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道侣双双失忆之后-第56章
sex 141
1 年前

  “这世间还有何意义?”他压低了声音,梦魇般的道,“青竹,没有了你,还有何意义?”

  他缓缓伸手,将魔气聚在掌心:“不如便彻底毁了它吧……”

  魔气从他掌中如暗夜中的火山,喷涌而出,迅速穿越了整个镜面之城,冲开了地表,与重重的魔石堆呼应。整个大地轰鸣不已,以镜面之城上方的魔石堆为中心,魔气迅速向外蔓延和侵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整个修真界都感受到了这场巨大的异变。

  追随魔道的修士们在这场浩劫中得到了充沛的魔力,许多人功力大增,迅速突破了境界。而修正道的修士们惊惶不已,纷纷从魔石堆附近的疆土逃离,向灵气纯净的琉璃山靠拢。

  正魔的泾渭,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界限。

  无归的幻象,也从地底飞跃而出,凛然呈现在深蓝的夜空中。魔修们纷纷跪拜:

  “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是吾等之主——魔尊!”

  这一切还没结束,无归的魔气还在持续蔓延,要将整个大地吞噬。

  清安君咬牙,继续苦撑着镜面之城的结界。他焦急万分,又恐惧不堪。如果无归彻底发狂,在他的力量完全的侵占修真界后,必然会接着吞噬清安君和镜面之城。

  谁能阻止他?没有人!

  此刻的无归,意识已经混沌。暴怒与绝望侵占了他的整个心智,使他沉浸在无穷的力量中。似乎只有这样无穷的破坏,才能释放他心里的悲痛。

  没有青竹的世界,不值得留念。

  他满脑子只剩这一个念头,直到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唤他:“无归、无归……”

  这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瞬间让他清醒了七八分:“青竹?!”

  他回头,在漆黑一片的魔气中,看见一个微微发光的雪白身影:漆黑的长发,苍白脆弱的面容,清瘦的身姿——是青竹!视力和心智都正常的青竹,就像从前一样,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青竹!”无归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青竹。

  青竹温柔的回抱他:“无归,你不要生气了,不要为了我……毁掉这个世界。”

  “青竹、青竹……”无归泪流满面,“我对不起你,我负了你……但我什么都来不及说……”

  “你说了。”青竹捧起他脸,如水的眸子里痴痴闪动羞涩的光,“你不是说了爱我吗?”

  “但我知道得太晚!”无归痛哭道,“太晚!”

  “不晚,”青竹轻轻道,“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所以,你不要这么生气和自责了。”

  “不、不……”无归连连摇头,几近崩溃。

  是的,最终他与青竹心意相通了,这是他唯一来得及的事。但,还有什么比刚刚挽回一切又彻底失去来得痛彻心扉呢?那种刚看到一丝希望又被推入绝望中的不甘和意难平,岂是一声遗憾的喟叹便能一带而过的?

  青竹也流泪了,他替无归擦去泪痕,哽咽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我不许你走!”无归泣不成声。青竹已死,如今这一丝魂魄也即将消散,而他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即使他力量已经通天,也无法扭转生死。

  青竹抚着他的脸,轻声道:“我会转世的。下辈子……下辈子我还来见你,好不好?不管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无归用力摇头:“不、不!”将他抱得更紧。

  “无归……”青竹又心疼又难过——他又何尝舍得与无归就这样阴阳相隔?他们才心意相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下辈子的事虚无缥缈,谁能说得准?到时候他们谁都不认得谁了。

  这时,无归思忖了片刻,眸中的不舍和懊恼中多了一份决绝的光。

  他迅速将魔气收回,凝聚在掌心。修真界的魔气蔓延也随之停滞了,最终的分界线停在了沧山附近——也即是后来的正魔边境。

  “青竹,”无归一手拉着青竹,青竹的魂魄逐渐变得稀薄,即将消散,“我与你一起走,一起转世。”

  “无归,你要做什么?!”青竹惊愕的瞪大了眼,“难道你想——?!”

  无归决然将掌中的强大魔气彻底引爆。他的肉身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在瞬间灰飞烟灭。

  “无归,不要——”青竹大惊失色,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无归,却被一个熟悉的灼热怀抱牢牢拥住了。

  无归的魂魄就在他面前,悉心的护着他,并且目不转睛的深情望着他。

  “无归,你……”青竹知道他已死,忍不住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青竹,别哭、别哭……我方才引爆了所有的力量,给自己下了一个咒。”无归吻着他的脸,低声哄着他,“今生我负你太多,难以弥补。但以后的每一世,只要我第一眼看到你,便会无法自拔的爱上你,并且再也不会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你不必再担心被我拒绝、伤害,相反,拒绝和伤害我的权利是你的……”

  青竹听着这一切,又惊讶又心疼,同时喜极而泣。

  无归缓缓说着,安抚般的轻轻啄着青竹的唇。

  “你等我——等我来找到你、保护你,以后的每一世,我都会尽一切可能来到你身边。”他说,“这是我给自己下的咒,也是惩罚。我觉得很好,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爱你。”

  “无归!”青竹的心整个的融化了,又撕裂般的疼痛,“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忘记来找到我!我也会、我也会努力遇到你的……”

  “嗯。”无归唇边终于泛开一丝笑意。两人再次紧紧拥在一起。

  随即,两人的魂魄变得稀薄淡白,最终如同一阵轻烟,一起消散了。

  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选择了为对方而死,双双携手进入因果轮回。

  青竹失去了琉璃心,但这又如何?他得到了心爱之人的真心和承诺。

  无归修为尽毁、放弃了修真界首位魔尊的地位,但这又如何?他拿这一切换来了护心上人万世无忧的魔咒。

  ·

  “原来是这样……”身临其境的沈折玉早已忍不住眼泪,“夙墨、夙墨,你竟给自己下这样的咒,你何苦如此?!青竹他并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他双膝着地,捂脸默默流泪。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玄曦会对温烛衣一见倾心并热烈追求,为什么夙墨从三魔城初遇便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大胆求爱。

  以及,为什么、在那处低级秘境中,两人明明都失去了记忆,夙墨却还是在醒来的第一眼就对自己心动不已。

  那是无归万年前以生命下的咒,且是一个生生世世不变的咒。

  这个咒,是无归的悔意、绝望和遗憾,也是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一如玄曦对温烛衣、夙墨对他。

  这样的夙墨,怎么可能背地里害他、骗他?!

  “夙墨,你真是好样的……”沈折玉咬牙,心情复杂的低语,“这些事,你一个字都没说过……”

  月老君虚弱的声音传来:“折玉,你知道吗?夙墨不告诉你破庙之事,也是为了守护住这个咒术。”

  此刻,月老君的身形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到,只剩一个淡淡的月白色影子浮在空中。

  “月老君!”沈折玉抹了抹眼角的泪,琉璃盏从掌中飞出,强大的灵气裹住月老君,为他提供灵力,但依然感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将月老君吮吸带走。

  “唔……”沈折玉拼尽全力,苦苦将月老君护住,想要尽量的挽留他。

  “折玉,别费劲了。”月老君老泪纵横,“老夫无法抗拒回归本体的,这是化身的命运。老夫很庆幸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破庙的真相,你看到了吗?”

  沈折玉点头,哽咽道:“嗯。”

  夙墨与清安君在破庙中对峙的画面,也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记忆。

  那天,在他为泼水节外出准备之时,夙墨感知到了清安君的靠近。他原本想在沈折玉回来之前解决此事,便独自一人前去截住了清安君和萧离。

  “前任龙首来到此地的目的,本尊十分清楚。”夙墨靠在破庙饱经风霜的门框旁,戏谑的挑眉,“怎么,本尊破坏了你亲自安排的这桩包办婚姻,你气急败坏了?”

  清安君望着这个三世都坏了自己好事的人,气得发抖。

  “你这样居心叵测的魔道败类,休想蛊惑折玉。”他强压着火气,恶狠狠的道。

  夙墨嗤笑道:“魔道又怎样?你现在这等下作手段难道就比魔道干净?”

  “你说什么?!”清安君目露凶光,盯住夙墨。

  夙墨抱臂调笑道:“得不到折玉的真心,便想利用萧岛主的容貌?想不到前任龙首是这般龌龊之人。”

  “……”清安君彻底恼羞成怒了。

  此刻的夙墨完全记不得前两世的事,却还是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清安君的居心。清安君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

  被无归。

  万年前,无归险些毁掉镜面之城的记忆翻涌上来,让清安君战栗不已、又怒又恼。天知道他有多恨无归,又有多怕无归。

  无归、无归、无归,这个噩梦般的影子一直缠着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种被支配的感觉?!

  清安君在背后捏紧了双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阴阴一笑。

  “你以为你真能得到折玉的心?”他挑衅道。

  夙墨只是笑,没有答话——沈折玉这时确实还没有正式接受他,他们俩还是友人关系。但他不在乎,他已经读到了沈折玉眼中的情意。

  多等两天又何妨?更何况,他已经想好,要在泼水节上再次向沈折玉表明心迹。

  清安君凝视他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的阴霾扩大了。一股冰凉的寒意陡然涌上他心头。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冷不防道:“你不配。”

  “哦,是吗?”夙墨懒洋洋的盯清着安君,毫不为之所动。

  清安君冷笑一声,召唤出了水镜的残影。

  “你从前干过什么混账事,好好看看吧。”他将水镜幽幽推到夙墨面前,“你现在对折玉一片痴心,不过是你前世的愧疚带来的因果罢了。”

  水镜里映出的,自然是万年前、无归辜负青竹之事。夙墨看罢,一掌击碎了水镜的残影。

  “你想用这些编造的幻象来……迷惑本尊?!”他颤声问。

  但他心里深知这不是幻象。在水镜的灵力影响下,他已经隐约想起来无归与青竹的往事。一时之间,他心神大乱,难以置信自己身为无归时的所作所为,更对青竹的自我牺牲心痛难当。

  清安君阴恻恻的笑道:“你也知道这不是幻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若是乖乖知趣,现在就从折玉面前消失,我便也退让一步到此为止。你若是还执迷不悟,定要纠缠折玉……我便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折玉,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住口!”

  夙墨暴怒,魔剑呼啸而出,如同铺展开的巨网,逐渐将清安君压制。清安君节节后退,似乎完全挡不住夙墨的攻击。

  夙墨怒火攻心,突然面前出现了两个清安君。他反手一剑朝其中一个斩去,那个清安君闷哼一声,倒地不起,但另一个还阴阴的笑着:

  “夙墨啊夙墨!你自诩对折玉情深似海,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薄情自私的混蛋!”

  “那不是我!”夙墨怒火冲天,更快的出剑。他难以接受无归做的一切,而清安君的指责更让他如刺针芒。



  清安君继续冷笑道:“你若不是以咒术换取了生生世世保护折玉的机会,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

  “闭嘴!”

  夙墨剑如雷霆,袭向清安君。但他不知道,由于他心神不稳,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清安君的摄魂功之中。现在他面前有好几个清安君的残像,他斩了一个,又有新的出现。

  而方才他第一个刺伤的“清安君”,实则是一旁神志不清的萧离。

  此时,沈折玉已经来到了破庙附近,在摄魂功里越陷越深的夙墨根本无法分辨他的到来。

  但清安君却感知到沈折玉人已经在附近,他目中闪动阴毒的光,突然有了一个极佳的主意。

  他继续诱导夙墨:“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你来啊!你若是能杀了我,那倒是没有人能阻止你和折玉在一起了。”

  夙墨狂怒之下,魔剑一飞冲天,在摄魂功的影响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杀了清安君!

  魔剑幻化为好几把,分别袭向不同的清安君。终于,清安君惨叫一声,被魔剑穿透了心脏。

  正在此时,沈折玉迈进破庙,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清安君连忙又火上浇油说了几句引导的话,夙墨陷在摄魂功里,情不自禁的顺着他的话应了几句,但听在沈折玉耳里,便都是阴毒算计、句句诛心。

  更要命的是,夙墨转头看见沈折玉,映在他眼里的还是清安君!

  他冷冷拔剑朝沈折玉斩去。他要斩杀这喋喋不休的伪君子!

  直到沈折玉的灵气与夙墨的魔气相撞,引发强烈的震动,炸飞了小小的破庙,夙墨才清醒了几分,从摄魂功里挣脱了出来。

  “折玉?怎么回事?”他凝眉看着眼前的人——这不是清安君,是沈折玉!

  但他还来不及申辩,便听到耳边一个阴恻恻的得逞笑声:

  “夙墨,你中计了!现在在折玉眼里,你是利用他杀死他师尊、还妄图取他性命的仇敌了!但你最好不要说出真相。无归能以性命为咒,我也能毁掉他的咒!我以肉身为代价下了禁锢,你若是说出今日的真相,无归生生世世守护青竹的咒术就会失效,会在这一世永远的终结。你将与折玉行同路人,他再也不会认得你!”

  “你这卑鄙小人!”夙墨狂怒,将嘴唇咬出血来。清安君这一招可谓是无懈可击,夙墨保持沉默,沈折玉便会以为夙墨杀了师尊、欺骗自己,会与他反目;夙墨说出事实,无归的咒术失效,沈折玉也会与他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