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12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何晴见锦画在一块草莓蛋糕上挤奶油,顺手刮了一手指头放进嘴里。
“嗯,味道还不错,挺清淡的。”
“哎,你这个馋猫,我还要卖呢!”
“正好,我买了!”
“我还不卖呢!”
“大姨,锦画说不卖蛋糕了!”
何晴冲着外面使劲喊。
“哎,我可真服了你了,越来越死皮赖脸的。以后少看那些剧吧,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儿了!”
锦画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何晴的后背,她的手套上沾满了白色的奶油。

嫁不嫁


何晴这个大闲人,很快就把锦画打工的消息传递给了刘婵和娟子。
添油加醋地描述,她是如何在停车时,看到一个可怜的身影……
刘婵当天晚上下班,就跑到面包店来。
大姨让锦画早点下班,多陪陪朋友。
她要恨死何晴这个大喇叭了,害得她这一天都不得安生。
晚上,刘婵又赖着不走了。
“你最近不是忙着筹备婚礼吗,早点回去吧,再说让老刘知道不好。”
“他知道有什么不好?我还不行住朋友家了?”
“哎呀,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你说住朋友家,外一他多心呢?”
“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结婚还有什么意思?”
“哎,没法跟你说,总之结婚之后,你就要收敛点了。”
“为什么,结婚难道成了锁链,把我锁住了不成?”
“以后你要考虑的事情就要多了,家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还有公婆呢。”
刘婵愈发听不懂了,“我们又不一起住,他们可管不着我。”
她从包里拿出两片面膜,给了锦画一片。
自己对着镜子,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贴在脸上。
两片嘴唇受了限制,说话含含糊糊的。
“你看看你,总也不保养,又跑去面包店打工,太不爱惜自己了。”
双手交叉搓了两把,她又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脖颈,似乎要把面膜精华,滋润到血液里去。
“如果你喜欢干这行,我们可以自己开店啊,你忘了我们大学时的约定,咱们自己开个蛋糕店,自己当老板,何苦给别人辛辛苦苦打工呢?”
她仰面躺在床上,也不管正在放水洗脸的锦画听不听得到。
见没有回应,她才急了:“你到底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听见啦,我现在觉得挺好,离家近,大姨还能帮我照看孩子。”
“你要是喜欢这儿也行,我问问大姨她卖不卖,我把店买下来,你当老板。”
“你可千万别,你不知道,大姨对我可好了,甚至比我妈对我都好。”
锦画敷着面膜的脸抽了抽。
“再好,又能怎么样,人心隔肚皮,你也不要太傻了。”
“妈妈”这个字眼儿,是她俩都不愿提及的,一阵沉默。
隔壁房间的大宝二宝已经睡了,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到床上。
照着两张惨白的脸。
“跟阿姨说了婚期么?”
“说了。”
“叔叔呢?”
“他来不了,走路都费劲。”
“这样也好……”
“是啊,省得尴尬。”
……
又是一阵沉默,锦画起身拉起窗帘,随即捻亮床头一盏台灯。
“何晴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有多乖乖女,现在就有多讨厌。”
她想换个话题,至少轻松一些。
“她超级恐怖的,上次这样搂着我,说喜欢我,没肉麻死我。”
刘婵作势摸到锦画的腰上。
“哎哎……你不知道我痒痒肉多啊……哈哈……哈哈……”
贴在脸上的面膜已经全都是皱纹了。
揭下来,露出两张无比光滑的美丽面孔。
似乎所有的皱纹都被那张纸带走了。
“何晴说他现在看到小鲜肉,就挪不开眼睛,我却要嫁给一个老男人。”
刘婵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钻到了被窝里。
她天生一副媚态,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
俊俏的小鼻子和略微上翘的嘴唇,又增添了些许灵气。
大学时,何晴说她是《葫芦娃》里的蛇精,倒是有几份神似。
锦画听出她话里的犹豫。
可枪已经上膛,哪有往回退的道理?
“老刘对你确实挺宠的,年轻的,就不好说了吧。”
“我如果说,我心里还有个人,你信不?”
于伟总时不时地从她脑海里窜出来,虽然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
可他就像一阵风,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浪潮,而又悄悄溜走。
甚至连声“再见”都没有。
“年轻人总是好冲动的,咱们总不能因为他心血来潮的一次冲动,就乱了节奏,咱们冲动不起。”
锦画听完于伟的事情,没对那个男孩有什么好印象。
她现在觉得,家庭就是一艘大船。
在海上行驶,已经要经受暴风雨的洗礼了。
如果掌舵人再不靠谱,那摇摇晃晃早晚翻船。
她的船就已经翻了,现在全靠她这个副舵手拼死守护着。
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二宝发烧,她要一手牵着大宝,一手抱着二宝排队挂号、拿药,跑上跑下。
大宝累哭了,不想走了,二宝难受得也哇哇哭。
她蹲在地上,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哭。
单亲妈妈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她不想刘婵的婚姻跟她一样惨不容睹。
老刘已经是她能有的最好的选择了。
“其实我也没犹豫过,只是上周,我妈来找我了。”
刘婵轻声说道。
这让锦画大感意外。
她们娘俩冰封多少年了,终于冰释前嫌了?
老刘一直好奇自己的丈母娘什么样儿。
虽然他知道刘婵和妈妈似乎关系很僵,但他觉得自己作为未来的女婿,有必要在中间调解一下,刘婵也就任他张罗了。
那天刚下班,出了大厦门口,她就看到老刘的车停了过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笑脸,“上来,吃饭去。”
“又什么局儿啊,也不早说。”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喜欢搞惊喜惯了,她便也习以为常。
一进包间,公婆和一个一身白色套装的长发女人正在聊天。
是“那个女人”。
上次见面是前年的春节,在小姨家。
娘俩一样的长发披肩,相似的眉眼。
她依旧喜爱穿白色。
优雅得还如白天鹅一般。
“我就说婵儿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今儿一看,娘俩简直就是姐妹俩。”
“亲家过奖了,景华才是玉树临风呢,集父母优点于一身,又这么有才华。”
不得不说,从她小学到大学,她的妈妈都是让人羡慕的妈妈。
如今,也依然是一个风韵犹存,且明事理的丈母娘。
一顿饭,吃得亲亲热热。
刘婵任她搂着她的肩膀,她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至少让公婆看来,她们母女关系很好。
当晚,母女二人一起回到住的地方。
上次一起住,还是12年前。
一路无话。
她像招待客人一样客客气气。
全然没有饭桌上的笑脸。
“景华这个人不错,我看得出,他很宠你。”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很像当年的你爸爸。”
后面的这句话,让刘婵寒毛直竖,后背立刻冒出冷汗。
这么多年,她躲着她,讨厌她。
可最终,却还是活成了她的样子。
“可是我跟你不同,我不是你。”
刘婵提高了嗓门。
她却压低了嗓音,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爱情不是宠溺,我怕你分辨不清……”
“可你似乎很满意他不是吗?”
“他对你好,我知道,我需要知道的是你的感受……我不希望你只是被爱,而丧失了爱的能力……”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那么也早在你俩离婚的时候,丧失了。”
她习惯面对着她的时候,拿出最锋利的尖刀,这是她的自卫。
而她每次都甘愿被刺得遍体鳞伤,只是默默流泪。
“我结婚那年才23岁,什么都不懂,我以为对我好,就是爱我……可直到后来,慢慢发现,我竟然从来没有体会过心动的感觉,如果一个女人,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心动,那她活得跟木偶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那个木偶。”
刘婵一脸冷酷。
“其实,从高一看到你藏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开始,我就没有心了。”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
她用双手捂住了眼睛,痛苦地抽泣着。
“我喜欢之前的那个家,即使一切都是假的,我也喜欢。”
她吼道。
“可是你不能那么自私?”
“难道你就不自私了吗?你为了找到心动的感觉,就可以抛弃家庭,抛弃我吗?”
刘婵积攒了多少年的眼泪,此刻已经汇成汪洋大海,奔涌而出。
“我没有抛弃你……你永远是我最爱的那个人……”
她抱住她痛哭。
娘俩多少年的积怨,总算是在此刻爆发!
其实,她早就在心里原谅了她。
她甚至感激她,没有在她高考之前离婚。
她到底忍了多久,她无从知晓。
但是能跟一个已经不爱的人,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
也许因为想找回年轻时的感觉,她找了比她年龄小很多的男人。
从另一方面看,她又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如今,她同样身为一个成熟的女人,马上要迈进婚姻的女人。
似乎更能理解她。
对于老刘的感情,她也说不上是爱情还是感动。
混杂在一起,让她难以分辨。
要说心动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如今,妈妈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更不舒服。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只会通过伤害她来表达。
娘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爱景华,才要跟他结婚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你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不爱他。那你不能跟他结婚,你会后悔的。”
刘婵没想到,妈妈会劝她不要嫁给刘景华。

证实


既然人家妈妈这样劝说,锦画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只是觉得,阿姨似乎活得比她们还要通透,甚至前卫。
传统意义上来说,如果一个女人不依靠男人,是很难生活下去的,她是被迫独立起来的。
而阿姨却是主动脱离传统,独立起来的。
“可是,那个人……算了……我还是觉得景华是个好丈夫。”
刘婵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
她们到底是传统教育下培养出来的传统女人。
锦画不会知道,刘婵第二天从她家出门后,车就直接开到了于伟的学校门口。
她要确认一下她的决定是否正确,即使用不可理喻的手段。
她是谁啊!
摇下车窗,墨镜下一张红唇性感张扬。
门口保安听说她是杂志社编辑,来采访校长的,毕恭毕敬地给她大开校门。
“同学,请问计算机系男生宿舍是哪个楼?”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被一辆开着红色跑车的妖艳女郎问路,红着脸指向前面第二栋红色砖楼。
她把车停在宿舍门口,打算在中午的人流中,逮住那个可以给他证明的男孩。
她不打算低调,低调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车篷敞开,5月的春风吹拂着她微卷的长发,米白色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又欲又纯。
引得回寝室,或是从寝室出去的男生,频频侧目。
有一个男生光顾着看他,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迈空,险些摔一跤。
还真是可爱!
想到这,她干脆从车里走了下来,袅娜着腰身,靠在车旁,露出一双细嫩的白腿。
脖颈锁骨处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胸部重要部位交叉着两片镂空蕾丝布料,里面的风景隐隐约约,影影绰绰。
风一吹,浑身都浮动着美妙的女人味儿。
她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又胆小,又热烈的眼神,不敢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姐姐,你找谁啊,我帮你去喊他。”
到底是有胆大的,刘婵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那个男生瞬间瞳孔变大,差点没晕了过去,多亏旁边有他的朋友扶住了他。
“我们帮你吧。”
他们羞涩地表示。
“太好了,你们可真好,我是计算机系于伟的姐姐,你们能帮我叫他出来吗?”
“哦,我这就去,我跟他一个系的,我叫张心瑶。”
一个男生自告奋勇,他的朋友们立刻打趣他,“人家也没问你叫什么啊?”
他脸腾地红了,立刻往宿舍里跑去。
其他几个男生干脆就不走了,站在她旁边闲聊。
“你们都是计算机系的?”
“不是,我俩是生物的,他俩是材料的,学校把我们大三的都安排在这个宿舍了。”
“哦……挺好……”
“姐姐,你是于伟亲姐姐吗?”
“嗯……”
还没等刘婵想好怎么说,那几个就忍不住猜测起来。
“一定是吧,于伟那小子长得也挺帅的,你们这姐俩可真是……别说……眼睛还真像啊!”
他们像在开讨论会。
刘婵乐呵呵地不说话,任他们瞎猜。
不一会儿,从他们的身后,宿舍门里,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刘婵只觉得心跳有点儿加快,真是奇了怪了。
慌乱中,她赶紧又把墨镜戴上了。
至少躲在镜片后面,她才敢直视她。
“姐,走吧,我带你上湖边去。”
于伟这句话一出,旁边那些一直揣测的男生们兴奋起来。
“我就说是姐姐吧,于伟,你不先介绍一下我们啊,认识认识呗!”
他没理他们,拽着刘婵的手腕,匆匆往出走。
“哎哎,你慢点,我手腕都疼了。”
刘婵甩开他的手,扶了扶墨镜。
“你干嘛跑到学校来找我?”
“怎么,嫌我给你丢人啊,还管我叫姐姐!”
“你不是我姐姐,是谁,女朋友吗?”
他逼近她的脸,气息直喷到她的唇上。
也不知是走急了还是什么缘故,她只觉得心抖动得厉害,她的唇不听使唤地贴上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