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扑哧一笑:“辉叔, 都进来这么半天了,您才想起来找自己儿子,还真不是亲生的。”
赵辉也不恼怒, 跟着呵呵一笑。
这样的话,如果是二十年前有人说,他一定会拍案而起。但现在,他和赵然的父子关系早已根深蒂固融入骨血, 无人可以改变, 自然无须在意。更何况楚佑真的仅仅就是个玩笑而已。
至于赵然去哪儿了?必须是去了秦江家。
他看见楚佑和唐棣都全须全尾的, 能陪这两个人吃顿饭就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会儿,当然和秦江争分夺秒的约会去了。
然而,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因为赵然吸取了楚佑当年被没收黑卡生生从拉斯维加斯抓回来继承家业的教训,怂的还没鼓起勇气跟他老爹出柜呢。
所以,唐棣干笑了一声,信手捏来个理由,开口替赵然遮掩:“楚氏财团里面有点儿急事儿,有份合同款项是出来点纰漏,我想赵然应该是忙工作去了吧……”
“没有!”,不等唐棣说完,楚佑立刻打断。他眼珠一转,神秘兮兮的冲着赵辉嘿嘿一笑:“赵然没去工作。嗨,公司那点儿事李念早就处理完了。辉叔,我跟您说……赵然啊,他其实是去约!会!了!”
“约会?”,赵辉反应了片刻。
然后大大出乎楚佑意料的,老头子竟然放下茶盏,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更是破天荒的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扶额叹道:“终于知道约会了……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啊。”又转头絮絮叨叨的问:“真是约会去了?这孩子怎么从来都没提过呢?你没搞错吧?”
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雍容,宛如一个催婚已久的空巢老人。
楚佑一晒:“您就不关心关心他是跟谁约会吗?”
赵辉一拍脑袋:“对对对,谁家的姑娘?家世怎么样?人品怎么样?好事将近了吗?”
楚佑等的就是这句问,憋着满脸坏笑,假装正经道:“好事将近应该是差不多了。人嘛,我和唐棣都见了,中欧混血,家世人品都不错。只不过……外貌怕是不符合您老人家的审美,长相上过于刚硬,身材略也有些魁梧……”
楚佑说到这儿,停下,闭了嘴,好整以暇的等着看赵辉的反应。
唐棣非常克制的白了楚佑一眼,却又不好插嘴。
不想赵辉思考了片刻,摆手笑道:“没关系,相貌不要紧,只要他喜欢就好。这孩子从小审美就很迷!这么多年了,给他介绍过多少女孩子,他都没动过半点儿心思,我差点儿都以为他是无性恋了。只要他不是领回来一条狗,我都能接受。”
楚佑原本是憋着坏想坑赵然一把。目的嘛,自然报了他当年第一个把自己的性向跟楚家供出来那一箭之仇。没想到辉叔仿佛很开心,而且接受度简直超乎想象,立时没了逗弄的心气。讪讪道:“您,满意就好,过几天让他带回来给您见见?”
赵辉点头:“嗯,那就尽早约个时间。你去跟那小子说吧。”
然后,抿了口茶,又抬眼看了下戳在东南角的落地石英座钟:“不早了,顾先生久病初愈,想必也已经很疲惫了,你们不用陪着我老头子了,就自便吧。”
唐棣也乐得不用故作客套的推辞,起身略弯了一下腰:“那我就先去休息,您一会儿留下吃晚饭?”
赵辉摆摆手:“不了,晚饭打算叫赵然回家,跟他聊聊天。”继而,对正准备转身往一层尽头那个小房间走的唐棣笑道:“对了,顾先生不再的这些天,您之前住的房间我已经自作主张分给新来的菲佣用了。您的一些私人物品和用惯了的东西都整理打包送进了少爷的主卧里,您看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唐棣脸上立刻泛起一抹微红,低声点头道:“没问题,劳您费心了”
楚佑一把抱住赵辉的肩头,笑弯了眉眼:“还是辉叔疼我。”
几分钟后,楚家家主的卧房里。
楚佑懒懒的坐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嘴角勾起的邪魅一笑,放松的伸着懒腰:“好了,宝贝儿,终于到家了,我们是不是该聊点正经事儿了?”
唐棣脱下精致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许多,他顺从的坐在塌边,轻笑:“刚从医院出来,少爷也不让人歇歇?”
楚佑一挑眉。
唐棣立刻改口,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甜腻:“佑……”
楚佑笑了,抓着唐棣的手腕就往怀里带:“我没你想的那么禽兽,就陪我睡会儿。这些天,还真是有点儿累了。”
唐棣的眉心动了动。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是真的累了吧……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太多:爱人的欺骗,外人算计,事业滑坡,舆论危机,毒|品,暗杀。桩桩件件都足以击垮一个刚强的男人,可楚佑在外却一直端着强硬冷厉的外表,不肯表露分毫。
浓重的心疼一寸一寸的蔓延开来,唐棣微微仰头,下了决心似的闭了闭眼。然后,他轻轻从楚佑怀里挣脱出来,绕到那人身后,微凉的手指攀上了楚佑的额头,一下一下极有章法的按揉着太阳穴。
夕阳的余晖下,楚佑慢慢阖上了眼睛,安心享受着爱人的温情,还忍不住轻声调笑道:“顾先生,今天这么乖巧是有什么事情要求老公吗?”
唐棣柔声道:“大唐集团最近要在南方投资几处钻石矿产,佑要不要也一起来?”
楚佑努力向后扭过头,看着唐棣惊奇道:“还真是有事儿求我啊?”
唐棣一笑:“这不是想催着您赚钱养家嘛,不然我怎么能安心在家做少奶奶。”
楚佑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你缺钱的话,从个人的角度,我应该还能提供一部分。但是参股就算了吧,当初搞电子元件的事儿还不够吸取教训?楚氏是做金融的,你让一群看指数的人跑非洲搞个矿算怎么回事儿。术业有专攻,不合适。”
唐棣锲而不舍的劝:“嗨,实体经济是虚拟经济的根基啊,‘根之茂者其实遂’,国家领导人都讲实业兴国呢。产业多元化有利于集团发展的,多条路总没坏处。”
楚佑抬手伸到脑后,攥住了唐棣微凉的手指,深情道:“我知道,你这是在替我考虑呢。想用大唐的经济实力帮楚氏另辟出路,走出目前的困境。但是,”楚佑顿了顿:“小棣,你知道我不想这样……”
“你的,我的,何必分那么清楚呢?大男子主义作祟?明明是双赢的事情……”唐棣佯怒,抽出了手。
唐棣是那种在谈判场上几乎不会输的人,其中很大的优势就在于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有种让人着迷的魔力。
见恋人不高兴了,楚佑立马认怂:“好好好,你说参股就参股,只不过还得拿到董事会上议一议。”
唐棣认可:“不过,在那之前我觉得你很有必要亲自去南非看一看。刚好下周秦江要去那边的分公司实地考察,要不你跟他一块去吧,转一圈,权当散心了。”
楚佑抬眸:“你也一道去?”
唐棣笑着摆手:“我就不去了,您看我现在这个身体状态飞三十几个小时吃的消?”
“那我也……”,
楚佑刚要拒绝,突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唐棣把手指放在唇边摇了摇示意楚佑先接电话。
楚佑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赫然写着“赵然”两个大字,楚佑立刻忘了正在谈论的要事,脸上挂起了诡计得逞,孩子般笑意。冲着唐棣扬了扬手机,顺手划开了免提。
赵然的咆哮声几乎要溢出屏幕了:“佑哥!亏我还把你当成亲人,你竟然出卖我。是不是你告诉爸的我正跟秦江谈恋爱呢!你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爹要是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继承家产吗?!”
楚佑奇道:“唉?辉叔生气了?这不科学啊,是你说错话了吧……我下午跟他提起的时候,老人家非常开心啊。,还张罗着要见秦江呢。”
“开心个屁,我爸恨不能把我塞回亲妈肚子里重捏一遍!楚佑我要跟你绝交,割袍断义,唉?我袍子呢!?”
“屁股底下坐着呢,你现在穿的是睡袍。”听筒里穿来了一句小心翼翼的提醒,那是秦江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佑笑的眼睛里几乎翻出了泪花:“得了,别闹了,赶快洞房花烛去吧。我跟你嫂子谈正事儿呢,挂了啊。”
语罢,不由分说切断了通话。看向唐棣,摇摇头:“不能怪我。估计赵然是承认恋爱的同时,顺道把秦江的性别一并招认了……这柜出的猝不及防啊。”
唐棣一本正经的护短:“不仅不怪你,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推波助澜,他俩9012年都不未必能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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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守株待兔
唐棣最后还是说服了楚佑和秦江一起去南非实地考察, 至于用了多少谈判技巧又施展了多少美色与肉|体, 那就只有卧室里的夜灯知道了。
按照大唐集团的计划, 整个行程大概半个月, 出发的时间很急,就定在这几天。
这期间秦江和唐棣私底下在会所里见过一次面。
秦江对于唐棣这次的部署颇有微词:“您确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在家里干等着,就能把内鬼引出来?”
唐棣并不急着回答秦江的问题, 他低下头, 举止优雅的研磨了一下元青花茶盏的杯盖, 在昔归腾起的袅袅香气中深吸了一口, 竟然颇有些忧伤的叹了口气:“这茶饼快喝完了吧?许久都没再出好的了……我都点儿舍不得分给楚佑了呢。”
秦江吸了一口气:“佳士得明年的拍卖会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我看见藏品名册里里好像有两块1920年的双狮同庆。”
唐棣这才展颜一笑:“老同兴的茶饼我也很喜欢,回头拍下来,分一块给你那个未过门的老丈人。”
秦江翻了一个比较克制的白眼, 不再说话。
唐棣抬头,放下茶盏:“秦江,我们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秦江疑惑:“您的意思是?”
唐棣嗤笑:“我对外放出的口风是我和楚佑同时去了南非,这就是最大的动作。”
秦江木然点着头, 仅仅是为了表达对唐棣的尊重和信任, 但是满脸的不明所以藏也藏不住。
唐棣叹了口气, 一脸你‘怎么还不懂的,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不见长进’的无奈表情,又耐着性子认真道:
“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我一时冲动去找毛先生, 还是楚佑在夜店被下毒,或者半路遇袭。是不是都是在外人以为我和楚佑最脆弱的时候进行的?所以,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担心,他们会趁我们一人落单,或者楚家防备最弱的时候行动。”
“自从我受伤之后,出于安全考虑,我和楚佑身边都一直安排了大量的保镖和亲随。所以那些人就一直都没有下手的机会。而从眼下的情况看来,楚非在监狱里显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因为楚氏的股价也在一直下跌,没人会想拿到一个只会赔本的烂摊子。”
“所以这次我和楚佑双双离开,甚至连赵然也一并带走了……本家里可以说群龙无首,对于那些人来说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他们还有点儿脑子,就不会错过。”
“确实!”秦江恍然大悟,双掌一拍,抱拳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好了,好了。”唐棣哭笑不得的摆手:“演了十几年了,还没演够?”
秦江笑嘻嘻的收回手,继而又担心道:“这样的话您确定不用通知一下我们的人?如果担心人多口杂的话,至少让赵然和……”
唐棣挑眉:“您逮兔子的时候,会在树上立个牌儿,用宋体小二号写着此处有陷阱?”
秦江也自知失言,讪讪的笑了一下:“我是担心您的安全。毕竟,这次您是拿自己做诱饵,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唐棣站起身来拍了拍秦江的肩膀,安抚道:“生意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不过是我们当年创业的时候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
秦江默默的吸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片递到唐棣手里,颇有些迟疑道:“我让‘他’最近留在国内了,这个电话号码,先生如果有用的话……”
唐棣眼睛微微眯起,但很快有恢复了清明,手在楚佑的肩上重重一按:“当然用的上。只是,没想到……你还舍得让我用他……秦江,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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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楚家后山上的私人停机坪上。
楚佑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叽叽歪歪、耿耿于怀:“为什么非要这么匆忙?为什么不能等唐棣身体好些了,两人同去?不知道我们小别胜新婚,正是你侬我侬时吗?”
秦江任由整个草原的草泥马在心中飞驰而过,只推说:事情紧迫,商机不等人。便转身走人了。
惹得唐棣又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软语温存了许久,直到临行的一分钟才把楚佑连哄带骗的塞进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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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佑走后唐棣的日子就变的悠闲了许多,每日看看书,喝喝茶,最多晚饭后赔辉叔下盘棋。
剩下的就是挖好树洞,耐心的等兔子。
好在,兔子还算懂事儿,来的很及时,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一日晨起,唐棣照例在窝在书房的软塌上,悠闲的翻着前一天晚上刚传过来的大唐集团年度财政报告。
唐棣作为集团幕后最大的掌舵人,其实很少一本正经的工作,这样一目十行的扫扫财报已经算是极为尽职尽责了。用顾先生自己的话说:要不把秦江支去了南非,这些个细碎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身上。
翻页的间隙,唐棣敏锐的听到主宅外院不同往常的吵闹声。
为了保障阅读时的安静和闲适,楚家书房的窗子是面山而开,并不靠着入户门厅那一侧。但唐棣却依然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吵闹争执之声,硝烟味儿都隔着三层楼传到唐棣鼻子里了,可见是已经剑拔弩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