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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冷老爷子并没有入席。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早没精力应对这样吵吵闹闹的场合,就要冷长书代他主持家宴。
而林时雨坐在冷长书边上。在外人面前的冷长书与平日是私下的冷长书是不一样的,林时雨早就知道,尤其是这样多人的场合,冷长书愈显得严肃正经。所以席间他们也没什么过多亲密的表现,只是在甜羹上来的时候,冷长书看林时雨想吃又不好意思动手的模样,帮他盛了两回。
这么一顿饭下来,冷家人更该记住了林时雨。
毕竟,冷长书已经同他在一起两年多了,又是唯一一个叫冷长书亲口承认了关系,还带回了家的人。
跟他们坐一桌的都是冷长书的叔叔伯伯及一些其他长辈,酒过三巡无话找话,话题又是出在冷长书身上。无非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准备成家啊这些难逃私人生活的事情。
这些个叔伯,其实就是没事找事,他们个个不愿被冷长书压着头,可如今又不得不瞧着冷长书脸色吃饭,只好借着长辈的身份偶尔嘴皮子上刺刺。
林时雨就在冷长书身边,若他真是冷长书今生所许的另一半,听到这样的话是该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这些叔伯的语气毫不客气,好像吃准了他不会陪着冷长书到最后一样。
可林时雨是无所谓的,他对结婚没有太深奥的理解,也不在乎冷长书身边是谁。别说是结婚了,二婚三婚又有什么,便是没有同冷长书结婚的人,也照样还会有外面其他的人。
只要不是江云熙本人,那对他而言并没有威胁可言。
不过江云熙都死了,换了谁那就都是一样的。
林时雨默默地吃着手上的甜羹,头都没有抬一下。
冷长书看他认认真真进食的模样,心里既觉得可爱又觉得这小家伙气人。人家都说这样的话出来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是装也该装一些,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真是白疼了,小没良心的。
冷长书笑笑,淡淡回应:“不着急,小雨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吧。”
林时雨握着勺子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问话的长辈也明显愣了一愣,谁都没有料到,平常对这个问题要不就是避而不答要不就是模糊重点的冷长书,今儿个竟然明确地回答了——并不是回应有关结婚的打算,而是回应了,这个会同他结婚的人,就是林时雨。
要知道,这是在亲戚们都在的餐桌上,比不是平日里情人间那样耳鬓厮磨的花言巧语。
冷长书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这么句看似轻飘飘的话,实际明摆着在提醒各位,结婚的对象不出意外就是林时雨,大家还是客气些好,别有用心的话该省省了,少说为好。
问话的长辈哪里不懂他的意思,但大概是喝多了酒,越发要说几句:“人家年纪小,你可不小了啊。况且如今大学就结婚的人那还少么,都不少啦。你爷爷现在最盼的事情,就是喝你一口喜酒。依我说,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冷长书面不改色:“二叔,你以为我不急么,我也急啊,可就怕小雨不答应。”
第17章
要说之前那句话只是叫林时雨诧异, 冷长书的这句话就是存心要林时雨受惊吓了。林时雨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开口,冷长书分明是把一个棘手的问题丢给他了。
但心里不解冷长书好端端地为什么会这样,林时雨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也软绵绵的, 丝毫没有威吓杀伤力, 冷长书见识到了,还冲着他笑,这就更像是你侬我侬的眉来眼去。
林时雨不敢再看他了,先别过了头, 一言不发。
叔伯便同林时雨来开玩笑, 说,哎呀,长书都这年纪了, 赶紧收了吧。还在上学那也不是问题,结个婚而已,对上学又没有什么影响。冷家都好久没办喜事了, 这回要办,必定要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冷长书也就任着这群叔伯亲戚调戏林时雨, 一句解围的话都不帮他说。
换作平时,林时雨是不会给予什么回应的, 被这么多人围着说话, 他不找个地方钻起来就不错了。
冷长书不过是也想叫这白疼了的小东西为难一下, 他都看着呢, 这些话只是拿他打趣, 并无伤害他的言词,再说一两句, 冷长书就会出来劝说,好了好了, 别说了,再说他要跟我发脾气了。
这样以后,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过就是一些玩笑话,谁也不会当真。
可林时雨这回却难得开口了。因为他会在这样的场合开口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连冷长书在那刻都无法分辨林时雨的语气中还有的微微紧张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听着林时雨开口说道:“……这有什么的,我哪里介意,都听他安排就是了……”
这就轮到冷长书惊讶了。
而喝多的了冷二叔立刻就笑了起来:“哎,你听听,这还有什么,你情我愿这不是,我现在就跟老头子说去。”
冷长书想叫住他二叔,显然这只是林时雨的无心之语,他也许都不清楚“结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一众亲戚都缠着不让他走,甚至连别桌的人都围过来,问:“你们这里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长书的婚事啊,要他给个明白呢。”
冷长书难得狼狈如此,自他当家后,还从来没有出现今天这样毫无招架的场面。而导致这样场面的原因,仅仅可能只是因为林时雨的一句无心之言。
他二叔上去也不知是跟冷长书的爷爷怎么说了,过一会儿,竟见他扶着冷老爷子出来了。
显然,这件事情的局面意外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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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冷长书被他爷爷叫去说话,林时雨没等他,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看两只狗打架的视频。
两只傻狗打起架来特别有趣,林时雨本来都有些困了,结果被这两只狗逗乐,人也清楚了。
冷长书回来的时候就听得林时雨在里面的笑声,额头作疼,真是不知道给自己揽了多大麻烦的小东西,还在这里没心没肺地笑。
林时雨见冷长书回来,关掉了视频,下床帮他脱快套。
冷长书将戴的东西都摘下来,问林时雨:“你知道你一句话,引出了多大的事吗?”
林时雨多少有点心虚:“……引出了什么事?”
冷长书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清楚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吗?”冷长书是没想过要结婚的,他的人生计划中压根就没有这项打算。婚姻要牵扯到的事情太多,先不论中途的过程如何是否会如他所愿,单是开头便充满繁琐事端,更不用说万一将来的某一天破裂,要面对怎么样的脏水泥潭了。
林时雨几乎没有怎么思考的回应:“……我需要知道吗?”
冷长书愣了愣,随即刚才那些还让他感到头疼的事情,此时此刻竟就简单清爽起来。
是了,对方若是林时雨,结或不结,又有什么差别。不过是多一份法律证明,再办一场极度消耗体力的婚礼,如此罢了。
冷长书笑了,捏他鼻子:“那你就老老实实准备跟我结婚吧。”
这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时雨的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且不说自己不会对他放手,离了自己他也根本就是无处可去。一纸婚姻并不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何变化,从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至于爷爷那边,结婚不过是个前提。老爷子是想抱曾孙,骨子却又守旧。他一生挚爱发妻,膝下孩子皆同发妻所出,自是厌恶没名没分的就生了孩子的事情,这既叫孩子委屈,也愧对孩子母亲。但冷长书的性向是改不过来了,冷老爷子早就认了,何况科技进展到如此地步,体外培育一个胎儿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贵事”。
虽然冷老爷子看林时雨不上眼,只因出于对冷长书一如从前的溺爱才勉勉接受了他,但既然也接受了,自不能让冷长书辜负人家,否则这与他自己所坚持的事情相有违。
所以对冷长书而言,结婚倒不是什么事,真正需要他放在心上的事是孩子。
一旦这个婚结了,爷爷必催他孩子。
冷长书连婚都不想结,更不用说带孩子了。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一点都不想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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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结婚的事情,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林时雨知道自己是真的要跟冷长书结婚时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心情。
反正日子还是那么过,冬天还是那么冷,期末考试依旧在路上。
林时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冷长书拿来了两份文件要林时雨签字。林时雨只看了一个标题,是婚前协议。具体内容倒是有好几页,但林时雨也没看到底是些什么,冷长书拿到他面前,他就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冷长书大概很自信林时雨会是这样的反应,因而他的神情自然,好像那份婚前协议上并没有什么过分冷酷无情的条款。
林时雨只头疼接下去的几门考试,之前好歹还有人帮他考前恶补,现在却只能靠自己瞎摸着过河了。
结局最后如林时雨所料,全军覆没,一门都没过。
他怕冷长书看到,怕冷长书笑话自己。
不过好在,结婚虽然于林时雨而言并无什么改变,但冷长书为了结婚要准备的事却有一大堆,他的确为了结婚的事情有些忙,忽略了查看林时雨这学期的最终成绩。
虽然公历新年那天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已经算是在亲戚们面前半定了下来,但正式宣布仍是放到了除夕夜的家宴上。冷家的除夕家宴自比之前更加热闹,先前还有来不了的人,除夕夜这天必然是所有人都到齐的了。
除了林时雨。
他贪吃,坏了肚子,惹出了急性肠胃炎。这厢冷家家宴开始,那厢林时雨还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吊着盐水。
不过先前那一桌闹着要冷长书尽早成婚越快越好的叔伯们在那晚散失了先前的兴致,本该是最热闹的除夕夜,他们却显得有些不太耐烦。
这就是冷长书搞的鬼了。
虽然他叫林时雨签了婚前协议,但转背又给自己立好了遗嘱——若将来遭遇不测,他境内外所有动产不动产都交由林时雨一个人继承。而他现有的律师团会保证林时雨该拿的子儿一个都不少拿。
冷长书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已经是不可估量的了,这不仅是单以冷长书个人名义的财产赠予,这等于是将冷家大半的资产都白白送给了林时雨。
冷长书深知自己这几位叔伯向来都是重利重权的,知道了这样的消息,怕是气得饭都要咽不下——生怕他们不知道,冷长书还特意要身边的人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给他们知道知道。
所以除夕夜里,这几个叔伯脸色还挺沉重,甚至现在想着要劝劝冷长书该慎重对待婚姻了。但那晚老爷子精神尤其好,亲自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这么一来,叔伯便是心中有话,也不敢顶撞老爷子。
他们不是不想去老爷子面前告状,只是顾虑太多。一来老爷子向来溺爱冷长书,便是冷长书再做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情出来,怕老爷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来老爷子身体不好,气出个好歹来,谁都负担不起;三来老爷子尚在之时,好歹眼里还是有他们的,冷长书做事也有个忌惮。要是老爷子真没了,谁知道冷长书这乖戾小子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思前想后,也只有忍了。
他们最初也不过是想逞逞口舌之快罢了,没防备冷长书年纪越大反而越记仇,专挑他们跳脚的痛点踩。
真是得不偿失。
冷老爷子年纪大了,早已熬不得夜。除夕夜是难得的好精神,因此才多坐了一会儿,还叫小辈们陪着自己说了会儿话。
等倦意上头,老人家就叫冷长书扶着自己回房休息了。如今他最惦念是曾孙,只是记性不太好了,到底说了几遍自己也记不得。只叨叨念着,爷爷年纪大了,怕是也没多少日子了,你让爷爷抱回曾孙,爷爷也就能安心地去了。
冷长书嘴上应着,好好好,等婚结了,马上就考虑孩子的事情。您有的是时间抱曾孙,您会长命百岁的。
冷老爷子睡下后,冷长书也没在家里多待。
毕竟林时雨还在医院,他得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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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雨的这场病来得奇怪。原先就以为是普通的肠胃炎,毕竟自从考试结束以后,林时雨就只待在家里很少出门,整日除了吃就是吃。
但打了针也不见得好,虽然肚子是不疼了,可人竟发起了烧。一连好几天,人一直迷迷糊糊,清醒的时间都不长。
这就不免要冷长书担心,毕竟林时雨的身体与其他人不同,从来也没有这样病过,他怕林时雨是哪里出了问题。
傅明弦对此也感到压力很大,他请来了其他医生一起观察情况,可不管怎么检查,结果都是一样,就只是普通的发热而已。
整个新年林时雨都是在医院过的,后期开始退烧时,他便开始呕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连药都咽不下,喝口水都能吐出来。
林时雨不知自己的状态在外界眼里有多糟糕,他只知自己被巨大的害怕空虚围绕,这使他对冷长书的陪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需求。以前他从来不会要求冷长书陪陪自己,可病中的他只感觉自己是在无底黑洞中疯狂下坠的一滴水,很快就会蒸发了消散了,再也无处寻得了。
冷长书来看他,他便紧紧抓着冷长书的手不肯放,眼睛都无法睁开了,嘴里却喊着,别走,不要走。
冷长书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这回心都被他喊得揪了起来——好像他们之间面临的是生离死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