞噬得来的、庞大的负面情绪,他便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去,话题将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复活问题。
他不希望这个世界上,那些将他当作人类看待的人类们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多么卑劣,多么恶心的东西……
“啊,你在这里。”少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以利亚怔了一下,扭过头去,伏黑惠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朝他抛来了一罐热乎乎的牛奶。
“那家伙已经告诉你了吧,以后你和我一起出任务。”伏黑惠双手插兜,淡淡地问他。
“……嗯,我刚从五条老师的办公室回来,他给了我官方证件。”
以利亚接住牛奶,将温暖的易拉罐贴在被冻红的脸上。刚才哭过的皮肤在冬末冷风的吹拂下一阵阵干涩发痛,太逊了,以利亚沮丧地想,在自己老师面前因为做噩梦哭出来什么的……
现在冷静下来,他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你心情不好?”伏黑惠突然问他。
“……有一点,抱歉。”以利亚其实不想聊天。快走吧,他想,让他独自一个人静一静。以前在研究院时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只要心情不好就把自己锁进没人的实验室,直到谢切诺夫教授过来敲门。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比了个手势:“脱兔。”
一大群雪白柔软的兔子突然从他的影子里冒了出来,伏黑惠拎起其中一只白团子,面无表情地塞进了目瞪口呆的以利亚怀里。
“你可以摸摸它。”伏黑惠僵着脸不自在地说:“我以前心情不好就摸兔子。”
该死的,我在说什么。
“它很柔软,也很干净。”
听起来蠢爆了。
“……你要是不喜欢兔子就放开它好了。”
“不,我很喜欢兔子。”以利亚反应过来了,他忍不住冲着伏黑惠傻笑了起来:“……其实我以前也有个兔子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只在他怀中一拱一拱的白色毛团:“我很爱它,因为它可以陪我说话,还为我解答了一个很重要的谜题。”
“……是和熊猫前辈一样的咒骸么?”伏黑惠迟疑着问他。
“不,它就是一只兔子。”
…………
异常档案
异常S009:错愕的兔子
异常等级:Safe【安全】
描述:S009是一只重达2.3公斤,体长53厘米的成年白色雄性新西兰兔,于一家位于▉▉的肉兔养殖场内发现。
当S009眼睛是红色时,S009性情温顺无异常,研究员可将其当做正常兔子看待。如果有人类在S009方圆十米以内提出一个答案只有“是”或“否”的问题,无论提问的对象是不是S009,S009都会进入异常状态。S009的眼睛会不断淌出黑色液体并发出刺耳笑声乃至孩童的哭喊声,此时研究员需迅速离开原地,直到听不见声响后再回来清扫S009遗留下的污物,否则S009会拒绝进食。
使用录音机、电脑等机器提问不会引发S009的异常状态;无法使用“是”或“否”回答的问题不会引发S009的异常状态。
距T002—1报告,如果没有在笑声结束前离开现场,S009会使用与提问者本人相同的语言回答问题,据目前统计答案正确率为80%。在得知答案后三秒之内,提问者死亡。如多人在场,则随机抽取一人死亡。
死亡方式为随机某种致命突发疾病发作。
S009可使用普通铁笼进行正常收容,除在主任级别研究员允许下,任何人不得在距兔笼十米以内进行提问。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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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探
“听说五条悟力保下来的那个受肉.体的认证等级下来了?”
繁复的和室后是层层叠叠的屏风,熏香如烟雾般弥漫,遮住了帐后人的模样。
“据说只比普通人的咒力高上些许,不堪一击,最后只得了个四级认证。”有老者阴冷不屑的声音响起:“五条家那小子昏了头,居然把这种昭然的弱点弄进他的派系里……还是太年轻了,只顾着梗着脖子同长辈作对,意气用事。”
另一个同样老态龙钟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也不排除五条悟故意隐瞒,拿受肉当诱饵的可能性……饵太明显反而引人却步。”
来自最中央的人慢吞吞地一锤定音:“试探一下不就得知真假了。”
“若是对方枉死,也能挫挫五条派的锐气。”
………
“佐藤女子高中,近期已有三名女学生死于心脏骤停,疑有诅咒作祟。”
伏黑惠将一个文件邮给了以利亚:“我们现在还没正式入学,做任务和赚外快差不多,所以很多线索都要我们自己找,“窗”那边不会轻易行方便。”
“这是学校和死去学生的资料,你负责看这些,要是有可疑的地方就记下来告诉我。”
“伏黑同学。”以利亚默默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戳了戳伏黑惠的手臂。
“嗯?这么快?”伏黑惠有些讶异地凑了过来。
“请问这句话什么意思?我软件翻译了一下发现还是看不懂。”以利亚充满求知欲地望着他。
伏黑惠:“……”
以利亚神情诚恳:“对不起。”
伏黑惠面无表情:“……算了,我来看,你去熟悉你的咒具。”
没错,五条悟出差前直接扔了一把匕首咒具给他:“以利亚,你长大了,你得学会不借助“祂”的力量祓除诅咒。”
不着调的白发咒术师笑嘻嘻地问他:“和真希前辈学了这么久的格斗也该试试实战了吧?告诉老师有没有信心!”
“……并没有。”以利亚默默地看着那把柄上雕刻着奇怪咒文的银白匕首,只觉得肌肉已经开始酸痛了起来。真希小姐是个好人,但这和她在训练场上是个大魔王一点也不冲突。
五条悟装作没听见,继续给他鼓劲:“老师就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很好!很有精神!”
这下以利亚听懂了:“……老师是不希望我使用异常的力量么?”
这些天来他一个不注意就咒物异常混着说,而五条悟从不询问他“异常”是什么意思,以利亚干脆直接在对方面前采用本人最熟悉的叫法了。
“没错。”五条悟干脆地点了点头:“这是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不到要紧关头,不能使用异常的力量。”
“毕竟还要给惠留点锻炼空间嘛。”
“斯米尔诺夫。”伏黑惠在喊他了,打断了以利亚的回忆。
伏黑同学是个好孩子,以利亚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那冷淡而别扭的表象下发散的善意。但是对方始终固执地用姓氏称呼他这一点令以利亚颇为费解,明明“Илия ”的发音可比“смирнов”好读多了,万一哪天遇到熊了,估计等对方喊完他的姓了,熊也该把他吃了。
伏黑惠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俄式冷笑话,黑发少年示意对方过来。
“都是些粉饰太平的说法,看来只能先去现场看看了。”
“抱歉,我们学校现在只允许本校学生和员工进入。”校门口的工作人员为难的看着俩个年轻人,据说是被教导主任田村女士请来呃,施法的。
太年轻了,工作人员默默打量着俩人。那个外国青年看起来也就刚上大学,矮一点的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田村主任真的没被人骗么?找了个外国和尚?
伏黑惠皱了皱眉:“……稍等,我给委托人打个电话。”
“校长不愿意停课封校,因为最近是学校年度评比的关键阶段,这关系着学校的荣誉……”
黑发咒术师的额头上青筋直冒:“喂,你们学校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了起来:“嘘——!现在好不容易压了下来,万一被媒体曝光出去……而且现在学生身体素质又不好,其实每年都有几个猝死的,我又想了想好像没必要……”
伏黑惠直接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以利亚默默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伏黑惠冷着脸看了一眼学校顶端盘旋的咒力,看架势好歹有二级了。他低下头噼里啪啦地发了个什么信息出去:“……“窗”那边说如果重新走流程再请在职二级咒术师过来至少得等十天,看这个诅咒的规模,十天内绝对还会死人。”
“……抱歉打扰了。”伏黑惠同旁边一脸茫然的工作人员微鞠了个躬就率先走了。
“伏黑同学?”以利亚追在他身后,心中暗叹伏黑同学可真是靠谱,三下五除二就把情况问清楚了。
真好,他最喜欢和这种擅长拿主意的人搭档,五条老师果然没安排错人。
“我们晚上过来,翻墙。”伏黑惠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看样子被学校高层气的不轻。
“伏黑同学,学校的话,应该会有校内论坛吧?”回到宾馆后,以利亚看着在继续在手机上翻看那堆资料的黑发少年,若有所思地问。
伏黑惠:“……应该有,但是这种论坛一般需要身份认证吧?”
以利亚羞涩地笑了笑:“我会一点编程,这种学校内部论坛我大概有办法,就是手段可能有点……呃,不合法。”
当过一段时间不良少年的伏黑惠:“……没关系,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于是俩人一拍即合,直冲附近网吧。
“打开了。”
伏黑惠迅速浏览了一遍论坛里的帖子,重点关注了怪谈之类的字眼,却惊讶地发现这种学校里常见的话题居然一个帖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