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荣的答复很快就来了——“有什么事吗?”言简意赅,表意明确,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了。”想了想,最终我还是以一种半玩笑的形式将话说了出来。
“今天有些忙,明天吧。”这是谢冬荣的回答。
不知怎么的,无端端地,我就想到了他昨天跟谢凝白过生r.ì的事……以及那封情真意切的信。
忽然,甚至连明天,我都不想见他了。
理智告诉我这种想法未免幼稚,但那一刻,那种扫兴的感觉伴随着打从心底的失望几乎淹没了我。
随后我又联系了博士。
博士或许并没有谢冬荣那么忙,约了个时间,他今晚上就能跟我见面。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见我。”博士手撑下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兴味盎然。
“实际上,我是想问博士一些问题,”笑了笑,我说:“有关舰上的士兵此次去阿穆特星的目的,我这种身份问这个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但我觉得我是有资格知道的。”
显然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凝视了我半晌,忽地,博士笑了出来,“看来阿树对阿穆特星人已经很有感情了,但我也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不知道,我太并不关注除开我研究以外的其他事。”
“是吗?”我有些沮丧,博士和谢冬荣是我在这艘母舰上唯二认识的两个可能接近于真相的人。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我想我们能聊的应该不止这些。”博士略略偏头,尝试引出下一个话题。
“……好吧。”
我笑了笑,不禁为自己感到无可救药——现在的境况明显已然非比寻常,而我的脑子里却仍旧是满满的个人私事,说真的,简直难以启齿。
“关于前段时间博士问我的那个问题,其实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现在我又不像当初那么确定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正襟危坐,脸上显现出严肃。
博士挑眉,随即抬了抬手,示意我继续。
“我想,我可能是有一些喜欢谢冬荣的。”第一次在长辈面前主动承认这件事,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感到羞耻,“上次因为谢冬荣就在外面看着,所以我也不敢承认。”
我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半真半假,说得我自己都要相信了,“但是起码表面上,谢冬荣并不知道这些。”凝视着自己蜷起的手指,我说:“回去之后想了很久,还是有点在意,所以就想来问问博士。”
再次抬头,发现博士已然蹙起了眉,他凝视着我,像是在审视某个难以捉摸、令人头疼的小物件,简直令人害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拿出医生的架势,他问。
“没有算过,三年?两年总是有的。”不敢把时间说太长,我生怕博士顺藤摸瓜从而追寻到事情的真相。
“有x_ing欲吗?”博士的问话很直接。
思绪微微凝滞,“有的。”我的手指已然情不自禁地蜷得更紧。
“你要知道,谢冬荣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要是喜欢了这么长时间,他不可能不知道。”博士摊手,倒开始以情感大师的架势分析起我跟谢冬荣的感情状况来了,“而且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和他之间的可能x_ing几乎为零。”
明明是不争的事实,我自己内心分明也十分清楚,但当这话从别人口中这般轻松且理所当然地说出的时候,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抽痛了一下。
“对不起阿树,希望你不要怪我说话直接,其实我跟公主还有冬荣本人甚至你母亲都谈过这一可能x_ing发生后的应对策略。”
这倒是我先前未曾想过的。
“公主的态度虽然是只要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就可以,但是你母亲是持反对意见的。”博士的态度十分认真,“这么说虽然会显得我很多事,但因为这件事不光关乎到你们二人的身体,更大程度上,还会关系到纳明的命运,我想你母亲也是出于后者考虑。”
“而冬荣的态度也十分明确——”
那一刻,我的心跳是停止了还是加快了呢?我已经无从判别了。
“他对你没有感觉,并且今后也不太可能会有所改观,而他的x_ing取向也十分明确,他是个异x_ing恋,毋庸置疑。”
一时之间,我感到手足无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要听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这种话。
我觉得博士的话并不能尽信,这种事情,还是得问当事人……得问问谢冬荣才行。
因为在我的认知中,或许某一时刻,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他是喜欢我的。
难不成那些都是错觉吗?我不相信。
“先前我就让他写过r.ì记,不知道这个习惯现在还有没有保持,反正,在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我曾翻看过两页,上面的那些话,也都是我翻阅后得到的结果。”
博士的话语是残忍的,某一时刻,我甚至对他产生了一种极端愤怒的情绪,但在那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茫,因为我无从反驳,我甚至无法证明我心中的感觉就是正确的。
像是看出了我的走神,博士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用力摇了摇,“阿树,现在我想反问你,你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仅仅因为r_ou_体对于曾经所住灵魂的不舍,或者眷恋?你能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吗?”
我回答不上来,我很想大声告诉他我是爱谢冬荣的,从很小开始,到这么大,我讨厌别人质疑我的情感,但是我又多么想,多么想将这一场无妄的爱恋归结于后遗症发作,好让我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或许你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看着我的表情,博士似乎就已然明白了什么,“等他做完分离必要的电击之后,他对你的依赖也就不会那么强了,到时候你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
我的思绪已经飘忽了,博士接连放出的重磅炸弹令我无法适应,“电击?”我明明记得之前跟谢冬荣说好的不去做这个吗?
瞧见我脸上的茫然,博士蹙了蹙眉,“他居然没有告诉你……”手抚额,眼下的情况显然也是博士未曾料到的,而可笑的是我现在所说的也不过只是编造的事实,真正的事实恐怕会更令他苦恼。
“你们两个小孩是怎么搞的?”说完这话后,博士进入了长时间的冷静期,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回去之后把这件事跟他说好,回头我会针对这次的情况给你们进行一次特殊的‘治疗’,这次是针对你。”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起身的时候,我感觉我自己就像是一个全身都中了弹的倒霉士兵,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地倒下去世。
“阿树,我看你好像并不太相信我说的话。”博士显然一直在观察着我的脸色,在我离开之前,他平静地凝视着我,这样说,“如果我给你一次认清谢冬荣真实想法的机会,哪怕特别残忍,你愿意接受吗?”
“这种病情夹杂着私人情感的情况也是我最不愿意遇到的。”
“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大概是无可救药了,我竟然对这番话感到无比的愤怒。
为我好的话,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我都是那么难受,感觉全身骨头都被生生折断了一样?
为我好?
不,又或许博士是真的是为我好。
趴在书桌上,忽然想通一般,我抬起了头。
脸上都是汗,又或许是泪。
最终,我竟是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嗷
第八十八章 疗法
我不想见谢冬荣,久违地,我又出现了这类似的情绪,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有那么多事想问,但我就是不想见他。
当天晚上,我躲在磐石的饲育室里,哪儿也没去。
其实说“躲”也算不上,毕竟没人来找我,谢冬荣很忙,说不定压根没想起我来着。
也许就是自顾自的掩耳盗铃吧,抬头凝视着磐石,我想。
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第一次传到我的耳朵里的——大概再过个两周左右,飞船便会抵达阿穆特星了。
我忽然很希望不要到达那个地方,就让在母舰上的行程成为永恒,凝视着磐石特别的掌纹,我这样想着。
磐石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绪,他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捂在我的耳朵上,我抬头,与他对视着。
那一刻,我的身体仿佛与外界全然隔离开了,我凝视着磐石的眼眸,觉得里面仿佛藏着整个宇宙,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感觉,我说不上来,反正,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对望着,不知道这一过程持续了多久,最终是饲养室的同事带着胆战心惊的表情用一个杆子远远地戳醒了我。
回过神的那一刻,我看见磐石冲那个人龇牙,这是他第一次对饲养室的人表现出恶意,我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以示惩罚,但当我用责备的眼神看向他时,他的表情又变为无辜,仿佛他方才的表情不过是我一时走眼所产生的错觉。
“陶树,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妥?总觉得你跟他……有点奇怪,你们刚才的样子……感觉就像是他在催眠你。”出门后,这是同事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隐隐地,我的内心深处发现或许事实的确是那样,但情感上我却不愿去相信……
“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的,你们放心……况且也没有多少天了。”额头上的血管突突起跳,伴随着丝丝痛意,令我无所适从,我几乎难以想像磐石完全脱离人类后的生存方式,如若将他放回到阿穆特星去,他真的能够顺利存活下去吗?他的家又在哪里?我们又怎么确定送他离开的地方是正确的呢?
坐在饲育室外发了许久的呆,我才想起应当看一眼光脑了。
谢冬荣联系了我,意外又不意外,可此刻我已然没有跟他讲话的心情,刚刚在博士那里得知的一切明明急待解决,而我却只想逃避。
这就是所谓的孬吗?
然而现实却并不给我逃避的机会。
就在我将地铺打好,准备在饲育室将就一晚上的时候,谢冬荣再次联系了我。
我凝视着光脑许久许久,良心不允许我就这样任由它响着,更何况对方还是谢冬荣。
“我现在在你这,你还没下班?”这是谢冬荣的第一句话,惯常高贵中带着些许理所当然的口吻。
“你不是有事吗?今晚上我打算在饲育室休息。”尽量简略地,我这样说。
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谢冬荣那边静默了片刻,再开口,他的嗓音柔和下来,“博士跟我说你今天去见他了,具体情况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我不知道博士究竟告诉了谢冬荣多少,此刻谢冬荣的语气已是罕见的柔和,感觉我再不顺着楼梯下,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磐石这边出了情况,我今晚上打算住在这边。”但嘴上,我却不由自主地这样说。
我想,凭什么同样是有事,他想见我就随时可以要求我过去,而我想见他,就那样困难,甚至连一句合理的解释也得不到呢?
“那我来找你吧。”这是谢冬荣最终给出的回答。
“不用,有什么事明天再……”话还没说完,那头便挂断了。
一如既往,对于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谢冬荣丝毫不接受辩驳。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当然,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
饲育室外的小隔间甚至比我在上层的那间单人宿舍都还要狭窄,谢冬荣矮着身子进了门,头差一点就要顶在天花板上,他蹙了蹙眉,看得出他对这里的环境十分不满。
在这里可以通过小窗很好地看见磐石的情况,谢冬荣转过头,隔着小窗,似乎是与远处笼子里的磐石对视了,他笑了一声:“你睡这,究竟是你看着他,还是他看着你啊?”
又来了,我几乎不能理解他这奇奇怪怪的醋意,坐在床沿,逆着灯光仰视他有些晃眼,眼前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我低下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很平常的那些……”我脑子很乱,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谢冬荣却坐在我身边,抬手抚住了我的下巴,下一刻,我与他碧蓝的眸子对视了,我看见他有一刻的动容:“怎么哭了?”他问。
我感到有些可笑,同时也有些狼狈挫败,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没哭,灯光晃到眼睛了。”我说,同时又觉得这话实在矫情。
“心情不好?”谢冬荣贴过来,有时我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显得非常温柔,“今天的确有点忙,说话的时候就稍微急躁了一些……以前你也不介意啊,怎么?”他摸了摸我的脸,带着点儿哄人的架势,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感觉就像……就像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女生?
无端端地想到了谢凝白,我不禁开始为自己感到可笑,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我说:“博士跟我说了,电击的事。”
谢冬荣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带着些不自然,低下头,他说:“也是不久前才决定的,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
没想好怎么跟我说?那一刻我觉得十分可笑,原来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跟我商量,而是自己决定后再通知我吗?
果然,人就是容易高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不是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攥紧拳头,企图理论。
“陶树,你好像把这层纽带看得很重要,但对我而言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谢冬荣凝视着我,表情是严肃且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