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别来-第一节
开心打魔镜
1 年前

落日的余晕淡淡地洒在那条大河的上面,江水空阔,一江漫漫的春水,少年一个人在江边坐了很久,他的影子孤独地投在江面上,天色已接近黄昏。

少年的心里象落日般苍凉,心里充满悲伤,他刚刚丢失了家里的一头牛。

那头牛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那头牛的重要性应该胜他十倍他的生命,少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也清楚地知道父亲得知这个情况后的后果,他心里惊恐万分却又毫无解决的办法,他只好趁父亲还不知道这个事实赶紧逃离这个家,否则他那爱喝酒爱打老婆的继父会把他打个半死。

少年坐在异乡的江边,心情格外悲伤,他想,我这样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呢?从我记事起,我没有一天快乐过,我有很多的心思找不到人可以倾诉的,我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死了算了。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已开始用脚在试水温,并且一步步接近水面。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一片绚丽的红霞,他又回头望了望堤坝,高高的堤坝上空无一人。

江水很急,少年编了一个草环扔进水里,那草环在水里时浮时沉,很快就随着流水飘荡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少年想,如果我跳进水里,会不会也就象这草环一样飘到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呢?

天色越来越暗,少年还呆呆地坐在河边,家离他很远,而他此时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并且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和抗争。

陈珂从堤坝上正赶回陈家沟的时候,看见河边有一个孤独的影子,那应该是一个人,陈珂想,这么晚了这个人还呆在河边,不会是什么好事。这条大河每年都要吞噬掉一些鲜活的生命,也总有一些想不开的人在此寻短见。于是,阿珂急步下堤,想去探个究竟。

陈珂一步步地接近那影子,天色已暗,他看清了面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衣服破旧,头发像一蓬乱草。陈珂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男孩,他不认识,应该不是陈家沟人,也不像是附近村庄的。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呆在这里干什么?”陈珂温和地问少年。

“我想跳河。”少年呆呆地说。

“你想跳河?”陈珂听此言吃了一吓,什么也顾不得说,双手抓起少年的身体,背起少年就风一般地离开河边。

阿哲说他一直记得那一天,那一天启开了他的同志生涯,他也记得那男人宽阔的背,那种温暖幸福了他的一生。

陈珂只是把这个少年背上了河岸,就放开了他,陈珂接着问少年的住址,少年不应,陈珂只得领着他回到自己的家。

陈珂家住陈家沟,这是一座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依山傍水,安静秀丽。村里的几户人家像棋子一样散落着。陈珂是一个人的家,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妻子和一个儿子,也许不久还要失去更多。

屋内的电灯点亮了一个贫寒的家,陈珂的家里面很简单,竹椅、竹床、竹橱柜,到处都是竹制的家具,这预示着和主人的职业有关。阿哲注意到他一双手,他的手指白皙细长,好象一个艺术家的手,后来阿哲知道,他是个蔑匠。

陈珂将阿哲领进屋内,然后又反锁上门,好象生怕他会逃跑似的。然后在厨房紧赶慢赶地做晚饭。陈珂从房粱上割下一块腊肉,用竹笋炒了,然后又掏出几个鸡蛋,煎成荷包形状,炒了一个从菜园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饭也就在此时熟了。陈珂从屋内将阿哲领出来,给他盛了一大蓝边碗米饭,挟了几筷子肉放在他碗里,笑盈盈地看着阿哲。阿哲望着眼前的饭菜,突觉饥饿难忍,端起碗就风卷残云般地吃将起来。

“现在告诉我,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做傻事呢?”吃完了饭,陈珂开始慢慢地问他。

“我丢失了家里的一头牛。”阿哲说。

“一头牛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吗?”陈珂惊讶地望着他。

“在我父亲眼里应该是吧。”阿哲说:“我找不到牛,所以我不敢回家。我父亲会打死我。”

“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狠心的父亲。”

“可是我父亲就是,后来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打我,因为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是我的继父。”

陈珂长长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今年多大啦?”

“十七了。”

陈珂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自称十七岁,他看起来顶多十三四岁的样子,他看着面前这个单薄瘦弱的少年,心里升起了一种怜惜。

“瞧你头发乱糟糟的,我给你洗一洗吧。”陈珂说着打来一盆热水,将阿哲拉近身来,用温水将他的头发淋湿,然后附上洗发水,轻揉地帮他搓起头发来。

阿哲说,陈珂给他洗头的时候一股暖流传遍他的全身,以至于他悄悄落下泪来。阿哲说,他就是因为陈珂给自己洗头而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他的,也许因为这样的缘故后来他选择了理发这一行业。他也曾给无数个人洗过头,当然,他那双非常职业化的手是不可能催人泪下的。

阿哲就此记住了这个叫陈珂的男子,这个五官雅致脸上失去健康肤色而显得苍白的二十九的男子,晚上,他就睡在他的旁边,闻着他身体上散发的气息而心猿意马,他于他是陌生的,却有某种熟悉感觉,依在他身边,他感觉到踏实和安然。

一晚无梦,阿哲竟然睡得非常踏实,完全忘了他丢了牛的这件大事,可是一觉醒来,看到陈珂正在门外鼓捣着单车,阿哲又立马回到现实了,他的心开始慌乱地跳了起来。

“我不回家,我不要回家。”阿哲说。

“不怕,我带你去,你昨晚说的上姚村我知道,我送你回去,不会有事的。”

在陈珂的千万哄劝下,阿哲才同意回家,陈珂用单车载着阿哲,一路上,陈珂热情地和熟人打招呼,不断地有人认识他,阿哲觉得陈珂的人缘很好。心里也慢慢地有一点点安全感。

走过十里三乡,一路的景色开始熟悉起来,阿哲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终于到了上姚村,阿哲就住在上姚村。

陈珂随着阿哲的指点把阿哲送到了他家门口,刚放下车,已经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那男人五短身材,黝黑粗壮,他抓起阿哲的头发就是一阵暴打,拳头像雨点般的落在阿哲瘦小的身体上。

“你死哪去了?你丢了牛还敢跑!”

阿哲闷着头没有说话,双手抱头任他打骂,他的头发被父亲扭得象一团乱麻,陈珂看得有些心疼,那是他昨晚为他精心洗过的。

“牛都已经找回来了,你就不要打他了。”这时从里屋跑出来一个女人,怯怯地望着粗暴的男人说。

“我不打,他下次还不会改。”

“算了吧,既然牛都找回来了。”陈珂也上前试图拉开这个气愤的男人。

“你是谁?我管教儿子不用外人来管!”那男人粗暴地一把推开陈珂。

陈珂不再说什么,他站了一会,看着男人将气发泄完了,趁机上前将阿哲解救了出来,阿哲满脸泪水地跑进屋内,却并没有大声地哭出来。陈珂呆呆地站了一会,免强地冲阿哲的母亲笑着,他将昨晚遇见阿哲的情景细细地跟阿哲的母亲述说了,阿哲的母亲满脸感激地望陈珂,千恩万谢。陈珂摆摆手,表示都是乡里乡亲,谁遇着这种事也不是袖手旁观,他嘱咐阿哲的母亲不要再责备孩子,母亲满口答应,但显然,陈珂是知道她在家里的地位的。陈珂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骑着单车离开,只是心里的闷闷不乐,他感觉到阿哲这个少年在这样的家庭里是永远不会得到幸福和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