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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你干什么?”周宇抬手挡着眼睛道，“你太坏了，晃眼睛呢。”
赵时光其实是很有几分可怜他的，只是他见鬼说人话，见人说鬼话，遇上周宇这样的，他只能没心没肺的说胡话。
周宇说：“还说互诉衷肠呢，怎么光我说了，你呢?可看上了哪家姑娘小伙?哥哥我替你瞧瞧，把把关。”
赵时光斩钉截铁道：“No!”
“上回和你一起的那个姓方的小兄弟就不错，”周宇自顾自地说道，“要说你俩之间没什么我还真有点不信。”
赵时光听着他这话，心里头凉嗖嗖的，好像真像周宇说的那样正在往外呼啦啦的漏风，他说：“别啊，我跟他真没什么……”
周宇幽幽地道：“他好像对你很好?上回你来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他给你拎的背包吧。”
“那有什么，我跟他是同学。”赵时光不以为然。
周宇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半晌才说：“小朋友，你喜欢他的吧。”
赵时光被他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跟方飞远认识了也就那么点时间，平时跟他也就比别人关系好点。
方飞远对他是很好的，甚至算的上宠溺了，可赵时光不知道这宠溺意味着什么，也许是因为方飞远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热心肠，瞎操心，也可能他只是把自己当成弟弟照顾。
他从没想过会是因为“喜欢”，何况那天方飞远也说了，有点恶心。
所以怎么会喜欢呢，怎么能喜欢呢?
就在这样一个晚上，夏天，星期六，偶尔有夜风吹散闷热的空气，夜空被厚厚的云层掩盖住了，看不见星星月亮。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底下是隐约的流水的声音。
赵时光这辈子头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失措，心里头沉甸甸的。
周宇的话像一个重磅炸弹砸在他心上，惊天动地的炸开，砸的他措手不及。
他总是不自觉的隐藏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和方飞远像平常那样相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现在周宇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戳穿了，让他觉得难堪和出离的愤怒。
他吞了口唾沫，紧着嗓子，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不喜欢他。”
“这条路太难了，”周宇仍是自顾自道，“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跟正常人一样，别走我这条老路，太苦了。”
“我都说不是了!”赵时光蓦地发火，哑着嗓子，怒气冲冲。
周宇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可能赵时光随时会把他拽起来丢到河里，所以他笑了笑，不说话了。
赵时光看了看时间，还不算晚，他也觉得这样对一个可怜兮兮的倒霉鬼发火有点过分，就讪讪道：“走吧，我请你吃点心。”
他带着周宇到了桥头边上的小饭馆里点了两盘炒面，两个人相对坐着吃完了，赵时光才开口道：“你晚上要不来我宿舍凑合着住一宿吧，我宿舍里就数空床位多，另外两个人……不会介意的。”
“不用了，”周宇笑着说，“我去住旅馆。”
赵时光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可怜，本来高高瘦瘦的挺帅的一个人，弄成这副颓废样子，他有点担心，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明早回去么?”
周宇说：“不了，我跟学校请了假，打算到处走走。”
两个人走到大街上，在学校门口对面站着，赵时光给他指路：“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到岔路口就能看见旁边有家旅社了。”
“谢谢。”周宇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给他，说：“谢礼，多谢你来听我发牢骚。”
赵时光接过看了看，发现是台数码相机，还是九成新的，忙还给他说：“我不要，跟你又不熟，无缘无故拿你东西算什么。”
周宇把相机扔到他外套上的帽兜里，说：“没什么，我买了台新的，这个旧的也没用了，给你玩。”
赵时光伸手要去拿，周宇却突然把他抱住了，他愣了愣，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谢谢。”周宇又重复了一遍。
“别啊，我明明没干什么，就听你说了会儿话，你搞这么大阵仗我很惶恐啊。”赵时光说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说：“宇哥，你该不会想不开吧，所以要到处走走找个合适的埋骨之地么?于是就把这相机留给我?”
周宇“扑哧”一下笑了，松开他说：“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放心吧，我犯不着，我哪天要是想死了会通知你一声，让你来帮我收尸的。”
“别找我做这种事，我怕麻烦，所以从来都是只管杀不管埋。”赵时光说着，抬头看着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周宇眼睛亮晶晶的，他哭了。
他抹了把脸，转身走了。
赵时光愣愣的站着，看着他越走越远，才想起来相机还在自己帽兜里。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像一团浆糊，游魂似的过了马路才发现学校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抱着胳膊看着他，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方飞远?”赵时光皱了下眉头，“你怎么站在这儿。”
方飞远似乎心情不大好，冷冷地道：“出来等你。”
“哦。”赵时光绕过他走进去，不太想搭理他。
方飞远跟在他后面，过了很久才说：“刚才那个人是周宇?”
赵时光点头，应了一声：“是他没错。”
方飞远突然站住不动了，赵时光还在往前走。
两个人中间隔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方飞远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赵时光也停了下来，只是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跟你有什么关系?”
远远是路灯昏黄的光，路边白桦树晦暗的影子投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方飞远握紧了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他看着赵时光远远的走了，突然一脚踹在白桦树的树干上：“去你妈的——”
赵时光扯过被子把自己蒙头盖住，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跟方飞远说话，好像那一瞬间被鬼上身了一样。
他心里难受极了，他想，自己其实是喜欢方飞远的没错。
只是这样的事实让他难堪，让他害怕。
他又开始生气，继而忍不住抱怨，方飞远没事对别人那么好干嘛呢，温柔完了，又狠心的让人讨厌。
“我喜欢他。”
赵时光在心里再次确定了这个令他难堪的事实。
方飞远是个男人，他也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个同性恋。
赵时光活了十几年，没喜欢过谁，结果这头一次就让他难过的不得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虽然看周围的人谈恋爱他会说受不了那粘糊糊的腻歪劲儿，可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羡慕的。
然后方飞远出现了，一个阳光大男孩，有时候会没头没脑的好像脑袋里缺了根弦，又没事老爱操心，跟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对他却很好。
于是赵时光在他这里摔了个跟头，栽的这么结结实实彻彻底底。
他那么轻易的就沦陷了，偏偏自己还无知无觉。
方飞远其实是个温柔的人，赵时光对上这样的温柔不自觉的选择了那个被照顾的角色，一直一直以来都过的心安理得。
赵时光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只有方飞远会这么跟他在一起，给他带东西吃，陪他跑步，在他把糖纸往他领子里塞的时候无可奈何的笑，会摇摇晃晃地载着他瞎走。
他总是很少生气，对赵时光最大限度的包容，赵时光也才会心安理得的对他任性。
有时候他会有种错觉，以为方飞远是喜欢自己的。
他享受了那么多方飞远对他的好，现在到了还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赵时光给周宇打了几个电话，那边却一直没人接。
赵时光把那台相机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给周宇发了条短信：“你没给我说明书，不会用。”
没多久那边就回了一句：“自己琢磨去。”
赵时光舒了口气，再打过去时那边却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