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211章
汐儿
1 年前

  垂拱殿

  “已下部符至河西都护府命其戒严以防西洲回鹘与南吐蕃,”韩汜将一张布防图呈上,“这是西南的布防,最近吐蕃在得知国朝伐辽后有所异动。”

  “工部奏西南成都府的制造司已经迁移至京畿完毕,冶炼所用矿石可用运河运至京畿,火.器运送也省了一大批劳力,由运河北上可确保北疆前线的弹药补给及时。”韩汜朝皇帝拱手,“陛下修建运河有先见之明,实乃万世之功。”

  战争进行着,一切都极为顺利,朝廷内部也一致对外,皇帝看着除北境之外的西南各地布防,揉搓着双手,“希望不要有什么天灾人祸才好。”

  “北伐乃是国与国之战,匈奴突厥自古为我中原之患,自秦筑长城至今未有一朝松懈过,蛮夷狡猾如灭之不尽的野草,驱逐过后又卷土重来,至前朝十国混乱,有窃国者称臣献地,致使蛮夷做大,国朝乃礼仪之邦,国人生于土长于土,即便位卑之人,焉有敢忘国者?”

  “话虽如此...”皇帝将一本书拿出摊到桌子上,“可利己者不是人人都爱国,天下无不是白往黑归,用大义掩盖私欲其实更加虚伪。”

  “论生死、贵己、全性保真...”韩汜拿起皇帝置于桌案上的书,楞道:“官家喜杨子居的学说?”

  皇帝摇头起身,背对着韩汜走到一旁香炉前,“这书是先帝的,朕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有时候觉得有道理,有时候又觉得矛盾。”

  韩汜将书放回,低头道:“孟子言,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为父也,无父无君...”韩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是禽兽也。”

  皇帝转过身,香炉里的青烟绕在身侧,旋即放声大笑道:“诸子百家不兼容,立场不一样又如何会观点一致,敌对,”皇帝冷下眼,“都只会挑对方的毛病而将优点视之不见,从而排除异己,哪怕是圣人之道也是一样,这,就是人心最大的私欲。”

  韩汜合抱着手再次低头,“虎可搏,河可渡,唯人心最难斗。”

  皇帝将手置于于香炉之上感受着炉子里往外冒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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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进入夏季,倒春寒之冷又让官员们将炭盆搬出。

  一众文官坐在矮凳上将差点垂于地的绯色广袖撩起,伸出手放在炭火上烘烤,“皇帝才是这个天下私欲最大之人。”

  赵陆廷领兵出征,京畿戒严,使得国家再次陷入战争之中,互市停止,边境封锁,北辽的中原商人回不来,听见风声而未赶回困于中原的北辽商人则处境尴尬,时时刻刻处于恐慌与担忧之中。

  主和派的官员围坐一团烤火,“陛下发动战争收复故土,难道就没有私心在里面吗”

  “是为了改制与变法吧,好让后世瞧瞧功绩,让我们知道陛下的做法才是对的。”

  “战争苦的是百姓,北辽内亦有不少汉人,这万世之功实乃是当世之过也。”

  “可陛下就一定是对的么?”官员们摇头,“这么些年过去,朝中已是异口同声,自左司谏被贬谪,御史中丞降职,天子已是说一不二,即便是错也未有一人敢出言指责,谁还记得太.祖高皇帝的定制么,外戚、宦官、女子、宗室如今不但不防备还让其成为了权贵。”

  “这些怨言咱们关起门来自己人说说也就罢了,切莫拿出去外边,免得被有心之人听见,又或是陛下的皇城司,听说在天牢之外又设了一座皇城司的牢狱,专门审皇城司纠举的朝官。”

  “这是要在太平盛世用酷吏吗?”

  “谁知道呢,总之谨言慎行总是没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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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汜将布防图收回袖子里从垂拱殿躬身退出,门口的司政治中朝内侍拱手后跟着韩汜离去。

  “今日相公比平日向陛下汇报的时间要久不少,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

  韩汜回到兵部,扭了扭腰坐下,“除了一些军务还和陛下扯了些别的,说着说着便说到学术上去了。”

  “陛下贵为天子,所接触到的学者皆是国朝之最,其授也老师又是儒学大家,”陆简蹲在旁侧的矮桌上冲泡好一杯浓茶,“能与陛下论学术,可见相公高才。”

  韩汜看着桌上冒热气的茶,从袖子里将今日皇帝给他的书拿出,“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用意,近些年陛下的心思深沉得越来越难猜了。”

  “杨朱学说...”女官看着书上的署名。

  “陆治中也知道杨朱杨子居么?”

  “春秋至战国时期百家争鸣,杨朱学说可是有着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之势,下官也曾读过一些他的书。”

  韩汜盯着书本,“论生死的学说中言:有生便有死,人人皆如是,生有贤愚、贫贱之异,而死皆归为腐骨,尧舜与桀纣没有不同。”

  “下官不敢苟同,”女官朝其躬身否定道:“人之生死一瞬,绽放而亡者怎可与庸碌者相比,有功绩者垂于青史流芳百世,无为者石沉大海,二者天壤之别又怎可拿之相提并论。”接着又道:“或许有人会争辩,人死后化作一抔黄土,是芳名还是臭名又能如何,可死后的世界如何活着的人并不知道,是佛陀所说的阿鼻地狱还是道家的魂归阴曹,”女官近前一步,“这不过都是人的臆想。”

  “下官猜想,官家想要传达的是,”女官抬头望着韩汜,“官家想要率性而为,不想被条条框框束缚,亦不想被旁人左右,官家只告诉了相公,可见信任。”

  韩汜合起袖子低头注视着书,“陆治中所言与本官心中所猜想相差无几,官家...”

  女官接着他的话,“变法是风口浪尖,官家让相公为辅又不推于高位,且将唯一的嫡长子交由相公辅导,其用心也是良苦。”

  韩汜抬起手搭在桌案上朝女官笑道:“果然年长些学识与见解都不是那些年轻人能够比的,让治中待在兵部抄录文书实在是屈才了,不过现在战事在即,春闱也停了,兵部最是缺人之时,所以还要多多劳烦治中。”

  女官举起合抱的袖子将冷下的脸遮掩,躬身道:“相公抬爱,下官定当尽心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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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十五年四月,赵陆廷屯兵至幽州,兵分三路分别攻打中部中京、西部上京道、东部东京辽阳府,分别以张槐领静塞军攻上京,萧云泽领马步军及神机营攻中京,赵陆廷则亲率精锐水师渡渤海攻打东京。

  六月初一,东宫。

  一大清早,秦国长公主府的公主宅都监亲自登门至东宫。

  “小人见过皇太子妃殿下。”

  见到熟人,太子妃温柔的点点头,关怀的问道家中,“母亲她还好吗?”

  “回殿下,长主一切安好。”

  太子妃攥着自己的衣襟,“爹爹在外征战母亲应该很担忧吧,可惜我这个做女儿的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身边。”

  “对于长主而言如今太子妃殿下安好便是对长主最大的宽慰。”都监朝身后的入位祗应挥手。

  先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内侍抬来一只用锦绣盖着的彩绘金盆,上面插着花朵与通草,除此外锦绣上还放着用帖罗扎成的五男二女,锦绣下的盆内则盛放了一束粟秆。

  小内侍将金盆呈到太子妃跟前,都监便躬身叉手道:“愿吾家女多子多福。”

  而后又有一个内侍提着食盒走上前朝太子妃躬身随后将盖子打开,里面是还热乎着的馒头,都监又叉手躬身道:“愿分吾家女产子之痛。”

  紧接着两个内侍抬来轧制而成的眠羊与卧鹿,都监再次拱手道:“望吾女得安眠。”

  最后内侍们将婴儿的衣物、包被一一呈上,都监便走上前朝皇太子妃躬身,“长主说不愿催生,只愿姑娘平安顺遂。”

  至此时,皇太子妃已是泣不成声的撑在旁侧桌案上,从前对爹娘的埋怨一扫而空,多的是不能尽孝爹娘膝下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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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坤宁殿

  战争使得全国的氛围都变得极为紧张,宫中每个人的步子都是小心翼翼且急凑。

  天地交接处的东海刚被一道白光划破,内诸司宫人们便提着灯笼急匆匆来往诸殿。

  “殿下万福。”

  “殿下万福。”

  皇太子一如既往的问安视膳,且自出征后比以往更加勤快了,不仅早晚问候就连中午也会从东宫赶来替皇帝试膳。

  “臣皇太子卫煦恭请圣安,”皇太子跪伏在刚起身洗漱不久的皇帝座前,“圣躬今日安否何如?”

  “朕安。”皇帝接过内侍送来的邸报。

  皇太子便又朝一则的皇后再次稽首,“娘娘今日安否何如?”

  “吾安。”

  一侧的福庆公主便朝兄长福身,“给太子哥哥请安。”

  “妹妹安。”

  萧幼清起身将太子扶起,关切的问道:“太子妃如何?”

  “劳娘娘记挂,太子妃由诸位太医与内直局悉心照料于东宫静养,一切安好。”

  “太子妃即将临盆,这个月最是关键,你要多陪陪她,这段时间少往我们这里跑,等孩子生下来了你再来问安我与你爹爹不会责怪你的。”

  “儿子陪爹爹与娘娘用完膳后都会回东宫再陪太子妃,且有整夜的时间陪伴应当无碍的,她也能够谅解,还时常责怪自己不能与儿子同来问候爹娘。”

  “她怀有身子我们都知道,不必过于内疚,你们二人谁来都是一样。”

  “是。”

  皇太子走上前扶着母亲坐下,“儿子这几日去了樊楼尝了他们新出的几道新菜,用料简单但是口感俱佳,想着战事吃紧便让尚食局照着菜谱做了。”

  几个殿直上前将盖子一一揭开,皇太子端坐在椅子上,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后坐起身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旋即连连点头,“大郎有心了。”

  皇帝动身后太子与福庆公主才敢动筷子,皇帝端起瓷碗喝了几口粥旋即放下道:“上个月赵陆廷领水师攻辽阳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皇太子放下筷子朝皇帝拱手,“回爹爹,儿子知道。”

  “让东宫的人都学聪明点不要乱嚼舌根。”

  “是。”

  几个时辰前

  殿外还是朦胧一片,在漆黑的夜色下一匹国马疾驰在河北西路的官道上,铃声阵阵,驿遣使携带军报鸣铃骑快马至急脚递铺,不入铺交接而于驿道上直递。

  将由竹筒密封的军报交接后精疲力尽的驿使便从马上跌落,旋即被递铺内几个值守的兵卒扶起抬往铺子内歇息。

  累趴下的人揪着兵卒身上穿的鸦青衲袄,“别管我,快去瞧瞧马有没有事,若累死了国马提举定要问罪。”

  接过军报文书的驿使快马加鞭赶往京畿,朦胧的夜色渐渐被日光驱散,国马飞奔驶至皇城宫门前鸣铃道:“征北军报,需伏阙天子!”

 

 

第261章 皇以间之

  乾元十五年六月中旬,东京城还与以往一样繁华,临街铺子里的商家一大早开张,车马缓缓驶过偶尔在铺子前停下,车上跳下来女使或是书童挤进铺子里买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或是胡饼,清晨的糕饼面食铺与粥铺最是热闹,几个较为有名的铺子去晚了往往都要排很长的队。

  六月精阳,红冠大公鸡站在坊间一座楼阁的出檐上报时,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后城中逐渐弥漫起一股燥热,凉爽的夏风吹过河面泛起轻微的涟漪,汴河上船夫带着斗笠撑着长竹竿,船只来往不停,街边一处买冷饮的铺子前围满了扎总角的孩童,手里攥着几个铜版,上面刻着“乾元通宝”

  开封内城东北隅的夷山脚下,皇城司所设的冰井务就在此山脚下的夷门内,太阳刚出,内侍监官便催促着士卒将从金明池收藏的冰块从地窖内取出。

  “阁长,大内这是又要设宴了么?”

  内侍摇摇头,“上头吩咐的谁知道呢,”想着东宫妃那位内侍又乐呵呵道:“怕是好事要将近了吧。”

  士卒们将从地窖内取出的冰块放入木桶内装车运往大内,一到夏日城中卖冰饮的铺子便数不胜数。

  炎炎夏日,街道上人来人往,簪花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这天也忒热了吧。”

  临咧的一家铺子门前挂着长幡,上面写了两个极大的招牌字,“饮子”

  老板看着女子所指的小木牌,旋即低头从冰块内取出一碗对应的冷饮,“姑娘,这是您要雪泡豆儿水。”

  女主人站在马车旁等候,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褙子,旁侧的女使付了铜板接过冷饮转身递给女主人怀中的小男童,“姑娘还要什么?”

  女主人摇头,“都是他爹爹惯的,官家赏赐的冷饮还吃不够。”旋即将男童交给乳母跨上马车后抱进车里,“非嚷嚷着要吃外边的。”

  女主人将帷帽摘下放在旁侧,伸手理了理孩子的衣襟,“一会儿见着外祖要喊翁翁知道吗?”

  男童扎着总角,抱着一碗冰饮连连点头,女子见儿子如此很是无奈的垂下手,“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匹马与马车迎面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带交脚幞头红皮带束腰的禁卫,禁卫举着一面旗子高声传道:“征北大捷,南阳侯率军攻破北辽都城。”

  大捷的喊声从城东穿至城北,一个时辰内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东京城,车夫连忙将马车赶到一旁给军官让路。

  “中京破了...”车内的女子旋即掀开车帘。

  女使回头问道:“征北大捷,此时相公应该不在家中吧,姑娘,咱们还回方宅吗?”

  “回。”

  马车缓缓向前至阴平侯府对面的方宅门前停下,女使将小男童抱下旋即又搀扶着女主人下车。

  方氏先是扭头瞧了一眼阴平侯府旋即牵着儿子回了方宅,宅子不大人也不多,方之彦嫡妻李氏从屋子内欣喜的走出,“姑娘回来了呢。”

  “母亲。”方氏朝母亲福身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