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照安排在礼堂,北一飞专门做了布景,搞得非常隆重,《空中救援》的团队主创为了表示感谢和正式,几乎全部到场,硬是把好好一个送别会搞成了领导见面会。
江觅作为主演躲不过,被迫认了好几个人。
拍照结束就是送别。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弄得哭哭啼啼,但伤感在所难免。
江觅和几个教官一一拥抱后被程青然带去了旁边的排练室。
没了人打扰,两人才敢放任离别情绪的侵扰,靠在门后亲得难分难舍。
情到浓时,剧组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来找江觅,用力拉了两下把手门没开,转而去了其他地方。
程青然怕耽误江觅的正事,强忍着放开她说:“有时间给我打视频,可能接不到,看到之后我会回你。”
“好。”江觅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姣好胸型被合身的制服包裹着,莫名撩人。
程青然忍不住,低下头,隔着衣服亲了上去。
江觅身体后仰,迎合她,越临近分别越想把自己交给她,好像有了盖棺定论的结合才能安心。
可惜,时间不允许。
“程程,这是我房子的钥匙。”江觅把一个钥匙串塞进程青然手里,断续地说,“不值班的时候,你,你去这里住,我回家就能看到你。”
程青然抬头,似笑非笑地问她,“这是准备包养我?”
江觅摇头,后又点头,不确定地问她,“行吗?”
程青然把钥匙装进口袋,用指腹擦着她唇角被蹭花的口红,“行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直接砸我头上,不要就太不识好歹了。”
江觅心落下,一样样仔细交代,“地址是长邑区28号……”
说完就真的该走了。
程青然帮江觅整理好着装,摸摸她充满不舍的眼睛说:“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江觅点头,“好。”
程青然转身靠着墙,等她自己走。
江觅步子很慢,到门口回头,“程程,我走了。”
程青然笑着看她,摆摆手没说话。
江觅拉开门出去。
门自动合上的瞬间,程青然眼里的笑被模糊水光取代。
她低着头,自嘲地说:“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她就是……心里有点空。
以前丢了那么久都不觉,现在失而复得好像才能真正体会到离别的苦。
外面的交谈声很快远去。
彻底听不见后,程青然敛去眼底的情绪,直起身体走了出去。
韩博涛看到她,奇怪地问:“你刚去哪儿了?方锌想和你换微信,找了一大圈愣是没见到你人。”
程青然直言不讳,“和江觅单独说了会儿话。”
“难怪。”韩博涛了然,一想到自己当年和做民警的妻子过了半辈子聚少离多的日子,长叹口气说:“以后再见就难了,你们两个这职业,哎,也是遭罪。”
程青然表情很淡,没把负面情绪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老韩,问你个事儿。”程青然说。
韩博涛,“什么事?”
“前年我升队长,是不是说可以分套公寓?”
“是啊,你当时拒绝了,说不出去住放着浪费。”
“现在要还来得及吗?”
韩博涛狐疑,“怎么突然又要了?”
程青然摸摸颈侧,酥麻的灼热感似乎还在,“想跟她一起住。”
“谁?”韩博涛下意识问,脑子一转想起来,猛拍大腿说,“来得及!我现在就去给你弄,保管让你一个月内住进去!”
“谢了。”
“谢什么谢。”韩博涛欣慰地大笑,“这人啊,没个家到哪儿都是飘着,你早该有这觉悟了!”
“嗯,这不是刚有打算就提了。”
“好好好。”韩博涛连声说,“我这就去找人,你别着急。”
韩博涛嘴上说让她别急,自己却是跑着走的。
程青然看着他已显老态的背影,庆幸地想:还好,28岁,女人的美开始被回收之前,她和少时的喜欢终于又回到了原点,也是,新的起点。
第44章
《空中救援》拍摄现场。
小米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递到江觅嘴边,让她抿点水润润嗓子。
今天是电影开拍的第十六天,过去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反复拍摄累得大家都有点虚,尤其是几个主演,导演要求高,对几个主演的表现可以毫不夸张的用苛刻来形容。
远了不说,就昨天,江觅有场夜戏,一直折腾到凌晨2点才收工,今早5点又被挖起来化特效妆,嘴唇干裂,唇角有伤,连口水都不敢喝,小米光是看着就心疼得要死。
为这,她私下没少问候导演家的各路亲戚。
江觅每次都是笑着敲敲她的脑袋,让她不要乱说话。
小米跟在江觅身边很多年,自然知道剧组人多口杂,不能乱说话,她也就在江觅跟前过过嘴瘾,不会真动什么心思,但今天这个实在太过了,江觅整片的休息时间还不到3个小时。
“要不要让雯姐找个理由给你请两天假休息一下?”小米问。
江觅闭眼靠着椅背休息,即使没外人在,她也保持着腰背挺直的坐姿,不敢太脱离角色状态。
听到小米的话,江觅睁开眼,目光里的疲惫显而易见,“大家都在赶进度,没义务为了迁就谁调整拍摄计划,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可是……”
“觅姐,可以准备了,下场到你。”导演助理过来叫人。
江觅侧过头,看着导演助理年轻的脸,语气温和,“好的,辛苦了。”
导演助理挠挠头,笑容憨厚,“应该的,您也辛苦了。”
导演助理离开,小米没说完的话也不敢再继续,匆匆跑出去找了化妆师过来给江觅补妆。
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过,甘雯和老公何海洋带了下午茶,踩着点过来探班自己的人。
前者对江觅嘘寒问暖,后者对乔绿竹只有咆哮式的批评教育。
“你说你出道这么多年,也算是这行的‘老前辈’了吧,还和人江觅前前后后在北一飞住了一个月,怎么就没学到一丁点人家的敬业精神?人江觅每天拍十几场都没见叫一声累,你就加了一场,哪儿来的勇气搁这儿哭?”何海洋恨铁不成钢地怼人。
乔绿竹边抹眼泪边小声嘟囔,“人家手腕扭了嘛。”
何海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拍着桌子大吼,“人江觅拍海里的戏,从十几米的地方跳下来吭声了吗?吊威亚撞在墙上,弄得浑身是伤吭声了吗?你就搬个桌子,还是自个儿瞎折腾扭了手腕,不藏着掖着也就算了,哪儿来的脸跟我这儿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今儿这场戏你不加也得加!”
乔绿竹在何海洋绝对的强权镇压下闭了嘴,幽怨地抱着杯无糖奶茶坐在角落里伤神。
何海洋气没消,居高临下地站在乔绿竹身后瞪人,活像要在她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另一边,江觅无辜被引战,默默地选择无视。
甘雯则一脸高贵地翘着二郎腿,无不庆幸自己当年为了和何海洋赌气跟老东家甩了辞职信,不然乔绿竹现在可能就是她躲不开的债。
“雯姐,拍完这个戏,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江觅忽然说。
甘雯收回目光看向她,点了点头,“嗯,是该休息休息,怎么样,这段时间睡眠各方面还正常吗?”
“挺好的,小米大大小小的事都能操上心。”江觅敷衍,没说自己离开北一飞后又开始失眠了。
她以前以为是那个地方有魔力,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因为程青然在,所以她连睡觉都是踏实的?
江觅垂眸,取笑自己又开始犯傻,什么好都想往程青然身上靠。
“想什么呢?”甘雯伸手在江觅眼前晃了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江觅回神,笑容如常,“没什么。”
甘雯没多想,有一茬没一茬地和她聊工作,说到给阳城特殊教育学校捐美术教室的事,江觅多问了一句,“现在什么进度?”
角落里乔绿竹听到这个话题,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思过,身体往后一斜,竖起了耳朵。
何海洋看到她这幅无所畏惧的模样,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为她‘心梗’。
“怎么,你也想搞慈善?”何海洋凉凉地说。
乔绿竹抬头,问得格外认真,“老大,您觉得行吗?”
何海洋皮笑肉不笑,“行不行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乔绿竹瞬间来了自信,“行啊!啊!老大,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搞虚的就行,别真打啊!”
两个加起来快70岁的人,把不大一个房车搞得鸡飞狗跳。
甘雯被吵得脑子疼,冷着脸咳了声,两人立马收声。
何海洋把乔绿竹重新赶回角落面壁思过,自己坐到甘雯旁边,恢复了惯有的精干模样,“工人已经进入学校,开始旧教室改造了。”
江觅微笑,“谢谢姐夫。”
“这次的事儿还真得谢你姐夫。”甘雯说,“他有个老朋友,刚好是做美术用品批发的,一听说我们是捐给特殊学校的,立马免了单,还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一倍,并且承诺后续三年,每年提供20万的物质支持。”
“太好了。”江觅感激道,“姐夫,真的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何海洋推推眼镜,语气沉重,“姐夫也就只能做到这点,慈善是个长久的事,主要还是你自己愿意坚持。”
“不,你已经帮我大忙了。”江觅真诚地说,随后看向甘雯,“雯姐,阳城这边我还想追加两百万。”
甘雯不解,“这次物资免费,大头的花销已经没了,怎么还要追加这么多?”
而且,两百万不是小数目,账面上以什么理由去写,捐赠目的如何都是需要考虑的,稍微出点差错就会让大众对晨希基金产生信任危机,这对公众人物来说非常致命。
娱乐圈里,永远不缺空口鉴黑和落井下石的有心人。
江觅抿抿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解决孩子们的食宿问题。”
明悦生日那晚程青然和洪晨的谈话,江觅一直记得,尤其是程青然那句‘累到胃出血’。
江觅每每回想就心疼得喘不上气,她知道程青然不需要可怜,现在的她也有能力去养活明悦,但江觅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有个人和她想法一样,愿意给孩子们解决食宿问题,那程青然的压力是不是会小很多?
不实际的幻想一旦在心里生根就无法被轻易铲除。
江觅很想这么做,即使程青然已经不需要。
“食宿不是小问题,前期投入,后续支持,不止是资金上的事,还有精力和人工。”甘雯正色,“再者,就算你有这份心,学校也未必有这么多地。”
江觅,“我知道,所以要麻烦您多费心了,钱不是问题,要多少直接从我片酬里扣,如果是‘关系’上的,我可以去应酬。”
甘雯见江觅态度坚决,退了一步说:“我想想办法,不过觅觅,你怎么对这个学校这么上心?”
江觅拨弄着桌上的手机,言辞含糊,“有个认识的人在那里上学。”
“谁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甘雯追问。
江觅不太想说,避开了她直白的目光,“不久前才知道的。”
“觅觅。”甘雯突然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么遮遮掩掩地完全不像平时的江觅。
“真没有。”江觅笑得讨巧,“小米一天24小时跟着我,真有什么事,那个‘小内奸’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出卖给你。”
“真的?”甘雯将信将疑,“行吧,这事儿我考虑考虑,具体为谁我也不问你了,但是觅觅,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外界本来就对明星做慈善带了有色眼镜,咱别辛苦一场,到头来还被人借此为由反过来黑你。”
“明白,我有分寸。”江觅说,“另外……”江觅欲言又止。
甘雯最烦人话留半句,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继续。
江觅组织了下语言,商量着说:“解决孩子们食宿问题的事,能不能借乔绿竹的名义去做?”
乔绿竹惊,何海洋喜,甘雯直接黑了脸,“钱我们掏,路我们跑,最后功劳白给她捡?江觅,你真当我好说话呢?”
江觅察觉到了甘雯的不悦,但这件事如果以她的名义去实在做太明显了,万一程青然多想……也许是她多想了吧,可在程青然的事情上,她一点错也不能再犯的。
过去十年不问,她错过得太多了。
“雯姐,我……”
“江觅。”何海洋打断江觅,指着从房车外匆匆经过的导演助理说,“你等会是不是还有戏要拍?”
说话的何海洋朝江觅眨了下眼。
江觅看懂了他的意思——让她不要着急,他会帮忙说服甘雯。
江觅只好把话都咽回去,转而说:“嗯,还有一场。”
何海洋站起来,拍拍甘雯的肩膀说:“别打扰她们了,有事改天再聊。”
台阶递到这个份上,甘雯自然要接,她跟着站起来,表情依然不太好,“注意休息。”
江觅,“谢谢雯姐。”
何海洋和甘雯找导演打过招呼后一起离开。
路上,何海洋边开车边留意一脸凝重的甘雯,“还生气呢?”
甘雯摇头,“生气谈不上,就是觉得觅觅最近有点怪。”
何海洋,“哪里怪?”
甘雯想了下,肯定地说,“她有心事。”
“这不是人之常情?”何海洋难得有底气,一开口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们家乔乔一样没心没肺。”