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光-第20章
淫娃梦涵
1 年前


按理说,四眼妹在三中也算的上骨干教师,评优选好不说年年有份,也算得上隔三差五吧。
这执教生涯也有十几年了,怎么会住在这种不起眼,还破破烂烂的地段呢?
“别搂着我!”小少爷被刘申搂得脖子快喘不过气来。
“我胆儿小!”刘申楼层越高,腿就越哆嗦,好不容易拐到六楼楼道口,被一从天而降的空易拉罐瓶吓得丢了魂,就差趴小少爷背上了。
“可能是被虐怕了,以四眼妹为圆心,直径越小,我心就越慌,总觉得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
“出息!”许子芩把他推开。
“切!”刘申道,“你成绩好,你当然不怕……”
这话还没说完,六楼靠楼道里就传出恶毒的咒骂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往他们耳朵里钻。
“儿子,你他妈还有种提儿子!我告诉你,离婚可以,儿子归我!”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种地方连他妈狗都不睡!当年要不是看你戴副眼镜,看起来也算是知识分子,要不然谁他妈会跟你结婚?
如今你鬼迷心窍,还想拉着我儿子跟你住,你做梦!亏你还他妈是个人民教师,能教出什么有出息的东西来?”
“罗林!你是不是个男人!”
住隔壁的房客实在没忍住,隔着墙加入骂战:“能不能安静点,要吵架的死远点!一屋子神经病!”
许子芩和刘申两人一对眼,听出了四眼妹沙哑的嘶吼声。
平时四眼妹连上三节课声音嘹亮的都能和人对唱山歌,这会儿喉咙哑成这样,八成是两人从楼下吵到楼上也没消停。
小少爷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
“咚咚咚!”敲门声如鼓点般急促。
房内争吵声停止,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干什么?”
许子芩压着怒火,侧着耳朵听到屋里四眼妹的抽泣声:“武苒老师在吗?”
小少爷压低声音,装作一脸无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果然里面安静了,片刻后,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探出一个脑袋,面露凶色:“你们谁啊?”
刘申笑脸相迎:“我们是武老师的同学,她答应了今天给我们补课!”
“没空!”那男人就要关门。
刘申动作极快,赶在关门的瞬间把脚一横,扛在缝隙里。许子芩借机使力,后退几步猛地往门上一撞。
胖男人没想到有人会突然闯门,竟然被许子芩这发力一撞,硬生生地撞退了好几米。
门被直接从外面破开。
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了许子芩的三观。
四眼妹眼镜碎了一地,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哭,而原本当年高一还和许子芩他们几个一起看过电影的四眼妹儿子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吃披萨。
对跪在地上的母亲全程不闻不问。
许子芩怒火被勾了起来,对那畜生就是一拳:“你他妈是人吗?啊!!”
四眼妹儿子被突然一拳砸懵了,人侧翻倒地,桌上的榴莲披萨也四处散落。
许子芩抄起落地的榴莲披萨往那人的脸上糊,掐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塞:“你他妈不是想吃吗?来啊?吃!全他妈给我吃了!”
胖男人一只胳膊从地上支棱起来,晃晃悠悠地起身,瞅见许子芩一拳一拳往他儿子脸上抡,凶神恶煞道:“混蛋!”
刘申同样也是少年人,血气方刚,老师被欺负成这样,小少爷又在他面前做了个如此热血沸腾的示范,硬生生把胆怯压在肚皮子里,抄起一把木架子往男人的膝盖砸。
“操!”刘申吼叫道,“人渣!”
胖男人被猛地一砸,木架子四分五裂,直接重心不稳,抱着膝盖嗷嗷惨叫。
刘申也不是吃素的,一鼓作气扑到男人的身上骑着,一拳一脚,招招命中要害。
许子芩被那少年一脚踹飞在地上,硬生生后退了好几米,胸口一阵绞痛。
“别打了!都停下!”四眼妹一改在学校里强势霸道的脾气,面对此情此景竟然手足无措。
只见他儿子抄起一把椅子拖在地上,四眼妹带伤去拦,“罗文恩!你要干什么!”
“滚开!”被糊了一脸榴莲披萨的少年眼珠子通红,一巴掌甩开四眼妹,抄起椅子指着许子芩,“你他妈有病是吧?管什么闲事啊?死了爹的就是他妈没素质,今儿我他妈让你记住教训!”
那少年高举着椅子,赫然抄起椅子朝着小少爷的背上一抡。
“嘭!!”
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传导至周身。
“许子芩!快走!”四眼妹吼叫。
“让你他妈狂!”又一椅子往他后背甩过去时,小少爷直接被打趴在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许子芩咬牙艰难起身,眼前晕眩一片,混沌地往后一倒时,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搂住了他。
疼痛在四肢百骸里扩散开,他甚至连疼痛都吼不出来。
恍惚之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降搂着小少爷的胳膊送到窦惊蛰的手上,原本温柔的气场瞬间转变成一股戾气,像是从修罗地狱从历练出来。
“敢动他!我他妈弄死你!”白降抄起那椅子反手一砸,原本还气场十足的罗文恩瞬间砸倒在地。
“白降,别!”兜头的椅子终究还是在四眼妹的声音里被制止。
白降无奈甩开手上的椅子折回到许子芩面前,打横抱着他,朝窦惊蛰吼:“快!还杵在这干什么!叫车送医院啊!!”
出租车一颠一颠,许子芩迷迷糊糊被震醒。
后背稍微一动就撕裂一般的疼:“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来的吗?你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许子芩脸上还在冒冷汗,白降搂着他:“别说话了。”
刘申在副驾驶上一直催着司机:“师傅,麻烦快点啊!快点啊!”
窦惊蛰一直用湿巾给小少爷擦脸,许子芩刚起身就一阵剧痛:“嘶……”
白降抱着他:“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瞎逞什么强!”
许子芩被窗外一划而过的霓虹灯晃了眼睛,眯着眼睛,声音虚弱:“哥,我好疼。”
“没事的,没事的!”白降低声安慰,“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不去……医院……”许子芩嘟哝着,“我不去医院……我不去。”
“不行!”白降一口否定。
“我……”许子芩艰难地起身,“我没事……我真没事,我不去医院。”
小少爷拉着白降的衣角,“哥,我不能去医院,我一去医院,不出五分钟全家就都知道了。”
窦惊蛰一看情形就解释:“降哥,他刚被抡了两下,挺重的,一般人身体都受不住,小少爷细皮嫩肉的,还是得送医院。”
许子芩嘴硬,爬起来的时候还小声地吼:“我……”
一说话,后背就被扯着疼得厉害。
说不过他,小少爷只好拉着白降撒娇,反正这群人里白降才是老大:“哥……我不去医院……”
白降无可奈何,一闭眼,定下决心:“师傅,去黄北子巷吧,我加钱。”


第22章
——擦过的吻——
被环抱着的感觉很踏实,像躺在被窝,亦或是被包裹在懒人沙发里,小少爷感觉后背的阵阵钝痛也轻缓了许多。
白降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时而试探入发间,时而在他的额头上抚着。
小少爷受了伤后就乖巧的就像一只温顺的奶猫在他身边蹭着,车内全程没人大声说话,只有白降中途接了个电话,听声音应该是四眼妹。
十分钟后,小少爷被打横抱出车,侧头靠在白降的怀里,平和的一言不发,像极了小时候依偎在他表哥身边。
这是许子芩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黄北子巷的筒子楼和棚户,眯眼看像极了一片破烂的厂房,窦惊蛰刚合上车门,刘申连忙开始扫码付钱,解了安全带要跟上。
白降和窦惊蛰一对眼,白降搂着小少爷推门入了屋。
窦惊蛰娴熟地一手压在副驾驶车窗上,叩了叩:“师傅,送他回家吧。”
司机哦了一声,也不问原因,打方向盘掉头。副驾驶上的刘申懵了,都没缓过神,自然不干:“怎么了这是?我得去看看许子芩。”
“降哥照顾着呢,你是医生吗?你看两眼顶个屁的用。三中的就该好好回去学习!”
窦惊蛰也算是跟白降混过一段时间,练就了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场,和三中这些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满脸书生气的三中学生不同。
就刚才脱口而出随便一句话,就让刘申心里一颤。
若是育才那些其他混混,刘申就算是拼个头破血流也要把许子芩给带出来,无奈,小少爷和白降两人家庭背景混乱,而且小少爷家里早就默许了白降这个养子。
刘申也不敢有什么异议,交代让他们好好照看许子芩,和司机扬长而去了。
窦惊蛰在外头抽完一根烟,刚推开木门进屋,就听见小少爷破锣嗓门叫唤。
那声音哪里像是个刚被抡了两下的伤势严重的伤患:“我不躺这儿!我不要!”
吼得颇有一副破釜沉舟的气场。
无奈心智多么坚定的人都顶不住拳头够硬的糙人,白降才不管他叫得多轰轰烈烈,把他脚上的运动鞋一脱,压着他的胳膊躺好。
“我要回家!”许子芩挣脱了两下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没动弹。
“再吵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白降搂着小少爷的腰,竟然被他两手轻而易举地给抬了起来,当着窦惊蛰的面翻了个边。
许是白降力道没把握住,疼得许子芩直咬牙,哭爹喊娘。
窦惊蛰在一旁找了把板凳坐下看戏:“老城区最近可不太平了,前两天就在黄北子湖,飘了具无头裸尸,还是个男的,身上四处都是伤,听说生前被好几个人给……”
说完,窦惊蛰还故作慌张在小少爷肩膀上捏了捏:“这年头变态多,就挑那些细皮嫩肉,长得白净的小伙子下手,特别是像你这种被打残了,扔外头还迷路的学霸。”
许子芩越听越觉得慎人,被唬得一愣一愣,听完又被他突然一嗓子吆喝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好胆战心惊地一手拽着白降,生怕被他怒火勃发扔出去。
这是小少爷第二次光顾白降在城里的家,上一回被老头子赶出去的阴影还没消。
许子芩得了空,心有余悸地侧着脖子,仰头往里屋的房间看了又看。
“我爷爷在老家还没回来,里屋没人。”白降示意窦惊蛰去房里拿药膏,也没管小少爷乐不乐意,直接撩他的衣服。
后背青紫了一大块,白皙的皮肤下伤痕更显得揪心慎人,连一旁看戏的窦惊蛰都被震惊了:“你们三中老师是不是个个脑子都有问题啊?还是教书教傻了?那种男人,那种儿子留在家里干嘛?
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我和降哥及时赶到,那傻子兜头一椅子,明儿的太阳能不能对你微笑还另说呢。”
许子芩后背疼得厉害,他后面也没长眼睛,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只能恹恹地趴好,听旁边的这位叨叨了好一会,才偏头灵魂发问:“你……是谁啊?”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回变成窦惊蛰疯了。
这他妈自己拼死拼活地救人于水生火热之中两回,连救命恩人是谁都不记得了?窦惊蛰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张口就要骂人。
刚要找白降给他讨个公道,那个杀千刀的混蛋竟然在憋笑?
“一屋子白眼狼!”窦惊蛰在小少爷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扭头才意识到家里没人,“降哥,白露阿姨今儿没回来啊?”
“她今儿不回。”白降轻柔地在许子芩的后背上搓药,把药膏均匀涂抹在伤痕的每一处位置。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才认识许子芩多久啊,每次都在给他上药。
不是被抽鸡毛掸子,就是被划了一道,这回又被抡了两下。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竟然还挺扛打的,白降抹药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叔叔那个事儿我考虑一下,如果真的请不来假我提前跟你说,你让你爸放心。到时候就算我不去,人也会帮忙找人顶上的。”
白降抬头指了指房里挂的熏肉和腊肠,“我妈过年做的,你拿点回家。”
窦惊蛰回家前还故意在小白眼狼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疼得小少爷哇哇大叫,就想下床去讨个说法,但白降两巴掌摁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我以后帮你打回来!”白降笑了笑,“躺好。”
上药期间,小少爷的手机震个不停。
语音,微信电话,狂轰滥炸。
他表哥王子芥更是急得火烧眉毛,隔三差五就打电话。
小少爷现在躺在床上生活都不能自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同他表哥说。
回家是不可能了,他可没有那么多借口能搪塞王子芥和秦鸯的连环追问。
涂了药,后背暖烘烘的,像刚被火炉烤了似的舒服。许子芩被表哥的夺命电话吵得实在受不了,又不敢关机。
他要是敢关机,他表哥就敢报警。
“没事,我俩今天不回来了。”许子芩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几个字,最后还是觉得一咬牙,接了电话直入主题。
“不行!”王子芥哪里有好话,“什么叫不回来了?你认床,你必须回来,你们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们。”
许子芩把头埋在枕头里,他表哥哪里是个好糊弄的人。
反正又不是他来接,他就一动嘴皮子的事儿。就算是出了市区,他也能找人把他们完完整整地接回家。
“表哥。”许子芩道,“我不回家这事你别和我妈说,我作业本在我床垫底下,你要想抄你就抄。然后,我书柜最下面一层有你最爱的韩国烤肉味薯片。”
“贿赂我?”王子芥那边哈哈大笑完突然眉头一皱,“许子芩,你作业放床垫底下防我是吧?嗬!我告诉你,本来我是不想揭发你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小少爷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能和他表哥讨价还价了,正要招供时,突然听见王子芥那边大吼一声,然后就是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靠近。
大事不妙。
手机那头换了人说话,秦鸯的声音仿佛给许子芩判了死刑:“小芩,你和小降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来?”
“我……”许子芩语塞了。
怎么说?
因为帮英语老师肃清家务事被她家那个傻逼打残了,躺在白降家疗伤?
胡侃一个其他莫须有的理由?
可是,任何理由都会以「让司机去接」堵回去,总不能说没在市里吧。
头大……
白降抢了手机,声音变得很温和,完全判若两人:“秦阿姨,我是白降。”
小少爷双手合十,虔诚祈求这位菩萨显显灵,要是被他妈知道他多管闲事还被打得卧床不起,死因都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