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第44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孟以南得知自己因为肿块一直发烧,后来做了小手术,也没有很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说之前检查时就有看到肿块,为什么医院都觉得没事啊?

  还提到本学期给他做体检的医生老奶奶,说那时问她有没有什么影响,她还很不屑答,搞得好像孟以南自己不懂常识。

  对此,穆湛西没有多说什么,基本都是安静听他讲。

  晚一点,孟以南又知道自己分化成了Alpha。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稍稍愣了下,想去摸腺体,又被脖子上的架子挡着,也闻不到太多信息素的味道。

  他忽然问穆湛西:“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穆湛西想了想:“好几天之前了。”

  孟以南分化之前只能看出不是Beta,不过分化一旦开始,性别就无法改变,医院第二天就得出了结论。

  从外表上看,无法看出孟以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只是愣了一会,也没有说什么抱怨或不喜欢的话,好像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性别,穆湛西也没能看出异状。

  不仅如此,病好的孟以南看起来还非常有活力,好像分化沉睡的那几天积攒了非常多的精力,此时一醒来,就全部释放。活跃得有些过头,不像刚分化完清醒没半天的人。

  倒也没有不好。

  穆湛西这么告诉自己。

  临近中午,孟以南在病房里终于折腾累了,和穆湛西说很饿,想吃东西。

  病房里的都是能放的食物,算不上一顿饭,穆湛西就去楼下给他带粥。

  而孟以南一开始还很闹腾,穆湛西出门之后就完全安静下来,好像那些活力完完全全都是装给哥哥看的。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想那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是分化、是腺体、是性别。可实际上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没一会就慢慢睡着了。

  大概是早上真的闹得有些过头,孟以南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穆湛西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叫过他吃饭,统统都不记得。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才被说话的声音吵醒。

  而醒来一看,房间里除了穆湛西,还有别人。

  此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正表情扭曲地盯着穆湛西,等发现孟以南醒了,又用那副好像被抓去做了化学阉割的表情看孟以南。

  然后露出一个同样“狰狞”的笑,跟孟以南挥了挥手打招呼,还叫他以南弟弟。

  正是穆停。

 

 

第66章 

  穆停度过一个较为迷幻的上午。

  他是在孟以南分化第五天,准备做手术时,才得知小弟弟分化这件事的。

  起因也很离谱,竟然是人都快进手术室了,医院方面才发现家属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要求跟家长联系。

  穆湛西给他打电话时,穆停刚完成一项工作,心情还挺好,准备跟穆湛西说些有的没的,谁知道穆湛西语气严肃,让他快速跟院方说明情况。

  简单了解状况后,穆停十分震惊,但碍于情况紧急,他暂且放下自己的惊讶,速速向院方表明身份,并立马联系在临城的人脉网络,为孟以南打点上下,确保有备无患。

  然后就准备订最近一班飞往临城的机票。

  不过当天并没能走成,那阵子正是年中最忙的时候,穆停牵扯几个项目忙得团团转,只好连夜加班,这才抽了三天假,在孟以南醒来这天赶到临城。

  而一直等他上了飞机,靠在椅背上补眠时,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是医院不要求联系,穆湛西是不是根本不会找他?

  此问题细思恐极,令穆停立马产生诸多联想。

  比如,他爸和孟叔应该也对此毫不知情,不然找家长何必找到他身上?再比如,家里很可能会在众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多出一个Omega。

  可是分化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说?

  还是有什么打算不能说?

  穆停深入思考,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弟弟是故意的?

  比方说胆大包天,隐瞒一A一O住同一个屋檐下的事实,试图……金屋藏娇?

  想到这里,穆停猛地睁开眼睛,神情震惊,好像闭上眼就能看见鬼一样,把邻座也吓得不轻,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穆停尴尬地谢绝邻座,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这事不能往更深处想了。

  但他忍了一会,没忍住,还是延伸了一下。

  以他的工作强度和跟穆湛西见面的密度,如果穆湛西不说,或许要等到年底才能知道这事。

  而那个时候……

  哦操。

  穆停在心里骂,那要是真的没人管,生米煮成熟饭,那还了得!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因想象力较为丰富,穆停差点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又气了个半死,下飞机时整个人处于恍惚状态,并一直恍惚到了医院。

  他可能忘了他亲弟就在病房,只想到孟以南应该还没醒,就自行去了住院部问房号。

  只是咨询处没人,他就随手拉了一个小护士:“我弟弟,Omega,名字叫孟以南,以为的以,南方的南。他是九号晚上分化的,现在在你们医院住院,前天还做手术了,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房号?”

  小护士还挺耐心,把所有住院的Omega都翻了一遍,又问他确定是Omega吗,穆停说当然确定,但完全没找到,最后提醒他:“就没有一个家属在吗?你打电话问问?”

  穆停这才想起联系穆湛西,只是等了将近十分钟都没回复。

  小护士又有事,穆停就自己在楼里转,还不信邪地绕了所有Omega的病房,一一核对门上的姓名。

  算是非常折腾,乱转了许久,但一无所获。

  不过运气倒好,下楼时迎面碰到上楼的穆湛西,穆湛西两手都提着东西,因此没能及时回复。

  穆停也没跟他抱怨,反正波折之后也还是找到了孟以南所在的病房。

  进屋时孟以南还没醒,穆停问孟以南情况怎么样。

  穆湛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恢复的不错了,明天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穆停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说环境还不错,又问些康复细节,之后看到桌上的饭盒,问道:“你俩还没吃?”

  穆湛西说:“没有。”

  他中午下楼买过一次餐,上来时孟以南已经睡着,就没把人叫醒。一直到下午了,认为孟以南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才去买饭,准备一起用餐。

  他估计晚一点放学了付运他们几个还会过来,刚好孟以南那时吃饱喝足,有一些精力,跟朋友闹腾也不会太累。

  正准备把孟以南叫醒,就听见穆停忽然发出一声怪叫,有点像走了声的“昂啊”,音拖得长长的,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孟以南的检查报告。

  然后就见他拎着报告走到穆湛西面前,指着上面关于分化性别的一行,念出标准的英文:“Al-pha?”

  穆湛西沉默了片刻:“我会念。”

  穆停:“……”

  “我管你会不会念,不是,我不知道你会念啊?我看起来像傻子吗?”穆停无语完了依旧恢复震惊模式,“我是说Alpha好吗?以南弟弟分化成Alpha了?”

  穆湛西就看了眼孟以南,见人没醒,皱眉道:“有问题?”

  又说穆停很没有礼貌,还好孟以南睡着了没听见,还说天底下不会有哪个哥哥这样子。

  因为性别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旁人的吃惊只会给本人带来没必要的困扰与忧虑,好像分化成了错误的选项,或者一出生就预示着不被满意。

  但实际上,无论Alpha、Beta、Omega,或者男与女,都只是一种属性而已,本身不具有正确与错误。每一种都会有人喜爱,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烦恼,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穆湛西就对穆停的惊讶表示非常不满。

  “啊不不不,我不是性别歧视,”穆停“啧”了一声,挠挠头,“这有什么好搞歧视的。我是说,那你不是喜欢他吗,他是Alpha了,你这个感情问题怎么办啊……”

  好好的一个小O没了,喜欢的人变兄弟了,小西不伤心啊?

  穆停是想这么说。

  不过小西本人一点伤心的神色也没有,淡淡看了他一眼,好像很奇怪似的问:“为什么要问我的感情问题?”

  穆停:“?我不能关心你吗?”

  穆湛西就收回目光:“那和Alpha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句话简直撞在了穆停的知识盲区,“难道要两个Alpha在一起吗?”

  穆湛西再次反问:“所以呢?有什么问题?”

  “……”穆停怀疑他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接着准备给穆湛西科普一下正常人类的常有思维,告诉他没有哪个Alpha会和Alpha在一起,别人都会觉得很奇怪,他们要是在一起可能根本不会有小孩,连结婚证都不一定能领到。

  然后就听穆湛西说:“小孩和结婚证有什么用?”

  又说:“我为什么要跟孟以南有结婚证?”这问题问的好像穆停才是脑子缺弦的那位。

  穆停觉得高中生的大脑构造或许和成年人不一样,试探地问:“你不想结婚啦?不想和喜欢的人组建家庭吗?”

  穆湛西就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关系?”

  他问穆停,如果想要小孩和结婚证,去街上随便找一个Omega或Beta都可以满足这两个需求,那穆停为什么不结婚?

  穆停就笑:“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穆湛西点了下头:“你也知道要喜欢。”

  穆停感到被嘲讽:“什么意思?”

  大概是不再想谈论这个话题,准备快速地结束对话,叫孟以南起床吃饭,于是穆湛西反问穆停:“我非要有小孩有结婚证才能对孟以南好?”

  顿了顿,又放轻了一点声音说:“非要是Omega才能喜欢他?”

  穆停愣了下。

  “那与其问我的感情问题,你不如先问问孟以南,他会不会喜欢Alpha。”

  大概是被提到名字,床上的孟以南忽然动了动,有了一些想要醒来的迹象。

  穆停刚到嘴边的话就一下子消失了。

 

 

第67章 

  孟以南睡得够久,再次醒来精神就很好,能吃能聊。

  当天下午曹溪成和付运都来看他,时隔多日,朋友们都没什么变化,唯有孟以南瘦了那么多。

  付运一见他就忍不住汪汪掉眼泪,眼眶从进门开始就是红的。

  曹溪成也眼巴巴献殷勤,问长问短,孟以南想喝杯水他都亲自给倒,不顾穆湛西凉凉的目光端着水杯往人嘴边怼。过于殷勤了。

  好像大家都很关心孟以南,怕他病了痛了不舒服,希望他快乐健康,没有烦恼。

  孟以南便为此感到开心,话也变多,一点分化后的虚弱感都没有,显得很有活力。

  他们这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话好像说不完,近十一点才被穆湛西拎着领子强行结束对话。

  这期间,孟以南未显疲态,等付运他们离开之后还加餐一顿简易的酸奶水果捞。

  是他说饿,穆湛西从一堆慰问品里就地取材做的。

  心满意足地吃过水果捞,孟以南甜甜睡了一觉,第二天的腺体检查也一切正常,当天下午就办理了出院。

  回家后,孟以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腺体贴上防水贴,小心翼翼地洗了个热水澡。

  他之前跟姓曹的打架,身上也有一些伤,不过不多。

  这阵子他一直卧床休息,那些小伤口好得七七八八,有些都掉了痂,长出更加粉嫩的新肉。皮肤上青紫色的淤血也逐渐淡化成浅褐色,就算用手去按,也不会感到酸疼。

  最严重的伤口在左手手指关节和膝盖,一个是打人打的,另一个是被掀到地上时磕的。

  当时估计伤得挺严重,不过孟以南那段时间基本都在睡觉,没觉得多疼,在医院这些天也得到很好的照顾,现在看都结痂了,他洗澡时甚至都没管这些伤口。

  洗完澡,他如往常那样擦干身体,在擦掉一块水雾的镜子中看自己,发现确实瘦了,下巴尖了一些,肚子都小了,肋条的形状也若隐若现。

  不过……好像也长高了?

  孟以南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又靠在洗手台旁,试图回忆台子之前的高度,但比了一会也不能确定是否真的长了个子。

  他就想等会要量一下的。又想,或许是人瘦了显得高了。

  孟以南想东想西,头发吹得半干回房间。

  找了半天卷尺也没找到,先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号没有备注,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碰到这种来电,孟以南觉得是广告的可能性很高,一般都不会接,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挂掉了。

  不过三分钟之后,这个号又打来了,孟以南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些奇怪的预感,觉得很有可能是孟渡。

  自去年离家出走事件之后,他跟孟渡一年中只有在过必要的节日时见过几次。

  孟以南以前觉得,离开孟渡可能不是很难的事情。只要他足够努力,忍过一些时间,那么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就可以离开他。

  不过有时候,孟以南又觉得这件事很难。

  因为孟渡在他的生命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所谓关键不是说他重要、不可或缺,而是他已经是孟以南的养父,多多少少参与了孟以南的人生和成长,带给孟以南无可剔除的回忆与过去。

  就如同一副画,已经画上去的笔触无法擦去,不论孟以南将来变成什么样,那一笔都在其上。

  让孟以南觉得自己要永远带着这一笔走下去。

  这说来也是很无奈的事,因为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

  每个人的降生都如同一场漫长而无尽头的豪赌,有的人很幸运,开局就有好的牌面,而有的人倒霉,手气臭得自己都嫌弃。

  孟以南以前是运气不好,有时想要努力逃离,逆天改命,有时又觉得无济于事,不该做无谓挣扎。

  不过最近,他又觉得可能不是这样。

  因为很久不见孟渡,孟以南在生活中就更加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不会时时刻刻想着要气一气孟渡,不用在家里永远关紧房门,不需要在意家长是否虚荣,不用抵触做一个Omega还是Alpha。

  分化时,孟以南的梦里也有很多过去的事情,让他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但无论孟渡如何处心积虑,孟以南也没有遵循他的意思,成为一个Omega,他便意识到,他先是一块干净无垢的画布,然后才有那些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