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77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文武百官骇然。

  高高在上的帝王唇角却带了一点笑意。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江尽棠走进来,一如当年初见,神清骨秀,霞明玉映。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他更加鲜妍的颜色。

  恍惚想来,漫漫十二年过去,江尽棠从未变过,他一直是怀瑾握瑜,冰壑玉壶的真君子。

  “大人认错人了。”江尽棠淡淡的看着失声的官员,道:“在下姓江,名尽棠,字舒锦,是定国公江璠的幼子,一直在江南扬州养病,不曾见过大人。”

  那朝臣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可能……你分明就是——”

  “刘大人。”宣阑眯起眼睛:“看来你是真的和江公子一见如故,若不然等下朝后,你们再一起好好聊聊?”

  刘大人自知失态,赶紧道:“微臣失仪,请陛下勿怪。”

  “怎会。”宣阑撑着下巴,眼睛里含着笑意,映出江尽棠的身影:“江公子雪胎梅骨,渊清玉絜,朕见了都觉惊艳,,何况刘大人。”

  江尽棠:“……”

  刘大人勉强控制住了表情,但他看着江尽棠,知道他绝对就是那个掌了大业十年大权的权臣。

  但是皇帝说他是江璠的幼子,那他就是江璠的幼子。

  江尽棠提起袍摆,端端正正的跪下去,背脊挺直,声音清润:“臣江尽棠,拜见陛下。”

  宣阑站起身,一步步的下了御台,亲手扶起了江尽棠,少年眼睛明亮澄澈,分明满堂衣影,他眸中却只有江尽棠一人,“爱卿不必多礼。”

  “爱卿是光远十五年春闱的状元,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入仕,今朕着卿入翰林,望卿为我大业尽心尽力。”

  “陛下——”朱由源赶紧道;“此举不妥!”

  宣阑眯起眼睛:“朱大人,难道你是觉得,江卿之才,做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委屈了?”

  朱由源:“……”

  他是觉得皇帝不该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朱大人爱才之心,朕明白。”宣阑笑了笑,声音却很冷:“只是江卿到底刚回朝堂,不宜大封。”

  朱由源:“……是。”

  江尽棠轻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十二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那一年他十七岁,连中三元,大业前所未有见,他着红衣,戴纱帽,簪金花,最是意气风发。

  那时候宣慎坐在龙椅之上,或许已经动了对江家的杀心,但是他看着江尽棠的眼睛里满是欣赏,还是把头甲给了江尽棠,再无人知道他是惜才,还是已经料定了江尽棠会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

  当年江尽棠站在这里时心中的宏愿,于过往的十二年里被一点点的消磨,他以为那些鸿鹄之志已死,现如今,却有一把燎原的火,重新将它点燃。

  “江卿。”宣阑看着他,轻声说:“着红衣,甚美。”

  江尽棠抬眸,一双宛若染了江南三月桃花雨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从此山河壮丽,锦绣人间,年岁可期。

  ……

  京城再一番动荡在所难免,毕竟文武百官谁都不认识江尽棠那张脸。

  林善芳听见婢女说了这个消息,表现的却很平淡,婢女惊愕道:“小姐,您就不……好奇么见?”

  “没什么可好奇。”林善芳看着御花园里的夏花,轻声说:“陛下说他是谁,就是谁。”

  婢女叹口气:“老爷让您去见见陛下,您怎么……”

  林善芳没说话,只是找了条偏僻的小路继续往前走,忽然,她听见一道声音,很轻:“我方才说你穿红衣好看,可不是在诓你。”

  婢女看见前面花树下的两人,眼睛瞪大,就要惊呼出声,林善芳一把捂住她的嘴,皱眉道:“你嫌命长了?”

  婢女赶紧摇头。

  林善芳声音很低:“不准出声。”

  婢女点头。

  林善芳这才松开她,转眸就见西府海棠的花树下打了个秋千,一身红衣的状元郎坐在秋千上,穿着龙袍的皇帝站在他身后,轻轻推动秋千。

  林善芳从没见过这样的宣阑。

  好像从高高的云端,走进了污浊的人间。

  而坐在秋千上,微微阖着眼的人,就是他在这红尘里的所有欲和孽。

  “定国公府应该快要修葺好了。”宣阑抓住秋千的绳索,自己也坐在了江尽棠旁边,道:“朕不太记得其中的布局了,只好找了些有印象的人,摸索着复原。”

  江尽棠睁开眼,道:“不必如此。”

  宣阑一笑:“我知道你很想家。”

  “不然你千岁府上的院子,不会叫如故居。”

  江尽棠微怔。

  宣阑凑过去靠在他肩颈上,问:“我有没有奖励?”

  “有。”江尽棠说:“奖励你看一天的折子。”

  宣阑也不恼,道:“阿棠,我没有葬你姐姐的尸骨。”

  江尽棠一顿。

  宣阑低声说:“我想着,你应该想亲自葬她。”

  良久,江尽棠才说:“嗯。”

  宣阑捧住他的脸颊,道:“阿姐要是知道我这么疼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尽棠:“谁是你阿姐?”

  *

  作者有话要说:

  笑死,狗子于情于理都得叫江余音一声叔母。

 

 

第106章 落水

  宣阑这人一贯没皮没脸, 说的理所当然:“我们都见过长辈了,你的阿姐,自然就是我的阿姐。”

  江尽棠看着他秀丽眉眼, 这张脸分明和宣慎那么像,却又似乎截然不同。

  他抬手将宣阑颊边的碎发拨开, 轻声说:“宣阑,你真的是好奇怪。”

  “嗯?”

  “你好像从来没有害怕的东西,永远自信,你想要的, 终究都会得到。”江尽棠喃喃的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那你现在见过了。”宣阑握住他的手, 说:“不过阿棠,我也有害怕的东西的。”

  “什么?”

  “我怕你离开我。”宣阑轻声说。

  江尽棠笑了:“我不就在这里?”

  宣阑忽然抱住他,头埋在他脖颈间, 像是撒娇一般:“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

  良久, 江尽棠才伸手回抱住他,无奈道:“好,永远陪着你。”

  宣阑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一吻, 道:“你可不能骗小孩子。”

  江尽棠殊为震惊:“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子?”

  “我比你小好多。”宣阑说:“我当然是小孩子。”

  他耍起无赖来, 江尽棠根本就没办法,只是笑了一声:“你从前不是最讨厌我把你当孩子?”

  宣阑在他耳边说:“现在我发现当个小孩子挺好的, 比如说……”他修长手指从江尽棠的衣襟探进去, 感觉到怀中人的战栗和急促的呼吸,他狡黠一笑:“这样对你, 你不会生气。”

  “……”江尽棠抿唇说:“我会生气……把你手拿出来!”

  他因为宣阑的动作,眼圈都红了, 更衬得一双眉眼艳丽夺目, 极其漂亮。

  人间最艳不是庭前芍药, 而是清冷谪仙,染上了欲色。

  宣阑可不会听他的话,更加得寸进尺,江尽棠几乎坐在他的腿上,双脚悬空,没有安全感,眼睫上也盈着雾气,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他手指发颤的抱住了宣阑的脖子,喘息着说:“这里……是御花园!你松开我……”

  宣阑在他眼角吻了一下,道:“放心……要是有人看见了……”

  他的下巴枕在江尽棠的肩膀上,眼皮子抬起来,正好对着花树后林善芳主仆两人,他唇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轻声说:“我就把她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林善芳和婢女都是浑身一僵,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我们走,赶紧走!”林善芳声音极低,额角上都渗出了冷汗:“快!”

  婢女早就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听见林善芳的话,只会点头,跟在林善芳后来匆匆往回走。

  林善芳不知道帝王是否看见了她们,但那一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警告。

  她全身发冷,走出去好远,她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去找父亲。”

  ……

  “……宣阑!”江尽棠胸腔不停的起伏,玉白的肌肤上全是红晕,他伸手推开宣阑:“不要胡闹了!”

  宣阑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唇角的水渍见,凑到江尽棠旁边道:“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人。”

  江尽棠手指有些发软,将衣襟拢好,好好一身状元郎的红袍,此时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他抿了下唇角,道:“今晚上,我回千岁府去睡。”

  “我都已经下旨了。”宣阑说:“因为定国公府尚未修缮完成,特允你留宿宫中。”

  “……”江尽棠不可置信道:“宣阑,你是皇帝还是无赖?!”

  宣阑从秋千上站起来,弯腰亲了亲他,道:“不气了不气了,下次保证不这么闹你了成不成?”

  “……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自己有数么?”

  宣阑:“这次肯定是真的。”

  江尽棠没说话,他站起身,腿脚却发软,一下就栽进了宣阑的怀里,宣阑笑出声:“不要逞强啊江公子……我又不是不抱你,你这样显得我很不负责任。”

  江尽棠深呼吸一口,道:“让陈裳不用配药了。”

  “我忽然不想活着了。”

  宣阑将他打横抱起来,道:“你脸皮怎么这么薄?我不就是……”

  “闭嘴。”江尽棠说:“你要是再说,今晚我去睡御书房。”

  宣阑被他威胁到了,从善如流:“行,我不说了。”

  江尽棠又说:“还有,以后不许叫我义父。”

  宣阑很无辜:“这不是你先说的么?是你占我便宜,还不许我叫?”

  他唇角带着揶揄的笑,垂眸看着江尽棠:“而且……当儿子的孝顺父亲,是应该的,你不是也很激动……”

  “……”江尽棠忍无可忍的捂住他的嘴:“闭嘴!”

  宣阑在他手心舔了一下,江尽棠手指一颤,赶紧松开了,宣阑说:“我保证,以后只在床上这么叫你。”

  江尽棠:“……”

  江尽棠觉得他迟早被这个小畜生气死。

  宣阑抱着江尽棠回了乾元殿,一路上遇见的宫人尽皆垂眉敛目,不敢多看,王来福见江尽棠是被抱着回来的,赶紧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受伤了不成?”

  宣阑忍着笑:“嗯,受了点儿伤。”

  江尽棠横了他一眼。

  王来福关切道:“要不要紧呐?老奴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宣阑把江尽棠放在了罗汉椅上,道:“不严重。”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江尽棠说:“滚出去。”

  周围的宫人听见这话,都是吓得肩膀一缩,毕竟有谁敢对天子这么说话啊。

  王来福倒还是笑呵呵的:“陛下惹公子生气了?”

  宣阑道:“我滚了,谁伺候你用饭?”

  “王来福……”

  王来福嘶了一声:“哎哟,老奴这心口怎么这么痛呢……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这可得去吃点药才行……”

  宣阑瞥他一眼,温和道:“朕准了,去吧。”

  王来福叩谢圣恩,麻溜儿的跑了。

  江尽棠:“……”

  “传膳吧。”宣阑吩咐了一声。

  宫人们很快就将午膳传来了,一眼看过去都是江南的菜色,宣阑说:“之前在江南,见你胃口还好,更喜欢家乡菜?”

  “我自幼在京城长大。”江尽棠说:“说起家乡,京城更像。”

  “心安处才是家。”宣阑拧干了布巾,亲自给江尽棠净手,声音很轻:“等京城事了,我再带你下江南,那时候江南三州的风光,我们慢慢赏。”

  很久之后,宣阑以为江尽棠不会回答了,江尽棠却说:“好。”

  “皇帝金口玉言,驷马难追。”

  宣阑一怔,而后道:“金口玉言,驷马难追,绝不反悔。”

  饭后,江尽棠有些惫懒,躺在御书房临窗的贵妃榻上晒太阳,宣阑在批折子,风陈印三大世家倒台,安王谋反,京城局势大变,事务堆积如山,皇帝累,内阁的大人们也累,一个个看着跟老了十来岁似的。

  江尽棠悠悠闲闲的品茶赏花,看得人十分眼红。

  顾之炎忍无可忍,问道:“江大人,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午休?”

  其他内阁大臣也怨念深重,纷纷看过来。

  江尽棠一顿,放下了茶杯,那边宣阑说:“是朕的意思。”

  他面不改色的说:“朕对江氏一族满怀愧疚,江卿又体弱,朕得时时刻刻的看着他,才能安心。”

  众人:“……”

  江尽棠对顾之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时候,王来福忽然从外面进来,“参见陛下,拜见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