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亮的牛脾气一上来,十匹马也拉不动。
“阿峰说好了要帮我查明真相,邱队长和费仁也会帮我。案子还没有正式开庭,他们随时都有机会找到新的证据。我相信阿峰一定会找到的。所以一定不会是他要你来的。居群,你也不是这么自作主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让你来的?我爸?汪伯伯?他们知道这件事了?”
居群叹了一口气:“老汪先生和夏先生都不知道这件事。也的确不是汪先生派我来的……”
“那是谁?”
“……是大小姐。”
夏晓亮倒抽一口冷气。
“我不走!”夏晓亮斩钉截铁。
居群看着他,不说话。
夏晓亮把地上的手铐捡起来,试图把自己重新铐上,一边铐一边说:“你知不知道我有今天全是拜彤儿所赐?就是她到警察局报案,信口开河说什么是我把高局长推下了楼。我到现在还没有想通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居群,我不是信不过你。可是自从发生了彤儿这件事之后,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现在我相信的只有阿峰一个。他要我好好待在拘留所,好好等调查的结果,我就听他的。我哪里也不去。”夏晓亮终于把自己铐上,一边往车里钻,一边说。
居群拎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拖出来。
夏晓亮四肢乱蹬,可无奈双手被自己铐上,根本使不上力。居群在武术方面又有些造诣,把他抓得牢牢的。
这一刻,夏晓亮简直后悔透了刚才这个把自己铐起来的愚蠢举动。可是木已成舟,他无能为力,只好任凭自己像一只离了水的王八一样,除了乱叫乱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件事大小姐对我说了,”居群在脑袋后面,低低地说,“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也是有原因的。她很难过,这几天一直在哭,说你一定不会原谅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夏晓亮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喘着粗气问:“什么原因?”
“你跟我走,她会当面告诉你。她说,只有这样,才能救所有的人。”
夏晓亮继续犯犟:“你让她过来,我听她说。或者给她打电话,让她在电话里说。总之我哪里也不去。”
居群急了:“夏,你知不知道警车上都有GPS的?他们发现这辆车一直不动,一定会起疑,很快就会派人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晓亮干脆往车上一靠:“那正好,我跟他们回去。你让彤儿来拘留所找我,我会见她的。”
居群叹气:“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大小姐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她怎么会害你?”
一听这话,夏晓亮也不禁生气了:“就是你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我!”
远远的,似乎已有警笛声响起,朝着这边而来。
听到警笛,居群反而冷静下来。他瞥了一眼前排东倒西歪的两个人,说:“其实,就算你不肯走,我也有办法把你弄走……你知道的。”
警笛越来越响,好像不止一辆,而有很多,甚至可能超过十辆。
夏晓亮第一次听到愈来愈近的警笛声心情反而愈发趋向宁静。
他也瞥了一眼居群手上的麻醉枪,说:“那你有本事也把我一起弄晕了!”
他确信此刻居群不会弄晕自己,因为附近没有车。而带着一个昏迷的大活人跑一段很长的路,后面还有十几辆警车的追捕,简直难如登天。
居群咬了咬牙:“夏,不要逼我。”
夏晓亮看到居群为难的样子,心里忽然起了一点难过。他说:“居群,我知道你喜欢彤儿,可是你也不能太过相信她。我就是信了她一次,结果落到现在的田地。这次她又要拖你下水……居群,你是个聪明人,你要想想清楚,不要学我啊。”
“我清楚自己应该相信谁。”居群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居群……”
夏晓亮还想再劝,可话音未落,只听周围响起一连串刹车声,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也停止了。
心头不由地一松。
“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你是来劫狱的,都是一场误会。”他小声对居群说。
居群笑得惨淡……会有人相信吗?
为首的一辆警车里,邱懿南和费仁走下来,费仁手里拎着个扩音喇叭。他试了一下音,然后开始对着他们高喊。
“夏晓亮你听着,不要试图越狱。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我没有!”夏晓亮高叫。
可是费仁根本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自顾自地喊:“夏晓亮你听着,不要试图越狱。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都说了我没有!”夏晓亮跺脚,叫得更大声。
可是他的声音又怎么比得上扩音喇叭?
“不要反抗!”费仁叫。
“你自己看!”夏晓亮把自己铐着的双手举起来以示清白,刚举到一半,就有一梭子弹射在他面前的地上,吓得他直跳脚。
“费仁你疯了?我都说了我没有要逃跑,我的手还铐在这里呢!”
“不要反抗!”费仁还是那一句。
“看到了没有?他们根本不相信你。”居群在身后冷冷道,说着就要举枪。
夏晓亮连忙把他的手压下去,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你疯了?他们那么多人!”
居群沉着脸不说话,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汪先生。”
夏晓亮一惊,立即回头去看……只见正慢慢从费仁他们那辆警车后排走下来的人,不是他日思夜想了整整四天的汪旭峰是谁?
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写入记忆,就已经发生。有些记忆,还没来得及变成回忆,就已经被忘却。有些回忆,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滋味,就已经匆匆忙忙走过。如同每天在街头擦肩而过的无数个陌生人,见过,也曾如此接近过,但终究成为毫无交集的陌路。
那天上午的发生的事便是如此,事后回想起来,夏晓亮很难记清楚其中的具体过程,哪怕是一些微末的细节。他的记忆是茫然的,是模糊的,是无悲无喜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记不住,或者说,他不想记住,也没有办法。
人不是孙悟空,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就不可能悟得了空。事情也一样。
但是夏晓亮依旧很想搞清楚那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就会发展到了现在这个田地。
他躺在病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医院的天花板雪白,墙壁也雪白,医生护士穿的衣服也雪白,全部都是白色的,白的叫人心慌。夏晓亮本来不讨厌白色,可是他躺在那里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可以回家的话,他一定要把自己的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全部刷成彩色,绿的、蓝的,随便什么颜色,反正就是不要白色,他受够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