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夜话-第12章
香蕉老师
1 年前

  女人睁大双眼,恐惧地盯着窗外那倒挂的人影。

  死一般的沉寂大概持续了三秒钟。

  “吱呀——”

  窗户又传来了摩擦声。

  只不过这次不是挠玻璃了,而是金属合页互相摩擦的声音。

  女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薄薄的窗帘被顶开,窗扉朝内侧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啊啊啊啊啊!”

  女人苦苦支撑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

  男人顿时被惊醒过来。

  他翻身坐起,人还在惺忪中,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自己的女朋友竟然一骨碌便滚下床去,一边哭一边朝着房门的方向爬。

  “你——”

  男人刚想问一句大半夜的你在发什么疯,就听到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他一回头,顿时吓了个魂不附体。

  一只苍白的、干瘦的手,缓缓地撩开了窗帘。

  紧接着,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颗头颅伸长了脖子,以倒悬的姿势从洞开的窗户探进了屋中。

  那是一个青年人的脑袋。

  屋中光线太暗,男人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但他却看到,那人的脸上分明糊了一大片黑色的液体。

  ——不,那不是什么黑色的液体,而是鲜血!

  男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是了,那是一个满脸鲜血的人!

  ——一个倒挂着的,还满脸鲜血的人!

  他发出了犹如野兽嚎哭般的凄厉惨叫,连滚带爬翻下床,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前的女朋友,拧开门锁,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走廊。

  “鬼啊!!”

  男人发疯般边跑边喊:

  “有鬼啊!有鬼啊!”

  他嗷叫的声音量大得几乎能掀翻天花板,但饶是如此,竟然没有一个服务员或是住客出来看上一眼。

  这时女人也从房间中逃了出来,跟在自家男朋友身后,边跑边不停回头。

  情侣俩踉跄着跑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发疯似地拍打向下的按钮。

  然而两台电梯都停在了最顶层,完全没有要动一动的意思。

  “楼、楼梯!”

  男人扑向了楼梯间的防火门,“我们走楼梯下去!”

  说完,他已经一头扎进了楼梯间,女人也慌忙跟上。

  然后他们很快发现,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明明二人的房间是在三楼,但两人一路往下跑,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跑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愣是没办法到达底层的出口。

  “鬼打墙!”

  女人凄声哭喊,“这是鬼打墙啊!”

  她的话音刚落,跑在前头的男人猛然来了个急刹车,上半身往后一倾,在惯性之下一屁股坐到了楼梯上。

  “啊啊啊啊!!”

  男人惨叫着改变方向,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

  他的女朋友只往下瞅了一眼,便做出了与他相同的选择。

  “它追上来了!它要追上来了!”

  在两人看来,原本应该跟在他们后面的厉鬼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楼梯的正下方。

  那人,或者说是那鬼,穿着一身染满血污的睡衣,此时就趴在台阶上,颈椎明显已经错位,脑袋后拧的角度完全不是任何活人能达到的。

  不过它也确实不是活人。

  那鬼的脸上虽然糊满鲜血,但这对情侣只瞅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几小时前摔死在他俩面前的家伙。

  “不关我们的事啊!”

  男人几近崩溃,歇斯底里地高声喊道:

  “又不是我们害死你的,为什么缠着我们!?”

  可A君化成的厉鬼根本不管他嚷嚷些什么,只仰着他摔断了脖子的脑袋,面无表情地朝二人爬去。

  “啊啊啊啊!”

  情侣俩几近肝胆俱裂。

  在极度的惊恐中,他们像被猎人逼入了绝境的动物一样,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只能盲目地往反方向逃。

 

 

第16章 囚梦-16  三十秒,别死就行!

  情侣二人组没命似地一路狂奔,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几层楼,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那仿佛永无边际的楼梯竟然到了头,一扇小小的铁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无暇多想,互相推搡着,朝着唯一的出口狂奔过去。

  等这对男女回过神来时,他们惊觉自己站在了love hotel的天台上。

  照理说,为了确保客人的安全,旅馆应该锁上阳台的门才对。

  可就跟情侣二人组大喊大叫也没能惊动任何人,明明住在三楼却没法从楼梯下去一样,他们现在确确实实就在无遮无拦的空旷阳台上,惊恐、无助,惶然不知所措。

  “没、没路了!”

  女人的情绪已然几近崩溃。

  “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男人自然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不过只是围观了一次跳楼事故,再嘴欠了两句而已,怎么就落得如此田地了呢?

  这时,死去的A君已经顺着楼梯上来,像一只大蜘蛛一样,用歪曲的四肢爬进门,一步一步朝二人逼近。

  恐惧与绝望中,男人爆发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朝着那扭曲的鬼影跑去,抬脚踹向它血淋淋的脑袋。

  然而A君化作的厉鬼身形却在这一秒陡然拔高,在男人惊骇的注视中,变成了一个身穿麻质长袍、头套麻袋,身高两米有余的处刑人。

  在A君,或者说是罗远鸣还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把叶佳的死状传到网上是吃人血馒头的行为。

  哪怕是视频发出以后被陌生网友们骂得狗血淋头,迫于压力不得不删除视频以后,他也一点儿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房子着火又不是我的错!

  ——我拍不拍那女人反正也会死的!

  ——网上比这个恶心得多的视频多了去了,少见多怪个什么劲儿?

  当初的A君就是这样想的。

  可当今天,罗远鸣被处刑人压到了天台上,哭得涕泪横流之时,他终于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强烈的怨恨。

  他恨下面那些围观的人。

  那么多人在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救。

  这些人,竟然就像看猴戏一样,兴致勃勃地等着他死。

  于是当他从高空坠落,砸在水泥地上,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的时候,罗远鸣感到了极度的不甘和愤懑。

  他想报复。

  那些眼睁睁看着他死的人,他也想让他们尝尝惨死的滋味。

  而正在寻找新宿主的恚鬼立刻就回应了他的执念。

  所以现在,A君就是新的处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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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刑人力大无穷。

  它像抓两只小鸡仔一样,一手一个,揪住那对年轻男女的衣领,将两人一路提溜到了天台的边缘。

  天台只围了一圈到人腰部高的栏杆,下面就是深夜的街道,摔下去便是个“死”字。

  情侣俩一开始还拼命挣扎,大声哀嚎,但很快便筋疲力尽,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立刻就要掉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等一等。”

  一把陌生的男声温柔而低沉地说道:

  “把人放下。”

  处刑人停下了脚步。

  它好像坏掉的巨大发条人偶一样,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来。

  一身黑衣的北泉就站在距离处刑人十米之外,身后还跟着卫复渊。

  “地方挑得不错。”

  北泉左右四顾,似乎对空旷无人的天台十分满意。

  “在这里动手,就不必劳烦朱陵替我们善后了。”

  处刑人的脸被麻袋挡住,无人能看清它的表情。

  它像扔两口垃圾袋一样,将手里提溜着的年轻男女随手丢下。

  早已经吓到虚脱了的二人竟然不知道要躲开,只抱着头缩在原地,像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下一瞬间,恚鬼的周身腾起了团团黑雾。

  可怜卫复渊三天以前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竟然就要跟一只厉鬼来个当面对峙了。

  绝不是心理作用,在黑气腾起的瞬间,卫少爷感到周遭的气温下降了足有两三度。

  处刑人的身材原本就十分高大,浓郁的黑雾更是将视觉压迫感骤然放大,仿佛只要站在那儿,就能让人心生畏惧。

  那对情侣猫在处刑人脚边,被黑气一撩,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艹!”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卫复渊的额角渗出,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逃离危险的本能: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北泉笑了笑。

  “很简单。”

  他回答:

  “我负责将恚鬼封住,而你则负责保护我。”

  卫复渊:“什么!?”

  他猛地一扭头,面露惊骇:

  “我忒么就一个普通人,什么法术都不会,怎么……”

  卫少爷刚想说“怎么保护你”,余光就已瞥到恚鬼裹挟着周身黑气,直冲二人而来。

  比恚鬼更快一步的是北泉。

  他毫不犹豫地后撤数步,拉开了与恚鬼之间的距离。

  卫复渊:“!!!”

  他练了多年的空手道和马伽术,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摆出了应敌姿势。

  谁料北泉竟然如此不厚道,撂下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外汉,自己先跑了!

  虽然只差了一秒,但卫复渊这时再想逃,已然来不及了。

  恚鬼扑到了他的眼前,蒲扇大的右手一伸,以居高临下之势,径直朝着他的脖子掐了过来。

  卫复渊哪能令他得手!

  他侧身一躲,横肘护住要害,另一条胳膊一翻,反扣住了恚鬼的右手。

  卫复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触碰到了恚鬼。

  彻骨的寒意从他的手掌贯入。

  卫少爷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都泡在了冰水里,恚鬼身周的黑气如同某种剧毒的水母的触须,将能令骨头都为之冻结的森然寒意送入他的四肢百骸。

  但与此同时,卫复渊看到淡淡的金光自他掌心泛起。

  这道光好似一层无形的屏障,稍稍阻隔住了黑气的入侵。

  “喝呀!”

  卫复渊大喝一声,手臂用力下压,卡住恚鬼的肘关节,同时侧身飞起一脚,往对手的腰眼踹了过去。

  他结结实实地踢中了恚鬼。

  普通人挨了这一击,分分钟要被踹断一根肋骨,但体型高大的恚鬼只微微晃了晃身子而已。

  “卧槽!”

  卫复渊的小心脏顿时凉了一大截。

  “这根本没法打啊!”

  他赫然回头,看到北泉已退到了十米开外,单手拿着一只毛笔,在虚空中写写画画,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这忒么施法还带读条的吗!?

  “坚持住!”

  身为老板的北泉给出了最高指示:

  “三十秒,别死就行!”

  卫少爷快要气炸了。

  但现在已不容他多想。

  恚鬼似乎被卫复渊刚才那一脚彻底激怒,黑雾暴长,如同狂乱舞动的触手一般,携着排山倒海的寒气扑了过来。

  ——三十秒!

  北泉要他坚持的时间是三十秒!

  卫复渊狠狠一咬牙,不闪不避,正面迎向恚鬼的攻击。

  对一个有不错的格斗功底的人来说,恚鬼的招数十分简单粗暴,全凭蛮力扑杀。

  但冰寒的黑雾像一根根透体钢针,将卫少爷扎成了刺猬,若不是有那层金光勉强保护,他怕是早就被冻僵了。

  事关生死,卫复渊只能拿出了百分之百的专注,以最小的动作抵御恚鬼的进攻,同时尽量减少与黑气接触的面积。

  然而饶是如此,卫复渊还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何为度秒如年。

  ——过了多久了?

  他在心中问自己。

  好几次,卫复渊很想回头看看北泉到底在做什么——说好的三十秒,怎么还没好呢?

  终于,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北泉的声音:

  “小卫,闪开!”

  这声音犹如天籁。

  卫复渊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只矮身躲过恚鬼的一抓,顺势朝旁一扑,再就地一个翻滚。

  与此同时,北泉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根长棍,单手一扬,便凭空多出了一块足有两米长的雪白缎子,另一只手持笔在虚空中重重地落下了一点。

  下一瞬,红光大盛,他的身前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鲜红的符文朝着恚鬼打去,刹那化作无数细细的红丝,一圈圈将那团黑气牢牢捆住。

  恚鬼似感到极度痛苦一般剧烈挣扎了起来。

  但它竟然挣不开那些看似脆弱的红丝。

  红色的丝线越缠越紧,被捆缚在其中的恚鬼就像一根被勒变了形的香肠,逐渐失去了它处刑人的外貌,越来越小,直至只剩拳头大小的一团。

  北泉伸手将那块雪白的锦缎甩了过来。

  缎子似舞动的长蛇,将红线团密密实实地包裹在了其中。

  “好了,结束了。”

  北泉收起笔,施施然地走到了白缎旁。

  他将缠成一团的缎子解开,又重新用棍子卷好。

  红丝线和恚鬼都消失了,缎子里只剩一团淡灰色的影子,被北泉托在手心,朦胧得像只需吹一口气就会散去似的。

  “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这团灰影看着没啥杀伤力,但卫复渊这几天吃过的亏够多了,心有余悸,不敢靠得太近。

  北泉回答:

  “是罗远鸣的魂魄。”

  他打开皮箱,将白缎和毛笔收好,又掏出个小瓶子,把灰影装了进去。

  “他运气不错,被恚鬼附身的时间还短,而且没来得及杀人,怨气不算太强,还能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